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很久没长期住在一处了。
秦思敏比他还要腼腆,真正打破隔阂,好像还是该他这个哥哥主动。
不过好在,沈云微已经帮着他铺垫了很多。
“思敏,都带了哪些行李过来?我帮你收拾。”秦砚修主动走了过去。
“我也来!”沈云微夫唱妇随。
这些活儿,平时大有陈姨率着一众人等去收拾。
但此时此刻,他们却想亲自为妹妹做点事,顺便也可借此机会增进了解。
“其实除了衣裳和书,也没太多东西。”秦思敏将26寸的大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从里面先将衣裳全都放在床上。
沈云微与秦砚修则帮忙把书拿了出来,在小书房的书架上一排排摆好。
“在国内读书可真累啊。”沈云微看着那厚厚一大摞复习资料感慨,“我当时没经历过高考,国际学校真的要松散太多了。”
秦砚修同样如此,当年是去国外留学。
独秦思敏一个,是在一心一意准备高考。
秦思敏知道他俩会好奇,便主动说明缘由:“我之前也想出国留学的,但我妈不同意,希望我在国内发展。真要出国,我妈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也舍不得她。”
沈云微心疼她的懂事,道:“你的孝心很好,但自己的意愿也很重要。”
可惜按现在的时间,秦思敏再准备留学已经是来不及了,已注定参加高考,在国内上大学。
沈云微便接着宽慰道:“不过未来人生还有很多种可能,大学毕业后还可以出国读研。如果很想跟你妈妈一起,也可以试着说动她陪你一起出国。”
说到底,裴洛珠秦思敏母女绝不会缺这笔钱。
只不过跟秦世昌的爱恨纠葛,束缚了裴洛珠的眼界。就像如今感情已经不睦,裴洛珠却还是舍不下二十多年夫妻情分,坚持在医院照顾秦世昌。
沈云微也曾听旁人说起裴洛珠带着抱怨气的话。
“能怎么办呢?一辈子的夫妻,他再怎么样,也是思敏的爸爸。”
说来说去,都是自我欺骗,自己哄着自己。
人这种复杂动物,情感注定处于纠结拧巴之中。
裴洛珠恨秦世昌,知道他的薄情,可又不甘心多年来在秦世昌身上的付出,于是很难真正离开秦世昌。
“我妈真会愿意跟我一起出国吗?”秦思敏忧心忡忡道,跟着,她想到另一个人,语气低落下去,“还有我爸……”
她刚说出个开头,就自觉噤了声。
人小鬼大,哥哥与爸爸关系不好,她知道。就连爸爸当年对梅贞阿姨的背叛,她也从别处听来了,实在不该在哥哥面前提爸爸。
于是秦思敏迅速转移了话题,小声道:“哥哥,我给你和嫂子带了礼物。”
说着,她就在沈云微与秦砚修惊讶的目光下,拿出了给他们的礼物。
高中生手里没多少钱,秦思敏送沈云微的是一条粉色玫瑰园捷克珠项链,送秦砚修的则是一大盒丙烯马克笔。
“谢谢思敏,好漂亮,我很喜欢!”沈云微说着就拢起长发,要将项链戴上。
秦砚修站在她身后,很默契地帮她将项链调整好,这才转过眼神望着那盒60色的丙烯马克笔。
见他似乎不解其意,沈云微问了句:“秦砚修以前很喜欢画画?”
