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来黑市的顾骁见庙里前院没人,心里也犯嘀咕。
就在顾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的时候,从神龛后面钻出了一个人。
来人见顾骁面生,满眼的戒备:“来干嘛的?”
顾骁连忙侧了侧身,刨开背篓里上遮掩的野菜,露出下面藏青色的布料:“来卖点布。”
听说是来卖东西的,对方的脸色瞬间好转不少:“第一次来?这里的规矩知道不?”
这顾骁还真不知道,只能一脸讨好地拱手道:“确实是第一次来,不知道是什么规矩。”
对方一脸倨傲地抬了抬下巴:“也没什么,就是买东西不论,但凡是在我们这卖东西的,不管你卖的是什么,只要东西卖出去了,都得给我们老大一成的利。”
“当然了,这钱你也不白花,在我们这里卖东西绝对安全,老大养着我们这十来号人,就是给你们趟雷的,要是遇到上面来人,我们就算自己抱着那些打办,也会拖着时间让你们跑。”
本来顾骁想着自己要卖那么多的布,哪怕给出一成利,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心里正觉得心疼呢,但是一听对方的这个解释,又觉得这一成利也不是不能给。
心中有了计较,顾骁脸上的笑容就更诚恳了:“自然是可以的,不知道大哥如何称呼,我看大哥气势不凡,一看就是这里能说得上话的领导。”
世上哪有人不愿意听好话的,饶是谷三在黑市算不上什么人物,这会儿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板:“咳咳,我姓谷,什么领导不领导的,我们都是给老大做事的。”
顾骁连连点头:“谷大哥,是这样的,我想找你们老大谈一笔生意,不知道你能否引荐一下。”
谷三可不会被顾骁的这三言两语哄住:“我们老大忙得很,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先说一说是什么生意,我再决定要不要帮你传这个话。”
顾骁本来就是来做生意的,此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手里有一批的确良,就是背篓里的这种,这可是供销社里都没有的好布料。”怕对方不相信,顾骁直接从背篓里把布料拿出来递了过去。
这几年城里人以穿的确良为荣,谷三自然是知道的,原本他以为顾骁的布料就是普通的棉布,这会儿布料一入手,他就知道是自己看走眼。
这布料摸着厚实,又不像棉布那样一扯就变形,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的确良这样的稀罕东西,就是放在黑市里,也是很难碰到有人卖的。
谷三想了想这事要是能成,自己将会得到的好处,这下是一点都不犹豫了:“行,我带你去见我们老大。”
乐阳镇黑市的负责人名叫尤利民,谷三带着顾骁到他休息的偏房时,他正坐在一张四方桌前,和手底下的两个兄弟吃着一盘花生米。
不是不想就着花生米下酒,实在是现在供销社的酒都不便宜,偶尔喝一次还行,没有人能天天喝。
领着顾骁进门后,谷三连忙把他往前推了推:“老大,这个人找你,说要和你谈生意!”
第10章 “眼下我只能给你钱,要黄金得……
“哦。”尤利民挑了挑眉,随手按灭了手里的烟。
“不知这位小哥要谈什么生意。”
在尤利民几人的注视下,顾骁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想到叶宁的信任,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把背篓里的布取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好东西啊,坐。”尤利民指了指对面的条凳。
说完尤利民也没再管眼前的人,伸手仔细地摸索着眼前的布料:“的确良,这东西在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可不常见。”
夸完顾骁的货物,尤利民话锋一转:“既然说是要谈生意,那你手里应该不止有这一匹布吧?”
