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旸却问,“那你呢?”
“我要为林大人平反。”这是她欠曦儿的。
林旸面色复杂,痛苦道,“曦儿,是哥哥没用!”
林妍知他误会,解释道,“林四公子,我不是……”
“曦儿,你不承认也罢。”林旸认定了眼前的姑娘是林曦,“你的眼睛和母亲一模一样。哥哥没用,让你沦落风尘……”
林妍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凭着那对阴阳鱼玉佩,她的母亲与林夫人大约确有血亲。可她不知如何圆林曦的死因,只能不做多言。留意到林旸的右臂一直垂在袖管里,林妍眼睛看了
又看,想问询,却也心知他定有一番苦难,她又怕揭人伤疤,不敢多问。
林旸看出她眼光闪烁,欲言又止,反而笑着安慰林妍道,“哦,没什么。老伤而已,没关系,我用左手也是一样。你不必担心,没事的,别哭。”
瞧瞧,这世道啊,林大人、林曦、林旸,还有那么多早已化作一抔黄土的人,为何无辜的、赤诚之人要遭遇这些磨难?
这世道,当真荒唐的可笑!
“尽早启程吧,”林妍催促,又宽慰林旸,“到了川南,一切都好了。”
“一起走!”林旸坚持道,“我们一起回川南去!曦儿,哥哥不能让你再……”
林妍不能走,她打断林旸道,“四公子你听我说,我现在很好,结识世家勋贵无数,如今朝廷对元庆党禁有了松动,是难得的好机会,我必须在这里……”
“可你……”林旸犹豫着,终是道,“听说……都说,你与楚四少爷……”
大约是传言的“入幕之宾”了。
的确是当哥哥的爱护小妹,林妍心里也一暖,笑着林旸解释说,“不是外面传言的那个样子的。”其中内情,她不能与林旸说。
“他……待你可好?”
“他是我的恩人,待我极好的。”这也是实话,林妍的声音也柔了三分。
却不料林旸失色,慌道,“曦儿,你不能信他!”
“你说什么?”
“你不能信他!害死父亲的是楚氏!楚奕!父亲蒙冤前,他来见过父亲!”
林旸的话如一记惊雷,炸的林妍脑子一阵嗡鸣。
“这不可能的,”林妍不信,“废太子案在前,楚家回京在后啊,你一定是记差了。”
“我没有记错,你那时小,不记得。”林旸道,“父亲出事前半个月,我和三哥带着你在院子里玩儿,有人深夜拜访父亲,管家领了个和我当时差不多高的斗笠人进来。乳娘抱你回去睡觉,我和三哥躲在书房后面听他们说话。我听不真切,隐约听见什么报仇讨债,楚家,灭门,一世清名的词来。后来父亲送了那人离开,便在准备后事了。”
林妍直觉不愿相信,反驳的话将要出口,却突然顿住。若论最恨林长义的是谁,那无疑是楚家。当年楚宗叛国致北伐失败,若不是林长义带着众多学子在宣德街上静坐示威向朝廷施压,煽动起民怨沸腾,兴许官官相护之下,楚家不会抄家灭门……
林旸又说,“父亲耿介正直,推行变法触动朝臣世家利益,朝堂之上无不对父亲一派的清流官员恨之入骨!楚家回朝,策划废太子案,以父亲为投名状,向诸家勋贵摇尾乞怜!”
林妍狠狠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耳旁一阵轰鸣,乱糟糟得什么也听不清楚。可是林旸还在说着,他说他见过楚奕,就是那一晚,潜入京城的斗笠人……
“不可能的!”林妍犹道,“他那年才八岁!他……”
“的确是他,三哥也看见了。楚奕此人小小年纪便如此心狠手辣,偏又端的一副君子如玉的模样蒙蔽世人!曦儿,你万万不能被他蒙蔽!抄家的时候大哥三哥不在府上躲过一劫,后来他们拦驾喊冤,我想就是要状告楚氏。可惜……反被人诬陷惊扰圣驾,当街打死。”
林妍听得恍恍惚惚,心头一团乱麻。
她忽然想起来,淮国公的小公子苏辰,幼时与林曦订过娃娃亲。大约也是林家人生着相似的眼睛,苏辰似是对她很是好奇。有次闲谈,苏辰说起林曦,林妍借机问询林太子太傅的案情,当时的苏辰,笑得微妙玩味,反问她说——
“你为什么不去问楚老四呢?”
林妍当然问过,明里暗里问过楚奕好多次,可每每都会被他风轻云淡地搪塞过去。
“我要静一静。”林妍心跳如擂鼓,当务之急是林旸的安全,她身边人手皆是楚奕的人,万不可叫楚奕知道林旸踪迹!
