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明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得是一清二楚。
“吃吧吃吧,”轩明赶紧给她又夹了几筷子菜,说,“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够啦够啦!”林妍捂着碗,“装不下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轩明这才不往林妍碗里继续添菜了。林妍数数桌上的盘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咂舌道,“你我两个人,却摆这么一桌子菜,真是浪费。”
以王府规格而言,这已算节俭了。轩明如今也了解林妍了,知道她有话要说,问:“你想到什么了?”
“军饷呀!”林妍叹气道,“年底了,各地军中的支耗都报了上来,开支实在是大的吓人。只是如今的局势,江南三分,北有犬狄,非但不敢减兵,还要扩军备战。我想着不如就让各地驻军就地开垦荒地,行军屯策,只是还须得户部与各地主官协调才行。”
军屯自古就有,轩明听了也没有反对,道,“明日你上个折子,我批了,你推行就是。”说到了户部,轩明问林妍,“金辉这个人,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妍心下一紧,那天朝上金辉第一个出头帮她,林妍怕轩明报复,只是这三个月也没见动静,想着此事揭过,不想此时轩明突然提起,问,“他怎么了?”
“你不必紧张,”轩明道,“只是问问,你与他有旧?”
“小时候的事情了,”林妍说,“有过一点交情。”
“一点?”轩明不信。
林妍得承认,说,“好吧,不止一点。你还记不记得在兰江边,就是他金家逼得我跳水的。后来青龙军破圆州,我没携私怨报复他。他欠了我人情。”
轩明点点头,道,“怪不得,他在礼部做的不错,末流小官委屈他了,我打算调他去户部。”
“户部?你要提拔他?”金辉与文家是连襟,既是南派旧族,又是轩慎遗党,被冷置了半年,林妍在心里猜,轩明作何用意?
轩明不置可否,却说,“你最近没有去舅父府上吧?”
林妍点头,笑道,“这不是日日得来向摄政王殿下点卯嘛,您说叫我去哪儿,我才去哪儿的呀。”
连楚奕都能察觉到轩明与川南林氏生了嫌隙,夹在林氏与轩明之间的林妍感受更是明显。轩明不说,她也不能问,毕竟楚奕的事情已足够她和轩明之间埋下隐患,林妍不是拎不清的,万不可再生事端了。
“这几日有空了去一趟吧。”轩明说,“他们找你好几次了,都被我挡回去了。三舅寿辰将近,你该去看看了。”
林妍点头,说知道了。
一顿饭七八个心眼子,把林妍吃的积了食。林妍直说以后再也不陪轩明吃饭了,他劝饭比人家劝酒还厉害,撑得她胃里难受。于是晚上轩明又陪着林妍一路走回小林府,林妍才觉得好受了些。
轩明交代了林妍早些休息,又回了摄政王府。林妍去了书房,书房前的两株梅花树生命力很是顽强,年初犬狄在京里大肆屠城的时候,一株白梅被连根拔起,一株红梅被烧
了半边,林妍把两株梅树重新栽了,小心打理,两株梅树竟都活了过来,只是今年大约是开不了花了。不过,能活着,便好。
林妍提议军屯,一方面的确是为了节约军饷开支,而另一方面……林妍铺纸砚磨,她要给各地的青衣军嫡系旧将传信,借军屯,建粮仓。江北民生凋敝,若是那人北上,后方的粮草须得支应的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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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奕平安离京,林妍心底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难得睡了个囫囵觉,起晚了险些误了朝。
第95章
于是没来得及吃饭,偏今日朝上议的事还多,林妍还要上奏军屯策,少不得和人磨嘴皮子,小半日站下来饿的头晕眼花。轩明看出来了她脸色不好,与宫人吩咐几句,瞅了个空档叫停了朝会休憩一刻,传她去后殿议事。
后殿已备下了七宝擂茶与时令瓜果。
林妍当真以为轩明传她来是要商议什么事情,轩明叫她打住,留着朝上去说。
“传你过来吃东西。”轩明示意宫人把吃的喝的给林妍,自个儿挑了个橘子给她剥,“不然等会儿本王的兵部尚书饿晕在朝上,传去了菀南岂不叫人笑话?”
林妍想问他醋味没完了是不是,可毕竟吃人嘴软,手上捧着顶饿充饥的七宝擂茶救了她半条要被饿死的命,林妍悻悻嗔他一眼,权当没听到后半句。
轩明常年练兵,孔武有力的手上生着厚茧,此时专心地剥着橘子,小心地把白色桔筋剃掉,将剥好的橘子放在林妍面前,“慢点吃,不急。”
林妍不敢慢,“外面人都等着呢,我可不想等会儿传出来什么闲话。”
“是本王传你进来的,”轩明笑道,凑近了林妍说,“他们要传闲话也传的本王,你怕什么?”