顾骁微微颔首:“我手里是有一批货,都是这个质量,厂里淘汰下来的瑕疵布。”
怕对方嫌弃,顾骁又赶忙补充道:“不过我都检查过了,所谓的瑕疵就是一点点染色不均匀,或者有些小洞,剪裁的时候避开就行了。”
尤利民在乐阳镇经营了这么久的黑市,平常见得最多的还是鸡鸭鱼蛋。
大多是乡下的农民,错过了一月一次的自由集市,又想卖东西,就来黑市碰碰运气。
毕竟乐阳镇里住着这么多人,吃喝拉撒都是大问题,供销社和公办菜场里倒也能够买到东西,不过物资紧张,买菜买肉要票不说,还得天不亮就早起排队。
不说别的,就说猪肉吧,屠宰场里杀了猪,先得往镇上的纸厂、糖厂和丝厂送。
这三个工厂是乐阳镇最主要的产业,镇上大部分的人都在这三家工厂上工。
厂里的食堂虽然不是天天都有肉,但是隔三差五来一次,一个月下来,至少要消耗掉屠宰场大半的份额。
剩下的肉要供应屠宰场上面的领导,下面的员工,员工还得从手里漏点给亲朋好友,剩下的才会送到菜场的肉摊。
用镇里老百姓的话来说,那肉摊的案板上,一个月有二十九天都是空的。
好不容易运点肉过来吧,在菜场上班的工作人员提前就把消息告诉家里人和亲戚朋友了。
其他人要没点熟人,等赶到肉摊时,别说好的肥肉了,就是那不好的骨头和下水都轮不到你买。
在黑市,猪肉是顶顶紧缺的东西,但凡有货,不管卖什么价,总有舍得花钱的主。
猪肉难得,这的确良的布料就更难得了。
尤利民压下心里的激动,佯装平淡地说道:“要都是这个质量的话,这批布我可以给你包圆,不过这价格……”
这还是顾骁第一次和人讨价还价,不过这一路上他都在心里反复盘算该怎么说话,现在自然不会怯场。
“这货我们弄来就废了不少的功夫,这价格无论如何都不能低于一块,太低了兄弟们没赚头。”
顾骁这话一出口,房间里霎时间就安静下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
“嘶。”这个价格一出,尤利民都不由得愣了愣:“这个价可不便宜。”
尤利民几乎是立刻就在心里盘算开了。
的确良虽好,但是乐阳镇就这么大一点,能穿得起的人不多,要真想卖上价,还得去市里。
尤利民在市里有门路,不愁卖不出去,唯一的问题是对方要的价格太高,要用这个价买下来,他这边的赚头就少了。
见尤利民面色冷淡,顾骁也没立刻降价,而是软下声音道:“我是诚心想和您做生意,说的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不说这的确良有多好,就说现在咱们国内根本就没有几家厂能生产出来,这布虽然有些小瑕疵,但要放到外面……那肯定是不愁卖的。”
“也就是我运气好,攀上了大人物,要不然也不可能弄来这样的好东西。”
顾骁又不傻,说服尤利民之余,他还不忘留了个心眼,胡诌了一个大人物出来。
如此一来,对方就算想动些小心思,也得先忌惮一下他话里的大人物。
至于尤利民会不会相信,那必然是会相信的。
毕竟时下的确良确实是硬通货,手里没点能耐,能一次性弄来这么多货?
“为了这些布,小弟我真是废了不少功夫。”
铺垫完自己的不容易后,顾骁捎带手还给对方画了个大饼:“您可别觉得这次的价格贵,尤大哥你是有大能耐的人,我看着心里也是佩服万分,我们以后肯定少不了要打交道。”
尤利民也是老江湖,哪能被顾骁这么三言两语地就唬住,只见他摆了摆手,老神在在道:
“一码归一码,咱们先谈眼下的事情,我看老弟你也是个实诚人,所以我也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这布是不错,不过你要想卖一块钱的话,难!”
“不是我吹牛,整个乐阳镇,除了我之外,真没有其他人能够一次性吃下你这么多布了。”
“就是我,一下子买这么多布,也得拿到市里或者更远的地方去出手,这一来一回,路上的花销就少不了,你要不再让点价,这生意咱们真没法谈。”
作为混社会的人,尤利民身上的江湖气很重,他没耐心和顾骁绕弯弯,一通叭叭后直接摊手道:
“老尤我是个粗人,学不会虚头巴脑那一套,我就一句话,八毛一尺,老弟你要觉得行,你手里的布有多少我收多少。”
这个价格其实是远高于顾骁和叶宁的心理价的。
不过做生意嘛,不能表现得太实诚,所以饶是顾骁已经决定要卖了,脸上还是得佯装出十分为难的样子:“这个价格实在有些太低了,能不能再涨点……”
人精如尤利民,一眼就看穿了顾骁内心的动摇,已经打定主意不松口了:“真涨不了了,我手底下这么多人要吃饭呢,总不能一点都不赚吧。”
之后的事情分顺理成章了,两人来回拉扯了一番,最后顾骁只能苦着脸同意了八毛一尺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