这个皇帝我见过的_天行有道【完结】(22)

  酒当然是普通甜酒,玫瑰花瓣才刚放进去,远没到泡出滋味的时候。

  这回的气氛比上次融洽多了,许是被李睦忠告过,萧煜觉得自己还是该和气些,整日死板板地谁见了都害怕——照王璇看,这位陛下笑起来似乎比不笑更可怕。

  奇怪的是,王璇倒不怎么怕他了。她是个直觉很准的人,陛下进门时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分明是对她的关切。

  不过吮血还是太亲近了些,有点超脱她心理防线,看他自然而然捉起她的手,难道宫里的人都不讲究循序渐进吗?

  也对,他是皇帝,当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般看来,侍寝也是迟早的事,不知阿玉那头准备得怎么样了,她还等他教教她哩。

  王璇胡思乱想,一顿饭吃得了无滋味。

  萧煜道:“怎么朕回回过来你都只顾埋头扒饭,是御膳房做得不合你口味?”

  王璇怕他迁怒那些人,忙说自己胃口很好,是早上吃得太饱了。

  萧煜便强行夹了一条鱼两只虾到她碗里,“看你弱不禁风模样,再不多吃些,只怕要飘到天上去了。”

  王璇囧了个囧,原来皇上也是会打趣人的。

  说不定投喂自己便是他老人家乐趣所在,她不能不承这份情。

  皇帝午膳后照例要小憩一番,王璇本该趁势请他歇下,可舌尖滚烫,那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萧煜见她面红过耳,觉得甚是好玩。但他知道分寸,玩笑过了头,这人就该生气了,稍稍逗弄一番后,便欣然离去。

  藤黄一边收拾碗盏,一边哀怨地瞥了眼主子,娘娘太不会看眼色了,方才那样好的气氛,就该做成鱼水之欢才是,怎么把人给放走了?这样下去,几时才能真正承宠。

  殊不知王璇也有自己的考量,第一次是最重要的,她既害怕疼楚,也不想在御前失态坏了印象,总得准备万全才行。

  ——这就得看阿玉本事了。

  她忽然想起,对于她要承宠这件事,阿玉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

  理亲王回府之后百般辗转,他知道自己不该将一句无心之言放耳里,但,那可是皇帝新纳的淑妃,枕边风向来最厉害,谁能保证皇帝没把她当喉舌?

  思量再三,还是披衣起身,命侍从取来纸笔。

  隔天,皇帝案前新得了一封奏折。

  “理亲王自请离京就藩?”李睦失声惊道。

  他知道自己不应偷看,架不住人都有好奇,理亲王的字又是出了名的好,据说在外头,一幅墨宝售价可值百金呢——皇帝的字更好,可惜无人知道。

  好端端怎么想起这茬来呢?打从先帝驾崩那年,几个忠心耿耿的老臣提了一嘴,后被杨家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便再无人敢置喙。

  眼看着理亲王年将弱冠,大伙儿却都见怪不怪了,破例就破例吧,谁叫杨家只手遮天呢。

  可谁也想不到,这封奏折会出自理亲王本人之手。

  李睦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他这是以退为进,逼着您来挽留呢!”

  缘由么,自然是淑妃娘娘那句无心之语,要不怎说做贼心虚呢,人家只是随口一问,他倒较真了。

  李睦关切道:“陛下待如何?”

  自然不可能真个应承,理亲王有一百种法子留在京中,杨太后只消稍稍装个病,他便可顺理成章侍疾,反倒皇帝恐被世人指责不孝。

  萧煜眉心满是戾色,他知道,自己应主动将奏折驳回,甚至出言安抚,以此落个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的好名声,但,凭什么叫那些人如此得意?

  他并非懵懂稚童,也过了任人鱼肉的年纪,是时候将那些失去的权柄收回来了。

  萧煜屈起二指轻扣桌案,想到一个绝妙的玩笑,“先放着吧,无须理会。”

  李睦心领神会,上前将奏疏收起,皇帝的意思是留中不发,现在该其他人着急了。

  理亲王苦等多日,依旧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愈发心慌气短,难道皇兄真想将他撵走?

  如此看来,他上书主动请辞反倒十分不智。

  悔之晚矣,理亲王只能硬着头皮收拾行囊,又借口来慈宁宫话别,“儿年岁渐长,实不该长留京中,须早早前往封地,也好叫皇兄心安。”

  杨太后眉立,“这是哪个蠢人说的浑话,谁想赶你走?”

  理亲王无法,只得将上书一事说了。

  杨太后哑然,傻孩子,这不是着人家的道么?万一皇帝真个批准,到时候想留还留不住。这会儿将奏折留中不发,只怕背地却在跟朝臣商议哩。

  听说起因是淑妃挑拨,杨太后更为不解,“她一个乡野村姑,狗肉上不得席面,你跟她较什么真?”

