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再三阻挠,轩明的声音里已有不悦,道:“人证物证俱在,便是敉王也承认,还有何蹊跷!”
“这便是疑点,”林妍低头,强行开脱说,“请王爷三思!”
“林茕,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林妍一顿,仍道,“知道,请王爷三思。”
轩明深深地看她一眼,说:“好,本王就给大理寺这个时间。委屈敉王暂回驿馆,查明案件之前,楚国任何人不得出驿馆半步。”
楚奕的目光从林妍和轩明之间看过,点头,“摄政王放心。”
“林茕,”轩明面色不善,“你跟我来王府一趟。”
林妍应声,“喏。”
林妍应罢,追着轩明出去。经过楚奕身边,忽然听他嘴唇轻轻一动,微微叹息一声——
“你何必与他生隙。”
林妍一顿,楚奕却已从她身边走过,好似那一声叹息,只是林妍的错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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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里,轩明屏退了下人,面色不豫,问林妍道:“为何维护他?”
林妍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道:“楚奕行事不可能留下这么多把柄。”
轩明直接告诉她:“袁老大人自知时日不多,服毒自尽。”
这京城果然是个泥潭,轩明也变了。林妍呼吸一慢,“果然是你设的局。”
“既然猜到,就不该拦我。”
“我不拦你?”林妍气极反笑,“呵,轩明,你做的什么打算?就像楚奕说的,他认如何,不认又如何?他照样是一国亲王!你便是把他的罪名坐死,了不起遣送回国,能耐他如何?”
轩明狠声低道,“把他留在二哥墓前。”
林妍瞳孔猛地一缩,声音一提,“你疯了?”
“我很清醒。”
“没你这么干的!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他是楚勋的嫡亲儿子!独子!你是要和楚国开战吗!”
“为二哥报仇,在所不惜。”
林妍顿时哑然,压抑着怒火道,“倾国之力与楚国一战,东边蠢蠢欲动的轩荃再掺一脚,三败俱伤之后犬狄南侵……轩明,混战平息才刚刚半年,江南元气大伤尚未来得及喘口气……你这要掀起大雍的灭国之战啊!”
轩明眼睛微眯,探究着问:“茕儿,你似乎对他,真的很上心。”
林妍一窒。
但轩明向林妍承诺过不会多问她的过往,就不会多问,只对林妍讲,“那个太监的主子,是楚国太子楚霖。指认楚奕,他是奉命行事。”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林妍震惊。为什么,楚国的太子会是楚霖?楚奕的族兄!
“所以,楚奕身败名裂,楚氏会把他的名字从宗碟上消去。楚奕死,是本王向楚国提出的、订立盟约、承认他楚帝帝位的条件。之后两国共立盟约,皆大欢喜。”轩明向她解释,“江南并不会陷入混战,你可以放心了吗?”
楚国的太子,是楚霖。
楚国已与轩明另有盟约,楚奕前来,当真是……送死。
宗碟上,他的名字也会被抹去。
可楚奕他十年,为楚氏做了那么多事……
林妍一时失语,问,“他……知道吗?”
轩明答:“这就要问他了。”
“他若知道……”林妍喃喃,“不会坐以待毙……”
看着林妍失神的神色,轩明冷笑,说道:“他姓楚,便为楚氏而生,为楚氏而活,为楚氏而死。我说的如此明白,林大人还执意插手吗?”
林妍默默的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轩明面色顿冷,“你是铁了心了。”
“于公于私,于法于德,”林妍坚定地说,“我不可能视而不见。”
轩明沉声提醒林妍,“他与我有弑兄之仇,你还要帮他?”
“轩明你搞清楚些,若非你川南染指京城,楚奕犯不着招惹他!争权之事向来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林妍觉得轩明魔怔了,说,“若要追究,少不得提你川南野心,提林氏,提楚家冤案提一次北伐!追究到哪儿?追究到犬狄南侵?你怎么不追究去太祖帝北逐山巫!这帐算起来没头算不清楚!”
轩明拍案,怒道,“毒是楚奕下的,这就够了!”
“一码归一码!”林妍也提了声调,“你若拿着神仙散说事,我绝无二话!”
“王室丑闻岂能张扬!”
“无中生有蓄意诬陷便是光明磊落了?”
“我只看结果!”
“你不可理喻!”
第80章
“咚”的一声轩明重重捶案,“是你维护他过分了!”
