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长风_十三涧【完结+番外】(88)

  四周围了许多病人,中年男人一脸不耐:“别跟我扯东扯西,我在你们这儿花了钱,你们就有义务给我治好。”

  “我懒得跟你说,馆长呢,把你们馆长给我喊出来,我要退钱!”

  男人大声喊着,生怕动静闹得不够大,拿起方医生桌子上的茶杯就往门口砸去。

  比碎裂声先响起的是一声闷响,茶杯恰好砸到江茗雪的额头。

  “啊——!茗姐!”

  “馆长!”

  “江医生——!”

  所有人一齐惊呼。

  包括砸人的中年男人也没想到刚好有人进来。

  茶杯摔落,在她脚边碎了一地。

  强烈的痛感从额角传来,江茗雪无声吸一口气,捂住额头。

  还好,不是茶杯碎片。

  许妍和方医生上前扶住她,跟着江茗雪一起来的几名男学徒围住中年男人,防止他再出手伤人。

  “你这人怎么还动手呢?!”

  候诊的病人纷纷指责。

  “我怎么知道她突然进来!”

  “那你也不能乱砸人家东西啊。”

  “就是,江医生今天也真是倒霉,这一下砸得可不轻啊。”

  “茗姐,你怎么样?”许妍担忧地问。

  江茗雪缓了缓,放下额间的碎发遮住:“没事,先解决问题。”

  许妍只好点头:“好。”

  她挣开许妍的手,上前一步,面色微微发白,开口时却依然坚定:

  “我们是有义务治好你,但前提是你们要配合我们治疗。”

  中年男人见她头上没流血,心存侥幸,又梗起脖子反驳:“我怎么没配合?我每天都吃药,就算按你们说的吃药频率降低,也不可能一年了也没有效果吧,我看你们就是为了多挣钱,故意治不好!”

  江茗雪轻笑,没有急着反驳,拿起小梁送过来的小型仪器,突然举起靠近。

  “你干什么?!”男人瞪大眼后退。

  说话的气息恰好扑在仪器的口径,测试仪上的数据跳动到89g/l停下,江茗雪举起酒精测试仪,同时目光落在他耳朵上挂着的烟,不紧不慢道:“你药吃了多少我不知道,但烟酒应该没少用。”

  她将数据展示出来:“隔夜酒还有89的浓度,可想而知你平时酗酒有多严重。”

  周围病人指指点点,中年男人一愣,嘴硬反驳:“你胡说!你那仪器根本不准,而且我的烟就是挂着,根本没吸。”

  江茗雪淡淡一笑:“吸没吸你自己心里清楚,身体是你自己的,医生无权干涉。但我们的药方已经治好了几千名慢性胃炎患者,你的疗程长很大程度上归因于你自己。”

  一旁候诊的病人看不下去了:“就是,刚才还在大厅吸烟呢,人家小姑娘提醒他都不听,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

  “我也有印象,而且一靠近就酒味很大,难闻死了。”

  “行了,你快别在这儿碍事了,赶紧出去吧,我们都急着找方医生治病呢。”

  “……”

  病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风向不出意外一边倒。

  中年男人面色铁青,见辩驳不过,便冷哼一声,准备溜走,却被江茗雪喊住:

  “等等。”

  她掀起额头的碎发,露出红肿的一块伤口:“警察已经到了,我头上的伤该去算一算了。”

  --

  江茗雪把监控交给警察,又简单做了笔录,医馆才安静下来。

  当众闹事、蓄意伤人、造谣诽谤三大罪行足以让他在里面蹲半个月了。

  还好今天病人不多,没有造成严重影响。

  中午休息,许妍拿着药膏过来,眼睛红了一圈:“茗姐,上点药吧。”

  江茗雪点头微笑:“谢谢。”

  白皙的额头被钝器重击,才过了半个小时,红肿就已经隐约开始发紫,淤血扩散,虽然表面没破,但皮下组织一定严重破损了。

  许妍上药的手微微颤抖,哽咽道:“我都快被吓死了,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那么大一个茶杯砸到头上,她看着都觉得疼,她的老师竟然还能淡定自若地处理医患纠纷。

  江茗雪轻笑,语气轻松:“人总有倒霉的时候,今天刚好被我撞上罢了,幸好我脑袋没那么硬,茶杯没撞碎,也算命大了。”

  许妍被她说得又哭又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

  医患纠纷是常有的事,医馆尚且没有医院严重,但每年总会发生那么几例。江茗雪作为馆长,必须要有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的能力。

