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形之下,楚国面上倒是一团和气。苏辰娶了老菀南安抚使的独女,民间也有传言说是义女。楚霖看中苏家的女儿,可苏小姐却当众指桑骂槐说楚霖粗俗无理,沐猴而冠者堪承大业?这太子妃不做也罢,若逼她成婚,不如绞了头发做尼姑去!竟拒了楚帝的指婚。
楚霖拉拢不到苏家,也不会让楚奕拉拢到梁家,原本宫中要为楚奕定下梁国公的小女儿,楚霖得了信,散播出楚奕早与卫国公侄孙女定了亲的消息。
梁国公夫妻不由犯了嘀咕,早在旧京就知道楚四少爷与软玉楼的抚影姑娘纠纠缠缠,最后逼得一代名妓跳楼自戕香消玉殒。后来要与嘉珑公主定亲,可宫变时候也没见他对嘉珑公主有半丝手软。这两桩还罢了,去年西雍之行菀南的人都以为他回不来了,可最终有惊无险,听说都是有那位西雍的兵部尚书、摄政王妃、川南林氏女帮他。这又来了个什么卫氏女,可是人呢?合着这敉王,拜完了师,学到了本事,就把恩师定下的亲事丢去一边了?瞒了这么多年,竟提也不敢提么?
当真是郎心似铁,实非良配,实非良配啊!于是推脱说听闻敉王曾与卫氏女有过婚约,言道中山卫氏累世高门,卫氏女珠玉在前,梁氏小女蒲柳之姿,不敢与明珠相较,也婉拒了。
林妍不知道,因为她,一向洁身自好、温润如玉有谪仙名声的楚奕,好声名哐当被她干掉了一半。实在是罪过。
冤死楚奕了。
不过,一个当街拒婚,一个自贬婉拒,也足以看出来楚霖与楚奕在菀南的地位是何等差距。又叫楚霖恨得咬牙切齿。这两年楚霖楚奕明里暗里过招不下几十回,最险的一次差点烧了敉王府一道街。
楚霖有意推波助澜,添油加醋的诋毁楚奕。没几天敉王复杂的情史就传遍了菀南,版本众多,越传越离谱。是以再无人敢给楚奕说亲了。楚奕身边人都知道怎么回事,无人敢把这些离谱的八卦报他。直到消息传到了宫中,倒急坏了楚母,召来楚婉先问,楚婉只比楚母多知道林妍就是卫妍这一点,叹气说道:“自妍妍去后,我也常劝他,人死不能复生。可到底这事儿,还得他自己看开了才行,勉强不得。”
“我明白,”楚母如今已是皇后,却并没有什么皇后的架子,衣着都是暗色粗布。她信佛,常年念珠不离手,身上总有股檀木香气。也只有孩子的事情能叫她看一看这红尘了,愁容满面地道,“可是卫家那姑娘,去了有四年了吧?奕儿这孩子,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个念想过啊!”
楚母前十年一直都在蛊族吃斋念佛,自知与楚奕不亲,托楚婉再问再劝,楚婉答应了,出了宫就去找楚奕。她也奇怪,那西雍的兵部尚书,是怎么回事?她这个弟弟,实在不是个风流种子。
楚奕这才知道市井传言离谱成什么样了。
“阿姐,”他不知道怎么向楚婉解释林妍还活着的消息,林妍身份太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楚奕对楚婉说,“捕风捉影的谣言,如何能信?大约是太子怕我抢他风头,故意编造的绯闻罢了。此时还是不要再传了,若是传去了西雍,有损摄政王妃闺誉,恐酿事端。”
可楚婉了解楚奕,若是不对那位西雍的兵部尚书真上心,如何心里先想着那摄政王妃的闺誉?旁人王妃的闺誉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何况那位女扮男装揭竿而起的林茕,哪里还有闺誉了?楚婉思前想后一圈,又想到了楚奕在豳和府的反常,试探地问:“阿奕,妍妍她不会……还活着吧?那个林茕是她?”
第98章
“不是。”楚奕不假思索地否认,道,“阿姐,妍儿已经死了,莫再提她。”
“好,姐姐不提。你说她死了,那便死了吧。”连楚婉也不由地在心里叹孽缘了,早知如此啊,她当年进宫时候,当真不如把妍妍带在身边。或许现下,两个人早成亲了,唉!
楚婉如今的身份敏感尴尬,一贯深居简出,不便在楚奕这里逗留。楚婉前脚走,楚奕后脚就招来了汪尔与冯谦。不必说,两个人都知道缘由。
“王爷放心!”汪尔忙道,“属下这就去查谣言,马上封口!”
冯谦连连点头,接口说道:“绝对不能坏小林姑娘闺誉!”
