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在宫里搜寻了大半日,没有找到传国玉玺,轩明的副将杭文来报:“世子,紫宸殿值守太监所言,玉玺已被德王世子劫走。”
无玉玺,非正统。
林妍轻呼一口气,“我带人去追,你们尽快安排迎川南王入京与扶立新帝诸事。”
轩明心疼她,说道:“我去吧,你也歇一歇。”
林妍不想在京里呆着,在楚府旧宅她觉得心头堵得难受,可她若不占着楚府旧宅,又怕愤怒的百姓们纵火泄愤。林妍想找点事做,说道,“天策军急行军,又忙于攻城,本就是疲兵。被嘉珑带走一半,犬狄绞杀一半,四散逃了一半,残兵败将不足为虑。我带着于广的骑兵营去追便可。”
轩明最终同意,交代她多加小心,“我安排完京城事务便去接应你。”
林妍点头答应,传令葛白、于广,率近卫营、骑兵营即刻拔营。
江南大地在纷飞的战火中迎来了1010年的新年。
林妍率领一千近卫营与五千骑兵营,六千轻骑一路向东追击而去。
又下了场小雪,雪沫子混着冰渣子簌簌地落,打在人脸上,有些扎扎的疼。
“报!”寒风呼啸的旷野上,斥候打马来报:“大帅,前方十里,发现敌军灶火,尚有余温!”
追击搜寻了五日,终于探得轩荃踪迹,林妍下令,“全速追击!”
“是!”葛白得令,御马而去,“全军听令!全速追击!”
六千轻骑扬鞭策马,溅起一片碎雪与污泥。
日暮时分,林妍终于追上那支敌军。
这是一支不过千人的骑兵,轻装简从,衣染血污却不减军威,反而更透出一股无声的铁血杀气。
林妍暗道,天策军果然不负朝廷第一强军之名。
这一支骑兵警惕性颇高,青龙军还未曾逼近,那边便已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汪尔皱眉,懒懒地不满说道,“嘉珑这是喝了十全大补汤么?这么快又追上来了?”
江卫低头擦拭着染血的佩刀,沉声说,“来人少说五千轻骑,出了差错你提头去见少爷。”
“哈,”汪尔半丝不带怕的,笑着回头向兵士们大声道,“咱兄弟们可不是嘉珑那没见过血的小姑娘,是不是啊!”
士兵们顿时发出一阵爽朗的哄笑,“是嘞!汪副统领,您就请好儿吧!”
“少磨嘴皮子,给老子打出爷们的气势!”江卫提刀站起,下令,“上马列阵!”
“是!”
一声齐喝雄厚震天,林妍听见了前面传来的洪亮整齐的声音,她勒马,微微蹙眉。
葛白打马上前,说,“将军,他们停下了,好像发现我们了。”
林妍心里划过一抹异样感。
“他们列阵了!”葛白同样看到了敌军上马备战的阵型,询问道,“大帅,我们……”
既然发现了,那就正面一战,六千骑兵对数百骑兵,人数上碾压的优势,林妍并不怯战,下令道,“准备冲锋。”
“是!”
平原对阵,正面交锋。六千精骑对数百残兵,这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但两军交锋之时,林妍却终于明白了那种异样感因何而来。
这绝不是普通的军队!
人与马,人与人,虽是各自为战却也配合的天衣无缝。兵器既接,随着那嚓地一声嗡鸣,对面年轻的士兵顿时一扫疲态,眼底发出兴奋的锋芒!个个都是以一顶十的强兵悍将!
第57章
天色暗沉,刀光并血色辉映。林妍的六千轻骑,一时间竟毫无优势可言!
林妍心知搞了乌龙,平江天策军绝无此等战力!正思量着是否鸣锣收兵,只听一声马嘶,对面的黑衣将军手提长刀向她迎来!
那将军大喝一声报上名号——
“函锋营统领江卫在此!”
是江卫!
函锋营!
楚奕最大的底牌,藏在枯石岛上练兵十年的奇兵函锋营!
