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长风_十三涧【完结+番外】(84)

  他拿起手机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三个人接着在包间里争论婚礼那天玩什么游戏,要不要闹洞房这些琐碎的事宜。

  五分钟后,包间的门再次被打开,容承洲神色冷峻从外面走进来。

  俞飞捷问:“咋了,容哥?”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容承洲下颌线紧绷,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我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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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京云汇开车到元和医馆不远,到医馆门口时才四点,江茗雪还没下班。

  换季感冒发烧的病人有些多,大厅候诊的人还有整整两排。

  容承洲靠在越野车旁,影子被暮色压得越来越长,路口的梧桐树被风掀起,又徐徐坠落。

  天色越来越沉,他站在车旁,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直到路灯亮起,他才动了动眉眼,医馆的灯还大亮着。

  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江茗雪还没下班。

  容承洲站在门口,向医馆里望去。

  这是第一次,想见她,却又不敢见她。

  又过了半小时,江茗雪终于忙完,从学徒那里得知容承洲一直在门口等她,连诊疗服都没来的及脱,摘了手套就往医馆外走去。

  诊疗服长长的白色衣摆在风中翻动着,她几乎是小跑着走出来。

  忙碌了一整天,本就白皙的面容看上去有些疲惫。

  但看向他时,眼睛却亮得慑人。

  她微微喘着气,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抬头看他:“怎么在外面等这么久都……”

  不进来。

  不等她说完,面前的男人便抬手,将她牢牢扣在怀里,收紧的力度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昏暗的路灯下,男人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手背青筋凸起。

  他闭着眼睛,声音又哑又沉。

  只缓缓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第58章

  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喉结的重重碾磨, 说得那样虔诚珍重,带着艰涩又沉重的歉意。

  江茗雪不由眼睫轻颤,靠在他胸前, 两只手缓缓抬起, 像他之前对她一样温柔抚摸他的背, 轻声问:“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容承洲抱着她, 声音从胸腔处震过来, 是说不出的艰涩:“部队临时传达紧急任务, 我必须提前回去。”

  江茗雪反应了几秒,明白过来:“哦,婚礼要推迟是吗?”

  容承洲沉声:“嗯。”

  战有令, 召必回。

  他注定难以两全。

  手臂又收紧几分, 他再次庄重道歉:

  “珮珮, 对不起。”

  今日刚发了请柬, 白天还沉浸在将办喜事的期待中, 现下突然临时改变计划, 心情自然跌入谷底。

  但她知道, 这不怪容承洲。

  他比任何人对待这场婚礼都要认真重视, 不能按期举办婚礼,他一定比她更难过。

  江茗雪拾起低落的情绪, 抬手一下下抚摸他的后背。

  之前都是他这样安慰她,现在该换她了。

  脸颊贴在他胸前, 语调温柔清软:“没事的,部队任务要紧,等你下次回来再办婚礼也不迟。”

  容承洲没说话,只是一直抱着她,久久不愿松手。

  行人来来往往, 梧桐叶落了满身。

  江茗雪没有出声提醒他。

  直到街边的商铺依次灭了灯,她的腿站得发麻,容承洲才缓缓松开她,陪她进医馆换衣服。

  越野车内气氛低沉,江茗雪坐在副驾驶座上,轻声问:

  “什么时候走?”

  容承洲沉声:“明天上午。”

  这么快,江茗雪垂下眼睫:“那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明天是周四,她手上还有很多病人。

  容承洲嗯了声:“不用送我。”

  他向来是一个人独自离家。

  车子缓缓启动,车内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江茗雪想问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这次是什么任务?很危险吗?”