“不可叫消息传去西雍。”楚奕自是知道下面这群人打的什么主意,说道,“不要给她找麻烦,妍儿她在西雍很好……她,回不来了。”
新下过一场雨,菀南的芭蕉叶翠绿欲滴。
这个时节,旧京里,快要落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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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希1012年,十二月十八。
林长信五十大寿,林府张灯结彩,大宴宾客,车马如川,络绎不绝。
轩明与林妍带着寿礼,相携来到林府贺寿。
林昀的夫人去年添了个小女儿,生的粉雕玉琢,五大三粗的林长信整日抱着侄孙女,喜欢的不能行。
“人老了,看着小孩子就欢喜。”林长信把孩子抱给乳母,问林妍与轩明,“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
林妍与轩明都希望平稳过度,有意与林氏缓和关系,林氏人也知道京城不是川南,离开了摄政王与青衣军,他们也难在京城独大。倒仍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轩明回答道,“等出了父王的孝期,就命钦天监拟日子。”
“嗯,你们俩年纪不小了,你父王啊……”林长信与老川南王是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人死帐清,余下的都是感情,他叹声摇头,“唉!不说了,入席吧。”
林妍请他先行,“叔父请。”
于是轩明与林长信上座,开宴。
林长信五十大寿,府里办的颇是隆重,宾朋云集,京城的官宦权贵都来了人,济济一堂,京里许久没有这样热闹的大宴了。
丝竹乐起,大林府里请了教坊司的歌舞乐伎助兴。袁远多饮了两杯酒,咂舌点评,道,“啧啧,虽说京城如今已有几年前繁华,可这歌舞声乐,倒真不及当年京城里的平康巷呐。”
周晋赞同道,“袁大人说的是,想当年平康巷里四大名坊,软玉红袖,倚翠……”
轩明这两年为了平衡朝局,也为了稳定朝纲,提拔了几个南派旧族的子弟,袁远周晋都是官居要职,做的位置靠前,几句话都落进了上面人耳朵里。
林妍听周晋提到软玉楼,眉头微微一皱,向他们投去一眼。
轩明重重一咳,斥他们道,“放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
周晋噤声,袁远一笑拱手,道,“禀王爷,周大人说的也是实情。当年那四大名坊的妓子们,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样样精通,微臣前儿偶然遇了个倚翠楼的舞娘,那舞姿至今回味无穷呐。想着今日林大人大寿,便一同把那舞娘领了来,献舞助兴。王爷与诸位林大人可有雅兴一观?”
软玉楼原本就属教坊司,昔日在旧京,姑娘们到这些贵人宴席上献歌献舞是常事,林妍也经常去。只是三年前京城大乱,平康巷的姑娘们死的死逃的逃,经过一场浩劫,侥幸活命的姑娘大多都有了创伤,不能再做这一行。林妍上书大赦,免了许多姑娘的贱籍,允她们洗手从良。
旧时平康巷名声在外,川南来的人没有见过销金窟的繁华盛况,有几分兴趣,轩明同意了,“袁大人有心,就招她进来吧。”
袁远起身,“微臣遵旨。”
他出去,不多时领了一班琴师进来,丝竹之声响起,一粉衣女子迈着细碎舞步,合袖掩面而进。
那女子体态,略显粗壮。不是富贵的丰腴,而是常年练舞保持着的曼妙身姿崩毁后的走形。似乎又有常年的劳作,肩膀骨盆也变了形。轻薄的舞衣勒在身上,行动间隐约可见隆起的肥肉。虽然算不得胖,可对于一个以舞为生的女子
,身材如此,可以说已经毁了。
在坐的自然都能看出来这女子身材不是舞女,轩明蹙眉,问,“袁大人这是何意?”
袁远笑道,“世子有所不知,这正是这舞娘的独特之处。”
他说完忽然眼神朝林妍一扫,林妍心底涌上不安,出声道,“袁大人,别忘了这里什么场合,由不得你胡来!”
“不敢,林大人且看着就是,保证——”袁远笑着一指,“您看。”
林妍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那舞娘缓缓放下袖子,抬头……
“啪”的一声,林妍打落了手边的筷子。
轩明看她,低声问,“茕儿?”
林妍心绪起伏,呼吸微乱。
那舞娘没有注意到林妍,水袖一甩转过面去。林妍看着她臃肿笨拙的背影,突然地,心头一酸……
轩明看出了她的不对,覆上林妍的手,问她,“茕儿?你怎么了?”
林妍怔愣回神,“嗯?”她低头躲避轩明的目光,问,“你说什么?”
“筷子。”轩明指指林妍打落在地的檀木筷。
“啊?哦……”林妍分了心,弯腰捡起筷子,竟要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放回筷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