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的自我修养gb_蔽月流风【完结+番外】(20)

  绝对不是他曾经说过的霜天功。

  天下阳性功法众多,可是放眼整个江湖,能与霜天功匹敌的,唯有流云宗的重明功。

  而流云宗的第一大禁令便是绝不允许将重明功传给宗外之人,这也意味着,眼前的少年,只能是流云宗的人。

  桑妩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终于彻底冷了下来,被人欺骗和玩弄的愤怒几乎要焚烧她所有理智。

  这个叫郁淮的人,再一次骗了她。

  或许,到目前为止,他就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实话。

  什么青峰寨,什么楼稷,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说的一切,全是假的!

  桑妩周身内力猛地一震,少年输送的内力霎时间齐齐反震回去。

  “噗——”

  顾清淮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在皎白的衣衫上溅出星星点点的红,手掌狼狈地向前撑地,才堪堪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尊主!”

  一阵纷乱的马蹄声蓦然由远及近地响起,随后是整齐的勒马之声,“纡——”

  桑妩冷冷转头,一名二十余岁的黄衫女子和诸多身着金甲之人映入眼帘,正是静姝和金甲卫。她和静姝之间早有默契,若是快到子时她没还有回教中,静姝便会率人来石河村中寻她。

  看清她的情形后静姝快速翻身下马冲到她身旁,一脸担忧地问道:“尊主,您——”

  话没说完已被她举手打断,桑妩一派轻松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泥土,她抬头看向夜空,明月赫然已经上了中天,显然子时已到。

  可她周身却没有丝毫往日那般寒冷难熬,没想到这个郁淮竟真的能治疗她的内伤,他今日算是救了她,她本该感谢,可相比于内伤发作的痛苦,她更不允许有人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于她。

  少年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到几近病态,漆黑的眼底却满是欣喜,像是在为她恢复如常而开心,可这满腔的欢喜却在对上她冷漠目光时,瞬间凝滞。

  四目相对,少年像是渐渐意识到什么,清冷脸庞倏地升起波澜,苍白薄唇颤抖几瞬,终是惨然一笑。

  “阿姐,你可还有哪里难受?”

  桑妩蓦地攥紧了拳。

  她以为他会解释,会求饶,却没想到,他在明知一切后说出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银白的月光映照之下,桑妩明艳的脸庞泛着刺骨寒意,她看着苍白虚弱的少年,嗓音冰冷入骨:“把他压回去打入寒狱,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日之内让他吐出真实身份和来意。”

  “是,尊主!”金甲卫将长戢一顿,齐声应道。

  桑妩转过头,纵身上马控缰挥鞭,披散的深蓝长发随着风向后飞扬,红色的身影在月色下越驰越远,竟是没有再多看少年一眼。

  第16章 寒狱 少年任由金甲卫将他四肢尽数锁住……

  明明身上已经许久未曾像现在这般暖和,身下也是柔软馨香的被褥,桑妩却一夜未曾睡好。

  一整夜,她翻来覆去地梦到在石河村的各种场景,梦到阿爹阿娘,梦到弟弟妹妹,梦到楼稷,还有郁小六。

  梦到他们在小石河边捡鹅卵石打水漂,梦到他们聚在一起边嗑瓜子边玩耍,梦到他们在冬日的河面上自由滑冰……可温馨的画面总是猛地一转,来到那日的屠杀。

  鲜血、哀嚎。

  她嘶哑着嗓音让楼稷和郁小六快跑,她却被一剑穿胸,倒在血泊之中。

  桑妩猛地惊醒。

  左胸似乎仍在刺痛,她摸了摸额头,已是一身冷汗。

  漫天遍地的白,触目惊心的红,她曾无数次梦到一模一样的场景,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和绝望令她一次又一次地从梦中惊醒,久久不寐。

  这些年来她已许久未曾梦到过那场屠杀,她以为她已经释怀,却不想只是埋藏地更深,更烈。

  她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身,窗外天色昏暗难辨时辰,似有鹅毛大雪自阴沉的天顶簌簌落下,压抑而又沉重。

  静姝见她醒来,连忙从门口端着早已准备好的一盆热水走到床边,恭敬地服侍她洗脸。温热的水覆在脸上,终于驱走了那令人心悸的不适,桑妩定了定神问道:“静姝,我睡了多久?”

  静姝一脸担忧,“回尊主,现在已然是午时了,您这一觉睡了将近六个时辰。”她将用过的水盆放在门口架子上,从案上端起一碗热羹放在桌上,“您昨夜睡的十分不安稳,可是梦魇了?属下已经命人准备了当归桂圆羹,这羹专治梦魇,您喝一点?”

