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心没肺的小丫头，要不老话儿说女大不中留呢，”楚奕又笑她，“这一心全扑在轩明身上了？”
“是有如何？”林妍和他斗嘴，“难道还要我哭天抹泪留你吗？”
“不敢不敢，你一哭我头都大了，”楚奕忙道，“一准没好事。”
林妍突然明白他指的是豳和府那回，脸一红，瞪他一眼，问，“上次那一箭，好了吗？”
楚奕叹息，说：“说你没心没肺还真是没心没肺，这都快一年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我一句？”
明明是好好说话，就不明白为什么楚奕总能惹到她，林妍反驳道，“喂，这不是一直没机会嘛！看你这样子也没什么事，全当我白问这一句。”
林妍话音未落，楚奕揉揉肩膀，说，“是没什么，就是落下了老伤，阴天下雨疼得很，你也知道，菀南多雨……”
“这么严重？”林妍心底到底在意他，愧疚道，“有什么方子能治吗？”
楚奕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妍儿，跟人说话的时候注意看人神色，听人语气。你没察觉到我在逗你吗？”
林妍一时无语，恨不得踹他一脚，“少爷！”
楚奕却一本正经，说：“为你好，以前教你的东西不能丢，身居高位更要会察言观色，小心谨慎。别天天围着轩明转，你以为你这个位置上，相夫教子就能万事大吉吗？”
林妍磨牙：“少爷，你这歪理扯得越来越顺了。”
楚奕反问，“难道我说的不对？”
对！太对了！可什么叫围着轩明转？什么叫相夫教子？她这些日子围着轩明伏低做小是因为什么呀！林妍瞪他，说，“我当时就该让轩明再补一箭，真给你留个老伤好了！”
楚奕摇头，道，“你错了，若不是当时你站在他前面，我受了伤怕射偏伤到你，应该还回去的。他如果站出来开弓，伤的只会比我重。”
“不过你这一次眼光倒是不错。”楚奕如是点评，“轩明来菀南找寻药，虽有些冲动，毕竟是少年人，真性情，不是坏事。总归是个有勇有谋、重情重义的。有他托付你的终身，我也放心了。”
她与轩明……林妍不知道如何向楚奕说她如今复杂的身份处境，和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心境，“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妍揣着心事，说道，“我明白的，人总得要向前看，好好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对了少爷，”说到了轩明的菀南之行，林妍之前就觉得楚奕废轩慎这步暗子有些急了，他不是没有远见的人，把西雍摄政王最中意一心扶持的长子捏在手里，不比一座豳和城府重要的多？那轩慎竟以城防图之事把矛头对向她，倒像是逼她揭破此事一样。林妍问出心里许久的疑惑，道：“轩慎盗城防图，你是故意给我的破绽吗？”
楚奕没有否认，说：“是也不是，我那时也急需夺回豳和府，安稳住菀南的局势。轩慎以前见过你许多次，又与你们为敌，必定会盯着你寻错处。留他对你终究是个隐患，趁早除了安心。只是我见川南林氏与王氏斗的你死我活，错判了轩明与轩慎嫡庶之争下竟有手足情深，倒是给你又添了麻烦。”
“与我倒也不是麻烦。”林妍说，“我现在，说是林太子太傅的义女，其实在他们心里，我是林曦。我在你身边十年是忍辱负重，无碍。”
楚奕不知道林曦是谁。
林妍向他解释：“是林太子太傅的幼女。小时候……妈妈怕我被你利用，见我与林曦长得像，要我冒充她去川南，白害了她一条性命。”
楚奕想起来了，那年林妍突然跑来说她愿意脱良入贱，要做像玉梦一样厉害的人。他查过，说是因为她姐姐那边有个与她交好的小丫头被金四小姐活活打死，小姑娘怕是受了什么刺激。
“你姐姐身边那个小丫头就是林曦？你那年投靠我，是为了查林太子太傅的冤案？”楚奕恍然，“所以你才对元庆党禁那般上心？”
林妍点头，“我欠她一条命，要还的。”
第93章
楚奕懊恼叹气,“早知道就都告诉你了，当真不该瞒你。”
一切都说的通了。难怪后来妍儿她性情大变，闹死闹活也要离开……夹在这样情义两难的境地,又有杀母之仇的误会,她竟也没有激愤恨极之下没有伤他、没有做出什么陷他于绝境的举动来。十分对他留情了。
须知道他对林妍全心信任，当时的林妍掌握着他几乎全部的暗网,又与京中半数王子贵胄都有交集,但有半点反叛之心,他与家族，可谓是万劫不复了。
楚奕想,那个时候她心里,必定是挣扎不已,却只能把苦都压在心底,没有人可以诉说。