  所有人都能退,唯独她不能。

  “今天的事别告诉我家里。”她叮嘱道。

  江家的管家隔一阵就会从中药百草园送一批药过来,这两天又该送了,江茗雪不想让他们知道。

  许妍点头:“我知道了,茗姐。”

  雨下了一整天,下午病人更少,难得五点准时下班,江茗雪开车回松云庭。

  今天比平时吃饭早,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便拿上睡衣先到浴室洗澡,出来时天完全黑了,卧室漆黑一片。

  走到门口按下灯的开关,头顶的法式吸顶灯忽闪了一下,又完全灭掉。

  再按开关,直接不亮了。

  其他房间的灯都还亮着,应该是灯芯烧坏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江茗雪按了下太阳穴,自己从储物间搬了个人形梯子,找到替换灯芯和螺丝刀,关了总电闸,打着手电筒爬上去,把灯罩拆下。

  巡诊时总能遇见大小问题,换灯芯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卸下灯条,先用测电笔测了下,零线火线都没反应,确保没有通电,才用螺丝刀把原灯条的螺丝都拆下来,按颜色接上新灯芯的电线,缠上几层绝缘胶带,最后装回灯罩。

  打开电闸和开关,卧室重新亮起来。刚才洗澡时把头上的纱布弄湿了,坐在梳妆台前查看伤口,纱布下的淤青触目惊心,一碰就痛,不碰也痛。

  江茗雪剪了块纱布,给伤口重新换了药。

  阴雨绵绵,容易犯困,今天又跟人吵了一架,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头发都没怎么吹,半湿着就躺床上抱着臭熊睡觉了。

  雨水淅淅沥沥地砸在窗户上,响个不停。卧室潮润安静,只有清晰的雨声。女孩抱着毛绒熊沉沉地睡着,清秀的眉头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睡得不踏实,紧紧地蹙起。

  雨天适合睡觉,却容易梦多。睡梦中依稀闻到一阵熟悉的雪松香气,却很淡很淡,淡到像是出现了幻觉。

  眼皮沉得直向下坠,迷迷糊糊间,她伸手去抓那阵虚无缥缈的气息,却什么都没抓到。

  江茗雪感觉自己掉在一个万丈深渊里,分不清是梦醒还是梦中。

  深渊之上是一个身穿飞行服的男人,她知道他的名字,她见过他无数次。

  她张开唇,想喊他,却喊不出声。

  她伸手去摸,又隔着万丈悬崖,怎么都碰不到。

  手指紧紧抓着枕头,她想睁开眼看看,身体却像是被压在了巨石之下,怎么都醒不过来。

  她站在深渊中,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向天空飞去,连带着那一缕极轻极淡的雪松香气也跟着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梦好不开心,她不想继续做了。

  真的不想再做了。

  一道雷声劈到玻璃上,连窗帘都跟着晃了晃。

  猛地一下,她攥着容承洲的枕头惊醒,胸腔像堵着团湿冷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疼。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淌出来,她神情微滞,机械地抬手摸了摸眼睛。

  是热的。

  可枕头却是凉的。

  她伸手摸过去,那里竟湿了一大片。

  雪松香被打湿了,所以她闻不到了。

  屋内漆黑一片,江茗雪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她竟然因为半夜想容承洲,哭醒了。

  怎么会呢。

  明明已经第十五天了,再久的习惯也该改掉了。

  怎么可能呢。

  江茗雪想不明白。

  可眼角的泪水却在替她证明。

  她抽出纸巾想擦干,却怎么都擦不完。

  被患者闹事没有哭,被茶杯砸破头没有哭,深夜一个人安灯泡也没有哭的江茗雪。

  此刻竟蜷起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

  与此同时的安城,此时格外干燥,没有半点雨水。

  凌晨四点,容承洲和邢开宇依次踩着机桥下来。

  邢开宇还在感慨:“我说容哥,你也太猛了,刚才都要跟他们擦过去了,就差三厘米距离啊!你真不怕撞上直接坠毁了啊!”

  容承洲神情冷峻,语气不容置疑:“对方轰炸机都要进我国边境了,退不了。”

  近日边境总有邻国的侦察机和轰炸机出没,边境地势险峻,气候多变,这样的任务只有作战经验丰富,又不怕死的飞行员能上。

  邢开宇竖了个大拇指,打心底里佩服:“你不当上校,谁能当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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