  桑妩闻言眉心微微蹙起,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静姝自衣架上拿起白狐裘替桑妩披上,一边观察桑妩神情一边禀告道:“尊主,属下有个好消息告诉您。”

  桑妩从床上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淡淡问道:“什么好消息,是那个郁淮招供了?”

  想到那个沉静坚韧却满口谎言的少年,桑妩心脏突然微不可察地缩了缩,一阵刺痛。

  提起郁淮静姝脸色顿时一僵,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和那个郁淮无关,是紫霄使派人传信回来,信上说他和白虎使已经成功拿到鹿活草启程回宗,顺利的话大概这月十五之前便能赶回。”

  桑妩用勺子舀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桂圆漫不经心地嚼着,微微颔首:“这倒确实是个好消息。”

  明艳的脸庞上却并无什么喜色,毕竟以她对静姝的了解,先告诉她好消息,必然还有一个更大的坏消息在等着她。

  她不紧不慢地喝完热羹,待婢女将碗收走后,这才靠在椅背上问道:“说吧,还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我。”

  她手指在桌面扣了扣,“可是那个郁淮审出了什么?”

  静姝脸色僵硬,突然说道:“尊主,属下先服侍您梳妆?”

  桑妩淡然点了下头,起身坐在铜镜前,镜中女子哪怕未施脂粉也是肤光胜雪光艳逼人,她并不以容貌为傲,却也知道许多人喜欢她便是因为她的容貌,紫霄使是,那墨崖大概也是。

  至于那个郁淮……

  她认识他甚至还不足一月的时间,却从没有谁能让她如此记忆深刻。

  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能够成功地骗到她。

  就在她差一点就要相信他时,却发现他竟然是流云宗弟子。

  那个正义盟之首,武林第一大派,浮光教的死敌。

  昨日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罩在她心上。郁淮是为了替她疗伤才暴露了自己的武学渊源,若是他昨夜一直无动于衷,也许再过上一年半载她也不会发现。

  她平生最恨欺骗,更恨被她已经放在心上的人欺骗。

  这种愤怒远比陌生人的欺骗来的更加汹涌澎湃。

  桑妩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么骇人,几乎是在她神色阴沉下来的瞬间,殿内所有人同时齐齐跪下,静姝离桑妩最近更是首当其冲,面色瞬间煞白矮身跪地,恭声禀告道:“尊主,那个郁淮简直可气,昨夜金甲卫把他押走后,便按您的吩咐把他关进寒狱,可谁知道那郁淮一路上都很安静,可他的那些顺从乖巧竟都是假装的!”

  桑妩蹙起了眉,冷道:“他怎么了?”

  静姝忙不迭地如数禀告:“进寒狱后金甲卫照例想先把他锁起来再行讯问,可谁知金甲卫才刚拿起寒铁锁靠近,那郁淮便突然出手反抗,当时有十多名金甲卫在场,全部被他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什么!桑妩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静姝的话声戛然而止,众人将头垂的越发低,连呼吸都尽量放轻,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

  桑妩脸庞覆上一层骇人寒霜,这些金甲卫当真是惫懒太久了,竟连一个内力几近耗尽的人都制服不了。

  她漫不经心地拿起台上梳篦把玩,“金甲卫人数众多且皆是教中精锐,这么多人就算淹都能淹死他,如何还能让他制住?”

  静姝闻言愈发委屈,“这人武功很是邪门,墨崖调来数十名金甲卫将他围的水泄不通,可他只要一吹那个萧,我们连站都站不稳,更不用说近他的身了。”

  吹萧?桑妩神色闪过一丝凝重,江湖中确实有不少将内力蕴于乐声的功法,可凡是此种功法无一例外都需要极强的内力,她本以为昨日这人替她运功疗伤内力早已耗竭无存,却不想竟仍是这般沛不可当。

  不对,桑妩很快反应过来,昨日少年内力绝对已近耗竭,而他能以箫声克敌另有原因,那就是他内力恢复的速度极快。

  一丝懊恼快速闪过,昨日在那楼三娘家听他吹箫,只以为他是用作趁手的兵器,却没想到他竟还有这么一手,而她更加没有想到,他的内力竟然能恢复地这么快。

  当真是好极了。

  “那毒呢,你们不会用毒么?”桑妩脸色比外间天色还要阴沉,手指在桌面扣的一下比一下重,“你们直接把毒药撒过去,他纵使内力再强也不可能一直憋着不呼吸。”

  静姝委屈地快要哭了出来,“属下们自然是下了毒的,因为还要审讯,除了牵机、砒霜、鹤顶红那些立时毙命的,其他毒药迷药全部用了个遍,可是没一个顶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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