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谍谋_万舞洋洋【完结】(42)

  “不□□女,不掠秋粮;不取寸缕,买卖立契;田禾无犯,践踏者刑。”

  使葛白率亲卫营纠查,五条军规,头三日葛白就抓了二百多人,甚至有军官带头贱淫百姓妻女。林妍审过罪状,召了人来辕门观刑。

  二百多人,从早上杀到傍晚,杀的人头滚滚。林妍坐在辕门高台上,也从早上看到傍晚,对一片片求饶声、求情声、谩骂声置若罔闻,从头到尾没有喊停。

  触犯军规铁律的二百多人杀完,林妍按剑缓缓起身,沉声喝道:“非本帅嗜杀,这是替父老乡亲讨的公道!我青龙军举的是义旗,纵兵抢掠与流寇何异?与那搜刮民脂民膏的污吏有何异!诸位兄弟都吃过朝廷无道的苦,怎可一朝翻身,就做那横行乡里的蛮兵匪将?今日起,再有违我军令者,将同罪!”

  军令如山。

  林妍的话就是军令。

  上令下效,无人敢不从。

  但林妍的严令,遭到了魏钊与屈赐两员大将的反对。

  深夜里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孔方报了大军收支与粮饷,道,“各地粮仓府库皆空虚,我军每至一处又要开仓放粮于百姓,实在是收不抵支啊。”

  于广也说,“前日说要给我们配的那批马刀也没影子,我问军器处,竟给我说一没银子二没矿,排在了明年!”

  “咱们起事,总得先叫咱们烨彩山里出来的弟兄们吃饱饭吧?”魏钊拍桌对林妍道,“有吃的,有女人,弟兄们才肯给咱们拼命啊!”

  “治军不可太严,易生哗变。”屈赐道,“便是当年神策军中,北伐军中,洗掠空城也是常见的事。元帅今日此举,怕为他日落下祸患。”

  林妍静静地听着,神色不辨喜怒,待这四人都说完,她才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但我青龙军,不但要打江山,更要坐江山。诸位是想做一时乱世枭雄,来日为朝廷所剿,隐于山林坐做那占山为王的匪寇,还是,愿随我林茕立不世之功,来日封侯拜相,光耀门楣,封妻荫子?”

  封侯拜相!

  林妍的话有股蛊惑人心的魔力,众人不禁秉了口气,心血沸腾。封侯拜相,多少男人不能拒绝的诱惑!

  “可是……”魏钊不如屈赐对做官有执念,他皱眉,“我军粮草不济,眼下存粮,支撑不过三日!”

  “不急。”林妍胸有成竹,食指点着舆图,在二百里开外的山谷画了个圈,道,“朝廷剿匪大军应当已开拔,我若料的不错,当是定国公挂帅。定国公用兵求稳,惯常是兵马未到,粮草先行。这里,我们截了他的辎重。”

  屈赐探究的眼神看了眼林妍,“元帅对朝中,竟如此了如指掌?”

  “本帅,承天授命,用兵如神。”林妍负手一笑,她的确从无败仗,用兵收放娴熟,更深谙山河地理,连屈赐这个武举出身的前神策军校尉也甘拜下风。

  “不该问的,屈将军莫多问了,信我,便可。”说罢林妍正色,下令道,“于广听令,明日你率骑兵营并两万步兵开拔,三日内抢攻丰县,于过风谷伏击神策军,夺辎重即退守丰县,切勿恋战。”

  “末将领命!”

  林妍又道,“魏钊听命。”

  魏钊起身,上前一步,“末将在!”

  “你率左军六万,明日整军,三日后开拔,征平南东路,我授你军政独断之权,但切记,勿扰百姓。”

  魏钊领命,“是!”

  “屈赐听命。”

  屈赐单膝跪下,“臣在。”

  “你明日整右军六万,三日后拔营,向西攻凌安路,以战练兵。诸位,”林妍取出一个纸封,道,“要记得,从今日起,我青龙军不再是流民叛匪,而是——讨逆勤王之师!”

  勤王?众人俱是一愣,只见林妍抽出一页纸展开与他们传阅。纸上的字迹嶙峋肃然,力透纸背——《讨楚逆贼檄》。

  林妍下了最后一道军令——“葛白听令!”

  “属下在!”

  “征召所有雕版拓印匠户,这一份讨楚逆檄文,三日内印出十万份随军发出,我要它一月之内——传遍大雍每一寸山河疆土!”

