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二人换了便服,轩明只带了秦六杭文两个小厮,陪着林妍去街上闲逛。
宣德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都已重新修缮好了开业,绸缎庄、金银铺、茶肆酒铺一间挨着一间,街道上叫卖声不断。
“真好,”林妍喜欢这样的烟火气,说,“伯父头发都白了,工部户部这些时日出力不少。”
轩明笑她,“林尚书,陪你出来是叫你吃吃玩玩开心的,咱们就莫再操心政务了可好?你这不似逛街,倒像是巡查,白叫我陪你换了一身衣服。”
轩明的衣裳大多都是按青色,有川南纹饰,为了陪林妍,特意找了件与她颜色相配的衣裳,两人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一双壁人。
林妍失笑。
前面有一家首饰铺,轩明拉了林妍去挑。到底林妍也是姑娘家,琳琅满目的首饰就多看了两眼,轩明高兴,都叫杭文买下来送林府去,对林妍笑道,“你这样才像个女孩子了。”
林妍嗔他,“世子几个意思,难道我平日里都是夜叉不成?”
“哪里哪里。”轩明可不认这话,与林妍玩笑。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吵闹,秦小六进来,看了眼林妍,对二人禀道:“世子,外面魏将军与定国公文世子打起来了。”
魏钊是林妍麾下大将,定国公是轩慎的岳家。
林妍放下钗环就要出去看,轩明拦住她,说:“我去处理,说了今日让你开开心心的逛街玩一日,就不要掺进来这些恼人事情坏了你心情。”
轩明说了句去去就回,叫杭文陪着林妍继续看,自己带了秦小六去处理。不多时回来,告诉林妍说,“不是什么大事,两个人为一个棋师争风吃醋罢了。我训斥了两人一顿,都叫他们回去思过了。”
“棋师?”林妍心里闪过个念头,“魏哥倒是没和我说过。”
轩明揽着林妍哈哈笑道,“男人在外面风流的事情,哪有和你说的?这种事情你由他们去,不好管太宽。”
林妍轻笑了下,心里又存了一事。
轩明又要陪林妍去绸缎庄,刚出来,看见兵部书吏与摄政王身边的小厮一前一后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小厮道:“世子,林大人,可算找见您二位了。王爷传二位速速进宫议事!”
而兵部的书吏对林妍说:“尚书大人,方才快马驿报,豳和府,失守了!”
这是大事。
轩明与林妍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严重,不敢耽搁,来不及更衣,径直往宫里去。
宁希1010年,六月十八。
函锋营奇袭豳和府,豳和府失守。
消息来的太突然,摄政王急召文武官员入宫议政。大朝说小事,小朝议大事。轩明与林妍到的时候,轩慎与林氏众人都在。
“岂有此理!”摄政王震怒,狠狠一摔抵报,道,“豳和府知府何在!”
兵部侍郎出列道,“禀王爷,豳和府知府兵败自刎,此封奏折,乃其绝笔。”
江南第一要塞的豳和府,在函锋营的攻势下,竟连一夜都没能撑过去。求援的抵报未及发出,就已被破了城。
轩慎禀道:“启禀父王,据逃回来将士所言,那楚奕对豳和府城防知之甚详,从漏洞攻入,这才令豳和府防军一战而败。换句话说,只怕是兵部里出了奸细,城防图泄露。”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摄政王点了林妍名字,“林茕。”
林妍上前一步:“臣在。”
摄政王问:“豳和府城防图由兵部封存,你作何说?”
“回王爷,兵部的城防图存于府库,有专人看守。非有臣手令不得调阅,绝无失窃一说。”
轩慎只把矛头对准林妍,道:“若林大人之言,便是那楚奕妙手神算,算出来豳和府的城防布置了?”
看着轩慎这咄咄逼人的样子,林妍就明白了。函锋营只听命于楚奕,反攻豳和府的确是楚奕一手所为。轩慎既然如此笃定问题出在城防图上,必定是他,把城防图泄露给了楚奕,又想栽赃于她失职。
“非也,林某说的是兵部的城防图不可能失窃。”林妍不是任人攻讦的主,瞥轩慎一眼道,“我并未说别处的不会失窃。城防图一式三份,摄政王府、兵部、豳和府各有一份,而今豳和府失守,二王子若查我兵部的城防图,为何不将摄政王府的也一起调查一番?”