楚奕先前想不明白,林妍怎会如此狠心绝情。这一回，他都明白了。妍儿她不是无情,反而是太重感情,才令自己进退两难，直到了被抓上九霄宫，经历了极致的官逼民反,才不得不反。
只是,都晚了。
“难为你了，妍儿。”楚奕看着林妍，眼神温柔,叹道，“我那时候，应当对你再多些耐心,多去查一查隐情。”
林妍对他笑道，“少爷，您别把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呀，很累的，你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多累呢
，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担，白日里一副万事都能扛下来的模样，夜里却整宿整宿难眠，一阵阵揪心，心跳重的仿佛要跳出心口，都是林妍体会过的感受，“那时候便是您天天守着我，那样的情形下，我也是不敢与您说的，反而觉得你在监视我。”
说的也是，时也，势也，由不得“如果”。
他两个都是成大事的人，不会纠结无用的事情。楚奕就想到了林妍的以后，问：“那你的身份怎么办？这实在是个隐患。”
林妍说着不用，“我去了一趟川南，寻到了林曦母亲的忠仆，我娘与林夫人，实是一胎双生的亲姐妹。有林夫人旧仆相证，川南不会疑我。”
楚奕一讶，林妍没有多说。只是在心底一算，她的姥姥文肃公主曾是楚奕曾祖楚相的继妹，她竟比楚奕高出一个辈分来。从文肃公主再往上论，楚相的母亲又是文肃公主的堂姐，自己竟比楚奕高出了两个辈分来，当真有些好笑。
楚奕看她笑的莫名其妙，问她，“你笑什么？”
“我在想，”林妍在楚奕面前总会调皮淘气些，眨眼笑道，“我这也算寻到根底了，论起来你我祖上还有亲，我若能当你一声姑奶奶，少爷该如何？”
文肃公主有后人这事儿，知道此事的人起码都是贞帝朝的旧人，莫说楚奕，连他的父亲也不知道。楚奕把自家亲戚想了一圈，想不到有谁家几十年前丢过孩子。他有些怕，觉得林妍这样子不像无的放矢，皱眉问，“你的亲祖……是谁？”
林妍生的实在貌美，越长大就越好看，美的叫人失神。楚奕心底也犯过嘀咕，只凭容貌，她进宫做皇妃也使得，更有过目不忘的天赋，的确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只听说过几十年前慜帝朝有一位凭百年难得一见的绝色美貌宠冠六宫的容嫔……可楚奕能确定，那容妃与自家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楚奕问，林妍不说，只追着他问，“说嘛少爷，若真有这一层亲缘，这姑奶奶，您叫还是不叫？您不亏，”林妍信誓旦旦，“真的！”
楚奕打死不想承认林妍比他辈分高，斩钉截铁说，“不叫！”
林妍看楚奕的脸色有趣，咯咯地笑个不停，看够了楚奕忐忑的脸色，才道，“我也是逗您玩儿呢，哈哈哈哈。”
这丫头，还学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楚奕明白过来又被林妍骗了，看她笑的开心，不由也笑，说，“你收敛一些，指不定轩明的人就在哪里盯着，仔细回去了不好交代。”
楚奕担心的对，林妍忙咳了两声正色。
“妍儿，不要大意，你的出身是个麻烦，冒认林曦更麻烦。”楚奕设身处地地替林妍着想，“除非你能瞒到轩明死，一辈子不要被揭穿，不然瞒的越久，你骗他越深，麻烦就越大。”
林妍也苦恼，说：“我知道，可要我怎么开口？说我是林妍，是抚影，是舞妓吗？何况当年曦儿的确是被妈妈和姐姐害死的，若是追查曦儿死因，凭川南那护短的样子，必定会通缉追杀姐姐和妈妈到天涯海角不罢休，我怎能再害了她们呢？”
“你先莫管林氏，我看轩明与林氏似有了嫌隙，你不是林曦，倒也不一定是坏事。”楚奕道，“能否找个机会，悄悄与轩明说清楚？”
林妍摇头，回忆着说，“那天，他对着轩慎的灵位，唱了一宿的《棠棣》。你看他这副非置你于死地不可的样子……唉。”
“轩慎的死明面上与你没有关系，你大可往我身上推。”楚奕把事情从头到尾细想了一遍，说，“他并不知道他的瘾在软玉楼里就已染上，你那边行事可有纰漏？”
“没有。”林妍说，“我这边的姑娘用药时混着脂粉香，他辨不出来。可是多说多错，我总归是知情的，也不好解释。”不好解释，都是麻烦，不如瞒着。轩明也是不细究的态度，心里想来，也是有数的，且拖得一日，算一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