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半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消失。
“别纠结了。”苏先煜忽地挑笑,“一天担心我,不如多跟女朋友腻歪腻歪。”
路无章瞬间呿了一声:“关心你还成我的错了?”
“我承认我对阿染是有过别的想法。”苏先煜不避谈了,“但她有自己的选择。”
路无章扬眉。
“那段感情,也是之前的事了。”
苏先煜说得很认真,是内心话。
作为他多年兄弟的路无章只需多思虑一秒,就听出来了。
“你是说,你已经放下阿染了,是这个意思吧?”
苏先煜思绪微远,话却无比洒脱:“是。”
一段爱而不自知的感情,苏先煜被自己长久蒙蔽,错意会了自己对商染的喜欢。
他很后悔。
所以他想过千百种可能。
但无一为真,无一会实现。
时间不会回转,人总是向前的。
与其把自己困于一个节点,不如留住现有的关系,视若珍宝,让瞬刻成永恒。
苏先煜很久之前就想清楚这个道理了。
格外热忱的话,路无章很为他高兴。
他抬起茶往前一递:“干一杯。”
苏先煜扫过他的茶,也没抬起面前的酒杯:“有胆量就喝酒。”
“没胆量。”路无章直率承认,直接收回茶杯往自己嘴里送。
苏先煜鄙夷地送他一个眼神。
“今天没胆量,”路无章倒是无所谓,“改天陪你喝个痛快的。”
“我很忙,”苏先煜没答应。
“你又不谈恋爱你忙什么?”
“忙把路家踹出京城。”苏先煜假笑。
“……”
路无章对苏先煜这副无情的样子很是不悦,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却突然看见了什么人朝这边走过来。
他的话未吐出就止住,转而抬起头望向二楼入口处。
一个女孩,清纯好看的长相,黑发,简单衣着。
她一眼看见了坐在靠窗处侧对着这边的路无章,正直直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在看见那儿走来的人时,路无章眸子一弯,立马站起身来。
他朝庄舒那儿走了几步:“到了怎么不打电话?”
庄舒站定在他面前:“我在下面从窗户看到你了。”
“这么明显?”路无章牵着庄舒往桌边走。
庄舒跟着走:“对啊。”
走近了,她就看见了苏先煜。
之前也见过苏先煜不少次,算认识,只是不常说话。
庄舒对着他礼貌笑了笑。
对此,苏先煜也回以点头。
庄舒被路无章拉坐下在他旁边。
“要喝点?”路无章问她。
她没马上说话,目光一转就挪到了路无章面前的杯子那儿,光明正大地看着里面的东西。
没有作祟的路无章随便她看,一点都不心虚。
看了不是酒,庄舒合心地点点头:“我想喝橙汁,有吗?”
“有。”路无章马上起身。
这家小酒馆有自己的酒柜和果汁柜,没那么多规矩,可以自己去拿,拿了付钱就是了。
“煜哥,你喝什么?”路无章转头又问。
苏先煜:“水。”
“行。”路无章去果汁柜那边了。
他去拿喝的,苏先煜和庄舒也没说什么话,但也没什么不适感。
两分钟不到,路无章拿着瓶橙汁和水回来。
把水递给苏先煜之后,他又拧开手里的果汁递给庄舒。
庄舒顺手接过:“坐几分钟,等会去医院检查你的伤。”
“知道。”路无章重新坐下。
苏先煜听见伤这个字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路无章。
“昨天跟你说了,刀划的。”路无章一个无语的眼神。
苏先煜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平平无奇地哦了一声。
三人都只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没多久就下楼了。
酒馆外面。
“那我们先走了啊。”路无章拳头轻抵苏先煜肩处。
苏先煜嫌弃似的拍了拍被他捶的地方:“滚吧。”
“再见。”庄舒和路无章站在一边,也微笑着开口跟苏先煜道别。
苏先煜点头:“再见,多看好他。”
“一定。”庄舒笑意更甚。
一旁被弄得跟个小孩似的路无章咳了咳。
他和庄舒跟苏先煜道完别之后就先上了车,随后车开离酒馆。