林妍点破摄政王府,自是冲轩慎而去,轩慎怒道:“你!——”
轩明截断轩慎的话,回护林妍道:“父王,儿臣觉得林大人言之有理。王府的防图虽是在您书房之中有重兵把守,可往来人员也不少,有人拓下了城防图也不一定。”
第71章
轩慎暴怒:“三弟此话何意!何为往来人员不少?能自由进出父王书房除了父王,只有你我兄弟二人!你是在说我偷盗城防图吗!有何证据!”
轩明立即反驳:“那二哥又为何言之凿凿,意指兵部?你又有何凭证!”
轩慎面色通红,大喝:“轩明!”
眼见兄弟二人要吵起来,摄政王拍案,“够了!你们兄弟二人,朝堂之上吵成如此摸样,成何体统!”
轩慎轩明二人噤声。
林昀出列道:“兹事重大,二王子乃王爷亲子,自然不可能行此叛国之事;林兵部是拥君重臣,也不可能监守自盗。其中必有隐情,臣以为不如先行调查,择日再审。现下要议的,是该如何应对。”
“林少师所言甚是。”摄政王点头,论起兵事,还得先问林妍。
江南的兵力布置都在林妍心里,对楚奕与菀南的情况她也有数,言道楚氏伪朝当只是夺下豳和府据守,没有发兵反攻的实力。但豳和府的确易守难攻,贸然抢攻胜算不大,得不偿失。不如向临近三府增派驻军,择机而动。
摄政王与众臣僚又议一回,准了林妍所提,由她回去安排青衣军换防。
下了朝,林妍与轩明走下丹墀。
明媚的阳光下,重重宫殿的琉璃彩瓦夺目的刺眼。
轩明不放心,问林妍:“兵部那边,你需不需要再查一遍?”
林妍摇头,道,“这种事情我怎会马虎?”
“那便边是豳和府出问题了?”
“不,”林妍笃定,“就是轩慎。”
她还道这两个月轩慎怎么就消停不找她兵部和青衣军的麻烦了
,合着在这儿呢。
“茕儿,方才那番话我是维护你才这么说的,”轩明不信,“二哥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林妍说,“被神仙散控制了的人,没什么做不出来的。不然你以为,他为何从川南一路追杀你到兰江?”
“这不一样。”轩明仍不信,“泄露城防致要塞失守,也太过分了。二哥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林妍一叹道,“京城比不得川南,你们打算入京就该明白。”
谁沾了京城这摊污水,都得浑身是泥。
说话见林昀与林昭也走过来了,林昭如今被调去了大理寺,问林妍:“豳和府失守之事定会细查,此事对兵部不利,小妹你有何对策?”
“此事不在兵部。”林妍知道,这事儿不在她这儿,望着轩慎离去的背影,说,“咱们盯着二王子就行。断了药,他的尾巴就露出来了。”
林昀问:“作何安排?”
林妍说:“这事不难,我派葛白盯着摄政王府便可。”按着以前,通常是半月给轩慎送一回药。但她现在觉得轩慎萎靡的厉害,怕是楚奕那边送药的次数也得越发频繁了。
果不然,过了几日,葛白来报,说抓到了个形迹可疑的,只是那人见露了行踪,竟吞了药粉,不多时就口吐白沫而亡。
轩明皱眉问林妍,“你不是说,那药没有性命之虞吗?”
死的人,一年多前大概也能算林妍的同僚。楚奕御下恩威并施,赏罚分明,手下的人都是誓死效忠。也就自个儿这么一个异类,柳枝说她是恃宠而骄,根本不知道害怕,眼里就没拿楚奕当过主子,少爷也惯她没边,想想当真没错。
林妍交代了葛白好生安置那人后事,回轩明道,“只是少量的不会死。他一下子吞了轩慎十几日的药,必定是要中毒的。”
林昀惋惜,“这倒是死无对证了。”
“无妨,既有人来送药,轩慎手里的药应当不多了。”林妍说,“此事我须得避嫌,还请兄长上书,城防图失窃已有眉目,请会三司,密审此案。”
林昭自是答应,回到大理寺装模作样地拿了兵部与摄政王府一票相干人员,两日后具本上疏,请摄政王、二王子等听审。
摄政王准。
到了会审的那日,轩慎托病告假,轩明得林妍嘱咐,生拉硬拽地也要把轩慎弄来。轩慎经不住轩明软磨硬泡,只好去露个面去。
可不想林昭押解的人实在是多,百十号人一一审过去,就从午后审到了日落。
沙漏倒了个头,又一批人被押了下去。
百十号人审过一遍,并没有审出来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