林妍被他呼吸间的气息吹得痒,“哎呀”一声娇笑着站起来躲过,红了脸说,“你闹呢!”
轩明哈哈一笑,抬手抹去林妍嘴角的瓜子碎屑,“我先出去了,你吃好了再来。”
“你等我!”林妍慌慌忙忙地把橘子填进嘴里,“事情议完自然要一起出去,一前一后算什么?你莫坑我!”
林妍小跑着快步走在了轩明前头,轩明慢她一步,看着她的背影轻笑摇头。杭文悄悄从后面进来,凑近了轩明耳边道,“王爷,查到了十年前给楚家做过活计的婆子。”
轩明敛了笑意,沉了脸色,问,“审出什么了?”
“林二舅爷遇难后,楚家的确收养过一个女孩子,姓林,年纪与表小姐对得上。”杭文道,“只是那女孩儿只在府里呆过一年,后来就没了踪迹。”
“我知道了。”轩明沉思片刻,说,“此事,不必再查了。”
“是。”
林妍不知轩明的动作,下了朝,林昀与林昭来找她,林昭快跑两步,追上林妍笑道,“小妹今日可有空来府里了?”
倒不是没空,实在是这三个月她有意叫轩明安心,不敢横生枝节惹人猜忌,也怕若有意外再连累了林氏。林昀知她处境,堂兄妹俩相视一笑,林昀道,“你那日实在是大胆。”不过那魄力,的确是林家的人。
“正说叔父寿辰将近,”林妍道,“要问你们如何给叔父贺寿呢。”
林昭说,“这好办,不是什么大寿。过两年我爹五十整寿,依咱们川南的规矩是要大办的,今年的寿辰咱们自家人聚一聚便好,没有那么多规矩。”
林家人找林妍是有事与她说。用罢午膳,略歇了会儿,林长仁就唤林昀林妍兄妹几个去了书房。
林长仁如今过得几乎是赋闲在家遛鸟摹字的悠闲日子。
数月前,就在林妍带兵去川南查处轩慎母家的时候,老摄政王将摄政之位传给轩明前的最后一道诏令,就是擢吏部尚书林长仁为太师,而免其吏部尚书之职。一招明升暗降,虚职换实务,彻底架空了这一位川南林氏的话事人。
林氏原想着轩明摄政之后,总会再做安排,可没想到轩明却说“三年不改父道”,川南林氏于是知道,一代又一代盘桓与林氏与川南王府头上的魔咒,似乎在孩子们这一辈,攫取着年轻鲜活的血肉,重新蔓延生长了起来……
林长仁先问了林妍与那敉王的事,林妍如何向轩明解释的,她也如何向林家人说。听得林长仁直摇头,斥责林妍道,“私情误事!”
林氏一向偏疼女儿,这是林妍第一次被林家长辈责骂。一向不问青红皂白护着林妍的林长信在一旁旁边坐着,看了几眼林妍,叹了几声气,没有说她,也没有替她说话。
也就是林妍,不过是被林长仁说几句,若换了林昀林昭冲冠一怒为红颜,早就被请家法打的下不了床了。
左右楚奕已经回了菀南,不过是被长辈说几句,林妍没有放在心上,口中应着是,一副知错要改的模样。
林妍认错的乖巧,林长仁提点几句算是揭过,问道,“王爷那边,怎么说?”
“没说什么,”林妍道,“这码事就算过去了。”
“林茕,你是我林氏的女儿,当以大局为重。”林长仁沉吟一声,道,“过了年你也十七了,年前落定婚期,年后落定了六礼,就与王爷成婚吧。”
林妍吃了一惊,“伯父,我不想这么早成婚。”
“胡闹!”林长仁严厉道,“你是林氏女,本就要与王府联姻,尽早生下世子才是正理!你现在不成婚,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是,不想!
林妍记得议亲时候说过,她若与轩明成婚,青衣军与兵部都要交给他人。她不愿早早交权成婚,老摄政王与轩明都都没有催她,没想到先催她的居然是林氏!
“伯父,”林妍缓了口气,说,“当日议亲,老王爷提过,我若成婚必要交权,青衣军与兵部何等重要,怎可轻易交出?旁人又怎能接得住?”
“林氏子弟众多,”林长仁道,“你还有几个族兄都在赋闲,且叫他们跟在你身边行走,慢慢的学起来,你交给他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