至少在他们结婚之后,沈云微就没见书房有画笔。
他最多也就是跟着爷爷一起,写过些毛笔字。
“对啊,我记得我哥画画超厉害。”
讲起记忆里关于秦砚修的事,秦思敏少了平日的那份羞赧腼腆,立刻冒起星星眼。
秦砚修则平静地侧过头向沈云微解释:“实际上并不厉害。”
双方各执一词,看来还要沈云微来“断案”。
沈云微正发愁缺少“物证”,就瞧见行李箱里还有几幅卷起的画,不由蠢蠢欲动。
“思敏,这些不会就是……”沈云微凑在秦思敏身旁压低声音。
“嗯。”秦思敏不好意思道,“哥哥以前在家画的,随手送给了我。”
秦砚修仍沉默着。
提起这事,他心下茫然,已记不得是何时送过妹妹这几幅画。大约是在高中的节假日,大约是在大学时。
他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可妹妹竟还珍而重之地收着,让他有几分感动。
而这边,沈云微已经打开了用海报筒卷起的那几幅画。
一幅画着星空,一幅画着大海,还有一幅画着栾树下的猫。
都是丙烯马克笔画的,笔触虽有些天赋和底子,但明显不够专业,就是画着玩儿的。
“不好看,你别看了。”
秦砚修受不住沈云微这般如鉴赏古董的仔细打量,连声劝道。
沈云微却一口否认:“哪儿不好看了?我觉得挺好看的,我喜欢。”
“嫂子,我都送给你。”秦思敏答得挺快。
“你肯给我,可我也不好意思全要。”见秦思敏这么珍惜,沈云微不愿全拿,“如果你愿意,我只要那幅栾树下的猫。”
秦思敏闻言,当即就将那幅卷起来送给沈云微。
沈云微将画拿回了主卧,待吃过晚餐后,又回到房里细看。
上学时即兴画的玩意儿,秦砚修实在没勇气让沈云微这么审视,终于还是在她身后遮住她眼眸,无奈央求:“云微,别看了。”
“好吧好吧。”沈云微妥协,“那你只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很好奇。”
“什么问题?”秦砚修见她答允,整个人便放松下来。
“我想问问……”沈云微双手撑在下巴处,“你当年画画时,是怎么想的呢?”
回忆是件难事。
但这幅画却有渊源,所以秦砚修不太费力便回想起。
“那时我在国外留学,看到校园里有只猫在晒太阳。当时觉得有趣,就想着画下来。”秦砚修描述着那个午后的场景,“本来想按照那棵树写实来画,可又突然想到了北城的栾树,于是结合了下,最后画成这样。”
是异国他乡的猫儿,与故乡的栾树。
借着这幅画,沈云微也想起了自己那几年的思乡之情,更忆起回国那天,秦砚修载着她在公路上飞驰。
她在栾树下,抬手遮住刺眼阳光。
秦砚修开口问起:“住惯了伦敦,北城的晴天,很不习惯?”
而她笑着答:“不是,是怀念。”
或许不同时刻,也能成为同一瞬间。
他们也曾一起怀念北城的晴天。
“我要好好收着这份绝版大作。”沈云微笑着调侃,“收藏必选珍品。”
秦砚修无奈望她一眼:“你真这么觉得?”
天知道面前的沈云微见过多少名家画作,鉴赏水平本就比普通人更高一层,也就更挑剔。
偏她就是这么郑重其事地朝他点头,正声道:“你不知道藏品的价值其实也可以取决于收藏家本人嘛?”
“在我眼里,它就是最好的。”沈云微温柔道。
只因是秦砚修画的,记录着秦砚修的心境,表达着秦砚修的感情。
其价值,也就无法用金钱来衡量,成为无价之宝。
“所以以后还画吗?”沈云微问他。
“至少有七八年没再画画了。”秦砚修道,“手生到不行。”
“还真成绝版喽。”沈云微笑起来,又临时起意,将那盒丙烯马克笔“夺”了去,幽幽道,“你要是不用,那一并给我吧。”
“给你给你。”秦砚修全都应下,笑意深深,“我本来就用不上。思敏送给我,就跟送给你是一样的。”
“那我可要想想要怎么用。”沈云微毫不客气地抱在怀里,将盒子打开摊在桌上。
她似乎想到个主意,可又自己否了,嘟囔道:“不行不行,怪难洗的,还是正常画纸上吧。”
说着,她又拿来白纸,要给秦砚修大显身手。
一番泼墨,动作真是行云流水,酣畅淋漓,花费的时间也不少。
但成品就……
沈云微硬着头皮问他:“秦砚修,你觉得怎么样?”
秦砚修望着根据轮廓勉强认出的边牧Astra,默默吐出四个字来:“灵魂画手。”
“谢谢。”沈云微下意识还在道谢。
两秒后,沈云微反应过来,恼着转过头去:“喂!你是不是在说我画得太抽象?”
“抽象到让人能认出是Astra,也就不算抽象了。”秦砚修安慰她道,“你这是写实。”
沈云微默默低头望着自己笔下,几乎快成了菱形的狗头。
这也叫写实?
怎么回味怎么不对劲,甚至很像是他又在毒舌。
沈云微没了劲,懊恼道:“真奇怪啊,平时看善言画画,怎么就那么好看,跟神笔马良似的。”
“人各有所长。”秦砚修温声安抚,“就像你鉴别古董的眼力之精准,也是旁人比不上的。”
“也对。”沈云微很快就从情绪里走出来,小声嘀咕,“下回拜托善言给我画只Astra吧,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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