林妍心道要糟!回马要撤,但见江卫已然逼进,林妍慌忙举刀相挡,却在兵刃相接的一刹那感到股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战刀脱手甩飞。而不待林妍反应,江卫下一招又至,一刀砍向林妍腹部,林妍只得贴着马背侧倾后仰躲避,却还是被刀锋扫到,刀锋凌厉,毫不费力地破开甲胄,林妍只觉腰间剧痛袭来,战马嘶鸣人立而起,下一刻被甩下马,跌在地上滚落数圈,一阵天旋地转。
“大帅!”葛白看见了这边的异状,飞马来救,代林妍下令,“收兵!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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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妍醒来的时候已在营帐里。
她身子一动,便感到一阵疼痛,睁眼偏头,正看见于英端着一盆血水出去。手上一摸,腹侧缠了一圈纱布。
果然是搞了大乌龙,碰上了楚奕的函锋营。
不应该呀,林妍想不明白,楚奕留下函锋营该是断后的,可是楚奕近年经营菀南,退也当是也当是向东南行军,怎会在东边相遇?东边……那是枯石岛的方向啊。
楚氏不可能龟缩一岛。
林妍的伤口流了很多血,脑袋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地想睡,却听帐外响起一阵吵闹。
有士兵在营外大吵大嚷——
“这算个嘛事儿!搞了半天,老子叫个娘们儿涮了!”
“走人!散伙!”
“这仗没法儿打了!女人就是女人,输的这个怂样……”
之后是葛白训斥的声音:“散开都散开!大帅正在休息,你们干什么!聚众闹事者军法处置!”
“去你娘的军法!老子不干了!她一娘们,算哪门子将军!少给我猪鼻子插葱——装相!”
于英咣当一声摔了盆,“你丫的再给老娘说一遍!”
“说就说,老子怕你啊!”
“你个孙子,姑奶奶今儿治不死你!”
葛白拉她,“于英你干什么!将军在休息!”
于英不忿,“这龟儿子欠收拾!”
得,炸营了。
林妍一叹,她女扮男装的事情,藏不住了。
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争执,林妍按住伤口,强撑着身子,起身穿上外衣便出了营帐。
江卫那个冷面脸盲的没有认出她,那一刀可是毫不留情,林妍伤势颇重,行动间扯动伤口,额头上便疼的隐隐冒汗,面色苍白。
不过也好在是江卫,若是陈景汪尔,怕是一个照面就能认出来她了,那她才是不知道如何收场了。相比之下,林妍觉得她这一刀挨得不冤。
她走出大帐,平静的声音道,“都住手。”
蓦然一静。
葛白忙上前,“将军您醒了?怎么出来了?军医说你失血过多,要好好休息。”
林妍摇摇头,“不碍事。”
她墨发半散,未着铠甲,肤色雪白,五官柔美,略显虚弱,女性的特征显露无疑。威严沉静的目光慢慢扫过周围。闹事的士兵们围起了营帐,葛白带着亲卫营拦在门口。外围围了诸多沉默的士兵,也都默默地看着她。
林妍慢慢地开口,“听意思,是有人想走?哪个?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但闹得最凶的几个人咽了口唾沫,围观的士兵们默默把目光转向了他们。
“怎么?”林妍嗤笑,“我这个败了仗受了伤的女人敢出来与你们对峙,你们几个就只会躲着做缩头乌龟么?”
“出来就出来!”几名士兵骂骂咧咧地上前一步。林妍点头,说道,“不错,还有点血性。说说,为什么吵着离开?因为今儿个知道了,我是女人?”
“是!”为首的那个嚷,“跟着女人打仗,老子憋屈!”
林妍道,“可惜我宁希从古至今六大名帅,一半都是女人。双月时代冰月夫人的黑甲士横扫十大氏族,大雍始立;同心时代曦含郡公主的晗微军,攻破帝都未损一兵一卒,平乱局,后雍成;而今犬狄南下,隆德公主孤身留守江北,组织军民抗击犬狄!更有隆裕皇后建码内阁,百业具兴;锦绣太后止战事通商贸,保宁希百年锦绣繁华!”
“至于我林茕——”林妍拔高了声音,“青龙军自烨彩山起义,距今半年有余,经历大小战斗百余起,我带着你们,拔神策、破圆州,杀犬狄,直取京师!朝廷神天中禁四大军队,半年前笑话咱们是泥腿子,而今,哪个不是我青龙军手下败将!新帝将立,诸位勤王有功,只待回京受赏,光宗耀祖,你再给本帅说一遍,你憋屈吗!”
林妍的话干脆利落,掷地有声。话落,于英唰地一声抽出战刀,狠狠一掷插进地里,面色凶狠道:“哪个觉得憋屈瞧不起女人的,跟姑奶奶先比划比划再说!”
于英虽是于广亲卫,于广却也不怎么约束她。打起仗来于英冲的比士兵还猛,一路积累军功,如今也小有威名。
闹事的士兵心虚,林妍又道,“还有,是哪个说这仗没法儿打了?这一仗,是败了。但是我要说,败得好,败得也光荣!你们可知方才交战的是谁?乃是函锋营!当世两大奇兵,编制不在官军中,战力却远在官军上,便是——松原冰卫、蛊族函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