苏先煜没叫人来接,沿着路口就缓慢地走着。
路边的树落了叶,不时被风卷走,又打旋儿飘扬落在地上。
叶间透风,沙沙作响,好似带走了什么。
树下,苏先煜手把转着手机,身影透着一股洒脱,脚下的街道也望不到尽头。
他就那么走着,脑海里回浮当初。
人不该困于一时而该往前走,这个道理,他确实早就明白了。
就在他无论怎么假设都发现自己和商染不可能之后,他尝试着放过自己,也放过他自私的臆想。
可喜欢是无法掌控的,从小到大的喜欢,怎么可能说释怀就释怀。
苏先煜知道很难,但他仍然努力去做到。
只有纠正自己对商染的情感,他才可以像从前那样,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她面前。
只要他可以做到,他就可以坦然接受现下所有的一切。
那么一切,就能回到最初。
苏先煜逼着自己忘记对商染的喜欢。
三年零七个月。
年日过得很慢,不因不由之间,他慢慢褪去了起初的疯狂。
他可以再次正视自己的那天,朝阳初升,新的岁月将始。
苏先煜依旧在乎商染。
但他对她的喜欢,已成为过去。
她是他曾经无疾而终的心事。
从此,这段少为人知的爱被他藏于心底,匿于往昔。
年少于不知觉中欢喜,既注定不可得,他愿意放过当初的自己。
第0章 番外纪白篇(一):L洲金发少年
夜下冷风鬼哭狼嚎。
破衣烂衫的金发少年被绞在寒风之中,跌跌撞撞又拼了命地奔逃着。
身后,几个粗犷之人如鬼魅般紧追不舍,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交混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致命大网,快速又不断收紧着。
溃逃的少年不敢回头,双腿机械般交替着,急促的呼吸每一口都艰难至极,像是要将肺叶撕裂,喷出的白色水汽在冰冷的空气中又瞬间消散。
黑大汉几个呸骂了一声,其中一个大吼一声,举起手里捡来的枪对着前面的人,扳机猛然按下——砰!
子弹穿出弹孔,火光迸裂,骤然朝向金发少年,然后打在他的脚边,贯穿地板,龟裂而开。
像是遭受突如其来的雷劈,他双眼一缩,身体震颤之中趔趄倒地,满身伤痕触及冰冷地面,传来一声痛到极致的闷哼。
他硬咬着牙,手肘支地,早已瘫软的腿竭力着想要站起来。
但他跑得太久了,这一倒,多日的腹中空感和被鞭打的伤痕剧痛肆意侵袭着他整个人,意识控制不住地往下沉,走向混沌。
他踉跄着,倒下一次又一次,布满泥土的双眼快要睁不开,无心不甘,只有可怜的无助。
“跑啊。”那些人追上来了,面目狰狞。
拿枪的人狞笑着:“贱命一条,想逃?”
他再次举起枪,凶相毕露:“痴心妄想!”
男人站在黑暗夺命处,对着脚下的悲催少年,狂笑着要取他的命。
瘦骨少年被踩在脚底下,干裂带血的嘴微张,目光涣散充斥着彷徨,沉重的眼皮努力想要看清些什么。
黑洞洞像是无尽悬崖的枪口对着他,他只剩下绝望。
手触扳机,男人狞恶着再次开枪。
风号叫,同一刻,不知处窜出三道银光,带着令人后怕的寒意,直逼男人。
男人脸色骇变,手震抖,枪陡然落地。
毫无间隙,那几个男人身体被刀刺穿,血外流,重心失稳,刹那着地。
嘭嚓!
男人震骇着望向对面路灯的方向。
地上少年未死,他抓着地上的石头,寸寸艰难地转头。
昏黄路灯之下,有个人。
风中混着血迹的长发,是个女孩。
她脸上戴着一张暗红诡异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来的唇染了鲜血,殷红刺目,一双眸子也裹着无底的弑杀。
一身沾满血的黑,衣衫破损,被鲜红色浸透,露出来的手臂上有很多道刀伤,全身上下多处划破,未止住的血刿目鉥心。
就连她手上的枪,都在滴着血。
她站在光下,血腥气息却愈发浓重,像地狱深渊攀爬而出的修罗,令人不战而栗。
少年的心脏陡然颤动,被这一幕震得丝毫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你、我……”有着余气的男人哆嗦着,只觉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