二人越吵越烈,秦小六敲门打断,探头说,“王爷,三舅姥爷来了。”
轩明正在气头上,“说我现在有事!”
秦小六不敢触这两位祖宗霉头,应是要走,林长德不请自至,粗嗓门吼道:“你小子有个屁事!老远就听见你们两个吵架。你当了王爷长能耐了,敢拍桌子吼你妹妹?丫头,来,叔父给你做主。怎么回事?”
林妍摇摇头,“没什么,让叔父担心了。”
轩明并未起身,声音里仍带怒气,“三舅父怎么来了?下人呢,为何不通报一声!”
“你们吵得这么凶,哪个敢进来通报!”林长德拍拍林妍,说,“丫头,你先回去,叔父替你给他说道说道。”
轩明也不想和林妍无谓争执,“你回府吧,我与舅父有话说。”
林妍看他们一眼,告了辞离去。
从摄政王府出来,林妍满心都在担心楚奕,也不知他到底知不知道轩明与楚霖的交易,他在菀南究竟是个什么处境,终是放心不下,绕路又到了楚国驿馆。
来到驿馆门前,却发现早被激愤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金辉带着礼部的几个官吏和家丁,忙的焦头烂额。
林妍废了好大劲挤过去,“金辉,怎么回事?”
楚氏几十年来的名声就没有好过,尤其在京城,谋朝篡位以致犬狄南下京城沦陷的余殇尚未平息,本就如过街老鼠一般,又传出毒杀朝廷命官的事情来,更惹得民愤滔滔,成千上百的京城百姓提着泥巴烂菜甚至粪水往楚国行馆丢,在金辉赶来之前,甚至险些冲破了驿馆大门。
金辉拍掉身上的烂菜叶,咳嗽几声,喊得声音沙哑:“百姓听说楚奕毒杀袁老大人,新仇旧恨,来算账了。”
成千上百的愤怒百姓在喊:
“楚氏佞贼滚出大雍!”
“绳之以法!”
“杀了楚狗!”
“千刀万剐!”
简直乱套了!林妍听的来气,对金辉大声道:“找京兆府尹啊!你们几个管什么用!”
但群情激奋,林妍的声音淹没在百姓的呐喊里。金辉把耳朵凑过去,示意她声音再大点:“啊?你说什么?”
“我说京兆府尹干什么吃的!”
“早去了!”提起这个金辉也想骂人,“京兆府、禁卫军、摄政王府、礼部尚书府都催几遍了,这都一个多时辰了,影子不见一个!”
摆明了都不管。金辉也不想管,也看出来了上面意思就是不让管。可他知道林妍和这位敉王什么关系,若是当真楚奕有个三长两短,他怕林妍提刀杀人,把他也砍了。只好哄着几个手下的书吏,带了自家的家丁来顶,不叫出大乱子。
林妍咬牙,拍了下金辉:“你先撑着,我去调兵。”
“哎!你拿什么身份管!”金辉连拍大腿,“你可是摄政王妃,别犯傻!……”
金辉的声音也淹没在人潮里,林妍径直回府。
“葛白,召集近卫营,跟我去驿馆一趟。”
林妍的近卫营最是忠诚于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葛白一句也没有多问,点齐兵马就随林妍强势开进楚国官驿。
到了馆驿前,看着叫骂不停地百姓,葛白犯了难,“将军,这可都是百姓啊。”
“分开人群,”林妍下令,“不得伤人,不得还击。”
“是!”
葛白一声令下,百十人列作两队,青剑般直插入拥挤的人群,沿着驿馆大门列队散开。葛白扬起军刀一挡——
“青衣军在此,谁敢滋事!”
人群里有人骂:“你们这些当兵的,拿朝廷俸禄,不打叛国贼子,却把刀对着我们老百姓,是什么道理!”
“是啊,什么道理!”
“向着楚氏佞贼的都不是好东西!揍他们的!”
“对!揍他们的!”
不知人群里谁喊了一声,百姓们纷纷把篮子里的杂物掷去。
近卫营士兵们顿时人人满身污秽,却一动不动地钉着,沉默地将驿馆护在身后,似道铜墙铁壁。
林妍走上前,说:“拔刀示警。”
葛白扬声传令:“拔刀示警!”
青衣军近卫唰啦一声齐齐抽刀,银白刀刃一亮,逼得人群一退。
“警告一次!”林妍大声道,“再有鼓动生事,破坏雍楚和谈者,疑为犬狄细作,扭送刑部审讯。”
青衣军近卫营齐声领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