  男人收紧五指,声音涩然:“抱歉,不能说。”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容承洲沉默两秒,才回她:“不确定。”

  江茗雪没再问了,转过头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窗外万家灯火明灭,霓虹灯在楼宇间闪烁,璀璨如星罗棋布。

  行人熙攘,城市鲜活。

  很是热闹。

  当晚,江茗雪没有把臭熊捡起来,只是静静躺在容承洲的怀里。

  他们紧紧相拥着,谁都不说话,只是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平静地迎接明天的分离。

  第二日,容承洲照常送江茗雪到医馆。

  车子停在医馆门口,她却没急着下车。

  坐在副驾驶座上,转头看他:“记得别忘带东西,路上注意安全。”

  容承洲:“嗯,好。”

  回到松云庭,容承洲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

  他东西不多,能带到部队的更是少之又少。

  28寸行李箱塞了一套军装、几套换洗的衣服、两本军事书,就再没其他东西了。

  他合上行李箱,在家里看了一圈。

  书房阳台上,一个月前他们一起种下的草药已经生根发芽,长出来几片小小的叶子。

  江茗雪白天忙,这些一直是他在浇水打理,所幸没有辜负她的嘱托,长势还不错。

  拿起架子上的花洒,又给每盆草药和花重新浇了水。

  回到书房,把江茗雪的书桌和书架整理了一遍,才关上门出来。

  连姨拿着药箱过来:“先生,这些常用的药你要不要带上?”

  容承洲淡声:“不用,留给太太吧。”

  连姨应声:“好的。”

  “连姨,我不在家的这些天,你不忙可以多陪陪太太,工资给你开双倍。”

  “先生,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原本我就应该从早到晚照顾你们的起居的,是你和太太人好,才会只让我在饭点来,我怎么还好意思多拿工资呢。您放心去忙吧,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在家里陪着太太的。”

  容承洲垂眸:“谢谢。”

  最后走到卧室,空气里还隐约弥漫着江茗雪身上的味道,在外是草药的清苦香,在家里是很干净的沐浴香气。

  枕头上还有几根她的头发,他低头一根根捡起,拿在手中摩挲了许久。

  硕大的毛绒熊还躺在白色地毯上,他盯着看了两秒,最终抬脚走过去。

  亲自捡起那只被他丢了好几次的臭熊,放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

  他站在床侧,看着那只被他嫌弃了许久的毛绒熊。

  幸好,当初打下了它。

  路上,容承洲又给容夫人打了一通电话。

  容夫人是今早才得知儿子要临时回部队的消息,所有婚礼计划全部被打乱了,正忙着处理推迟婚礼的琐事,接到儿子电话时刚和妆造师取消档期。

  “喂,承洲啊,你已经在路上了吗?”

  “嗯,正在去高铁站。”

  “好,出任务注意安全,该退就退,不要太拼知道了吗?”

  容承洲没回应,做不到的事,他不会随便答应。

  直接切入重点:“妈,松云庭房子大,您没事可以过来住几天。”

  容夫人反应了一下,嗔骂道:“你直接说让我陪茗雪住几天不就得了吗?”

  容承洲敛眸:“是,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他知道很多家庭的婆媳关系都不太和谐,但据他观察,上次在军区大院,江茗雪和他母亲相处挺和谐的,两个人性格相投,还有关于他的共同话题,她应该不会觉得烦。

  容夫人笑道:“你放心吧,之前是你不让我打扰茗雪,我才忍了一年,现在你俩都同居这么久了,我肯定会多照顾我儿媳妇的。”

  容承洲嗯了声:“谢谢妈。”

  “说什么谢谢呢,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自己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下次回来提前给我捎个信,抓紧把你们的婚礼办了。”

  容承洲:“好。”

  这个儿子面对她时总是沉默寡语的,容夫人忍不住控诉:“你这混小子每次走都是一声不吭的,也就现在有了媳妇才想起来给我们打个电话。”

  容承洲敛眸:“您至少还有爸。”

  剩下半句话他没说出来。

  容夫人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由跟着叹了口气:

  “茗雪跟着你,还要吃一辈子苦头呢。”

  推迟婚礼只是刚开始。

  任如霜是过来人,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得有多苦。

  容少将在役的这几十年,她家书没收到过几封,遗书倒是见了好几次。

  那时候战机发展落后,时代也没这么和平,军区大院经常传出谁又在出任务时牺牲的消息。

  丈夫在天上飞了一辈子,她就在地上提心吊胆了一辈子。

  现在儿子延续了丈夫的事业,她还要继续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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