  第48章

  宁希1009年,十月十四。

  于广率部三千,于过风谷伏击定国公辎重部队,收获颇丰。在遭遇上神策军主力前及时撤回丰县,据城而守,气的定国公直骂林茕卑鄙小人。

  定国公奉命先行招安,招安不成再动兵戈。这林茕匪逆未打照面先劫粮草,必是冥顽不灵之辈,定国公官场几十年,便知少不得打这一仗。好在斥候来报,丰县逆贼不过两万之数,平南西路境内逆匪不过六万,倒也与安抚使所报的十万乌合之众差不离。定国公此行有五万神策军,并平南西路五万中央军指挥调度之权,对不足十万乌合之众,定国公老神在在,只当已十拿九稳。

  只是粮草辎重遭劫,定国公打算速战速决,于是十月十七,神策军鸣号列阵,欲取丰县。

  林茕登上丰县城楼,看见的就是摆开攻城阵列的神策军,盾墙如鳞,枪戟森立,一眼望过去,有数万之重。

  “文大人果然老当益壮,”林妍朗声嘲笑道,“竟派您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挂帅出征,朝廷当真是无人了罢!”

  阵前的定国公不想那传闻中那暴戾恣睢、獐头鼠目的贼首林茕竟是个如此年轻的白面小生,走马怒喝道,“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竟敢啸众作乱!还不快快开门投降,念你年少无知,老夫或可上奏朝廷,饶你一命!”

  林妍大笑,道,“文老大人,您所谓的上奏朝廷,究竟是大雍的江山,还是楚家的朝廷?我林茕乃是勤王讨逆!怎就成了您口中的啸众作乱!楚氏佞臣谋朝纂位已久,文大人与其与我相斗,不如派人回京一探,怕是而今楚氏的屠刀,已在京里杀的血流成河了!您先探明白了,再论神策将士的刀锋,该指向哪边!”

  林妍说罢抬手一挥,城门楼上猎猎招展的“青龙王”军旗降下,尽数换做“勤王”、“讨逆”大旗。十二架投石机一辆接着一辆推上城楼,只是投石机里放的不是石头,而是一扎扎讨逆檄文。

  “放!”

  林妍一声令下,十二架投石机齐齐划出十二道弧线,一万两千份檄文纷纷扬扬,雪花样落入神策军中。

  有校官捡来看,只见上书——

  “伪临朝楚氏者:昔承景裕圣后之拔擢,始起白户;又沐锦绣皇母之荐举,遂立紫阁。然未效卫氏之忠义,竟仿杭族之佞奸!昔胡尘卷地,铁骑摧关,宗献江北为贼宴,四十万忠魂化碧涛。

  裂疆媚虏,血沃中原,骨寒星斗;

  廿年阴诡,罪凌岱岳,恶塞天扉!

  裂东宫之柱石,灭魏阙之栋梁,林公衔冤,苍梧啼鸩;

  铸元庆之刑枷,锢朝野于铁狱,清流断颈,白虹贯阳!

  烨彩宫阙,熔万姓膏脂,十年毁山焚骸骨;

  楚氏饕餮,吮九州髓血,千仞焦土葬玄黄!

  妖牝临朝,狐媚惑主,锢天子于膏肓,挟幼圣而窥玺;播离间于朱紫,屠世家如刈荻,权倾九鼎,毒漫八荒!

  虺蜴为心,豺狼成性。

  近狎邪僻,残害忠良。

  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

  山轧皇孙,知大幽之祚将尽。

  海吞帝子,识前雍之庭遽衰!

  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

  决东海之波,流毒难净!

  妘父之兴悲,良有以也;

  穆公之流涕,岂徒然哉!

  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公等或居汉地,或协周亲;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一万两千份檄文落入神策军中,立时大军一片哗然!

  “定国公,”眼见神策军军心已乱,林妍叉手,扬声道,“我林茕无意与国公为敌,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文大人三

  思,可莫要忘了,当年上书诛尽楚宗一脉的,也有国公您的一份。好了,休兵七日,我林茕,焚香煮茶,盼与国公坐论江山。静候国公佳音。”

  说罢林妍抬袖拱手,竟是头也不回按兵离去。

  定国公面色阴沉,身后嗡乱嘈杂,是上万将士们议论不休的声音。

  “国公,这……”军心意乱,兵者大忌,副将打马上前,问道,“撤还是攻?”

  “撤!”定国公沉声道,“你立刻派最快的马回京,若有异动,速报。”

  “末将领命!”

  ……

  这一日,随着檄文一起传开的,是林妍列数的楚氏十大罪状:

  楚宗叛国投敌,以致南雍一次北伐大业功亏一篑;

  构陷太子谋反,以致原太子太傅林长义满门尽灭;

  发动元庆党禁,以致天下士子百姓敢怒而不敢言;

  打压清流元老,以致四位清流砥柱或退或死或贬;

  操纵科举舞弊,以致寒门学子十年苦读付之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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