  理亲王苦笑,他哪知道人家是村姑,通身的气派跟神仙妃子一样,被她瞟上两眼,整个人都被看透似的。

  他反倒有点怕她。

  第21章

  杨太后太知道这养子的毛病,素日被女人捧得太高了,稍微遇见个略具抵抗力的,自己便先乱了阵脚。

  照杨太后看,那王氏女无非粗俗无脑,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实在不必把她的意见当真。

  开弓没有回头箭,奏折都已呈上去了,杨太后纵使头疼,也只好帮忙收拾烂摊子。

  “此事你不必理会,让哀家来料理。”

  理亲王感激涕零,他在养母面前惯会显得软弱可欺,否则杨太后怎会心心念念扶他上位?在她心里,自己总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可等出了慈宁宫,理亲王面上却冷冽下来。若他真能取而代之,第一道旨意便是卸磨杀驴,外戚专权之祸,他在皇兄身上已然见得太多,怎可一错再错?

  当然,眼下他还用得着这蠢妇,且让她们母子先去厮杀一番罢。

  杨太后抿了口茶,强压住起伏的火气,“依你看,这话是谁教淑妃的?”

  福嬷嬷早知两宫罅隙,可她哪敢公然对圣上不敬,只能含糊道:“宫里人多口杂,指不定淑妃打哪听来。”

  杨太后冷笑,“你倒不觉得皇帝授意?”

  这些年随着萧煜年岁渐长,两宫关系日益恶化,但凡有些风吹草动,便都疑心到对面头上。

  可福嬷嬷想了想,“皇上亲政快两年了,何至于现在才提这话?再说了,到底骨肉至亲,不见得真能斩断手足之情罢?”

  杨太后长舒口气,什么手足不手足,皇家哪来骨肉亲情,但萧煜那么个自负性子,未必会借嫔妃之口达成目的,此等小道他不屑为之。

  难道真是淑妃信口胡诌的?杨太后不觉得她有这份能耐,可随即想起王璇出身来,眉毛皱得高高的,她可是蜀中人士……

  福嬷嬷咦道:“可殿选后您着人往蜀地打探过,那王知县与蜀王并无往来。”

  杨太后冷声,“许多话未必需要亲自来说,掩人耳目多的是办法。”

  皇帝独独挑中绵竹县来的秀女,这事本就透着古怪,这秀女还管起阿灿就不就藩的闲事,更叫人匪夷所思——倘若蜀王因嫉恨而为之,反倒说得通了。

  无论如何,杨太后都要留下萧灿,这是莲生唯一的血脉,到底……莲生也是为她死的。

  接到慈宁宫传召,萧煜毫不见怪。

  以太后对理亲王的疼爱,定不会坐视不理。他自嘲地笑笑,明明一样非太后亲生,可他跟阿灿的待遇却天壤之别,如若太后肯将对阿灿的关怀分他一点,或许……世事无法重来,他们注定和而不同。

  萧煜定定神,进门时已恢复往常恭敬而冷淡的神态。

  杨太后最恨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哪怕寻常人家抚养继子这些年,石头也能捂热,可面前这位却天生狼心狗肺。

  想起慈宁宫那条却斫去头颅的毒蛇,杨太后至今仍心有余悸。

  她没让他到身边来,而是隔着长长的条案叫人奉茶,谁知道袖里有无藏着刀枪吹箭之类。

  杨太后努力整理情绪,想以母慈子孝的姿态软化对手,萧煜却懒得跟她兜圈子,“母后希望朕将折子驳回吧?这有何难。”

  杨太后喜上眉梢,方欲致谢,萧煜淡淡道:“但朕有一条件,只消舅舅辞去内阁首辅之职,别说只是推迟就藩,哪怕让阿灿在京中住一辈子都使得。”

  杨太后神色瞬间冰冻,他竟敢狮子大开口!

  萧煜欣赏地看着对面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母后好好考虑,想好了再来回朕罢。”

  说罢,便施施然离开。

  还没走出垂花门,身后便传来清脆的瓷器落地声,萧煜微哂。

  这么多年,依旧沉不住气,可见杨家将太后保护得有多好。

  李睦悄悄道:“皇上,恕奴才斗胆,您这要求太苛刻,太后娘娘不会同意的。”

  一个只是养子,另一个却是正儿八经的娘家外戚,杨太后再傻也知道,她老人家能过得如此舒服,皆因兄长在朝中得力,怎么可能因小失大?

  萧煜莞尔,“朕自然知道她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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