林旸怕她向楚奕寻仇,道,“你莫冲动,楚家势大,非你我能抗衡,我们一起离开京城。”
林妍走不得,说,“你放心,我有分寸。只是你必须得走,若真是楚家所为,我手上的人不能用,明日你去城南八角巷赌坊,我另寻人手送你走。”
城南八角巷赌坊的老板是疤哥,林妍回京后不久就与他重新搭上了线,有时候三教九流的事情请他来处理。幸好这种小事,她不曾向楚奕报过。
林旸还欲再劝,林妍不容置喙道,“你必须走!若是楚家,你在这里更危险!”
楚奕对自己人好的没话说,对敌人却一向斩草除根,从不手软。从前林妍是被他保护着,不觉得有什么,然而若林旸所言为真……她不敢再想,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
青楼花魁当街解救落魄公子……实在是一段趣谈。这样的八卦林妍没能耐按住,于是反其道而行,借刀疤脸的人手添油加醋,真真假假把谣言传的更离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可慌乱,不可心虚,这都是楚奕教给她的道理。林妍收敛了心里的疑虑,她心底仍是信任楚奕的,于是仿若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如同平日里一样,晚上去密道耳室见楚奕。
楚奕听见她进来,抬眼,指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林妍坐下,随手倒了两杯茶水。林妍也口干舌燥,抓起杯子就喝了个地儿朝天,看的楚奕一愣,茶壶没放下又给续上,“慢着点儿,也不怕烫着。”
一杯解了渴,第二杯便不急了。捧在手心里,升腾起一圈一圈氤氲的雾气,暖和和的,温热了少女冰凉的手指鼻尖。
楚奕说起正事来,“明年夏天嘉珑公主及笄,便该议婚了。袁家文家志在必得,你安排一下。”
“安排什么?”林妍清澈的目光里带着促狭,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嘻嘻笑问,“少爷,您得把话给我说明白呀,究竟是让他们得逞呢,还是不能得逞呢?不然错会了您的意,耽误了您迎娶长公主,可不都是我的不是了?”
“你这丫头,越发皮了,讨打。”楚奕抬手点了下她脑袋,说她,“要做什么你不清楚?”
林妍自然是清楚的,楚奕明年就满十九,要正经议亲了。和抚影姑娘纠缠不清的风流少年,到了“浪子回头”的时候了。
“妍儿,”楚奕说,“只是借与皇家联姻取信皇帝,做不得数,你不要当真。”
这林妍也清楚,不必楚奕多说。只是林妍觉得嘉珑公主可怜,大半年前翠峦峰上骑着白马飒沓而来明媚鲜妍的小公主与她一样的年纪,却被这个道貌岸然的楚四少爷骗的团团转。
想着,林妍就叹了口气。
“要委屈你了,妍儿。”楚奕看她忽然低落的心情,心里不是滋味,温声哄她说,“还有些时间,你近来想做什么玩什么,我都陪你去,好吗?”
第27章
“嗯?”林妍情窦未开,就觉得楚奕这话奇怪,疑惑道,“我委屈什么?所托非人,不是嘉珑公主委屈么?你陪我作甚?不是应该陪公主吗?”
一连四问,问的楚奕愣了四息,不由失笑,小姑娘还是团孩子气。不过倒也不是坏事,楚奕也不想到时候惹的林妍心里难受,她不懂就不懂吧。
“对了少爷,”林妍想起另一件事,问楚奕,“那神仙散究竟是什么东西?按您吩咐,已经给轩慎下过几次药了。可也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以为是姑娘身上的女儿香,那模样反倒挺是受用的。”
“那是毒,染上就断不掉的毒。”楚奕说,“交代用药的姑娘要小心,这是只有枯石岛上才有的东西,粘之成瘾,直到形销骨立,死状可怖。”
林妍心里打了个寒战,楚奕又给她吩咐另一件事,“晚两天德王寿宴,暗杀德王世子,无论能否成事,把脏水泼到宁国公府身上。”
又是暗杀嫁祸的那一套……林妍讨厌这些。按下心中不悦,她垂眸应道,“是。”
“听说你昨日救了个穷书生?”
果然瞒不过楚奕。
林妍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她看着楚奕眼睛,坦然浅笑,“京城的人可真闲,这就传到少爷耳中了?”
楚奕笑笑,与她
闲话,“何止,只我听到的便三个版本,传的最多的说你慧眼识珠,一联绝对看上他才学,现在外人都在传,你当时与他对了什么诗。苏辰今儿更是一大早来问我,是不是我这个状元郎也快入不得你的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