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清抬起眼皮,厌烦地看她一眼,又低头去看那只白狗,冷着脸走过。
“帅哥,别走!”苏叶看到帅哥两眼放光,也不管底下白狗冲她嚷嚷,大声问,“你微信号多少?加一下呀~”
银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回头看她:“宁野,你这一世怎么也改不了这臭毛病?”
跟岑让川一样,勾勾搭搭,八爪鱼似的有意无意调戏人。
苏叶一愣:“啊?”
他在说什么一世?
银清懒得理她,裹着薄毯,挎着菜篮里的崽崽,赤足往药堂走去。
人与人之间,缘分深浅决定转世后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
有的下一世会重逢,有的需要等到下下一世,有的自此陌路。
深爱彼此的母女转世后大多会身份颠倒,亦或者是脱离血缘后作为其他亲密关系存在。若是二者之间有恨,便不会再以亲密关系绑在一起,而是转为远亲,从这世开始削减缘分,直至完全变成陌生人。
情人如此,姐妹如此,爱宠与主人也如此。
这两人这一世依然是朋友,可真是……
臭味相投、狼狈为奸!
想到前世这两货做的事,银清就气不打一处来。
苏叶成亲后收心了。
岑让川那是没断过,宫里的看腻了还去宫外小倌馆看,这一切都拜苏叶所赐!
越想越气。
越想越气。
气得银杏树上待机多时的黑猫重新睁眼,站起身抖落身上浮尘。
植物总有死角。
还是活物好用。
岑让川,我会一直监视你的……
永远……
银清这边刚到药堂,岑让川手机下一秒就炸了。
无数消息涌进来,她都没来得及去看,急吼吼地处理干净宅子里有第二个男人常住的痕迹。
可他留下的贴身物品其实并不多,什么牙刷水杯拖鞋统统没有。
要命的是那些根本不会是自己风格的小玩意,零零碎碎,这一挂饰那一幅画,熟悉她的苏叶绝对能看出这并不是她的风格。
作为一个实用极简主义者,她压根不会去买这些增添生活小情趣的东西。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银清留下的,想藏都藏不完。
更不妙的是,她看到了银清刻意捡拾起她不要的东西,拼凑出诸如带玉石流苏的小台灯、会动的水母悬挂摆饰、小飞燕花烛台之类精巧的小东西,心里顿时升起一丝愧疚感。
她这边还在努力藏东西,后方影子悄然爬上她的背。
“岑!让!川!”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刻,被喊到名字的人背后一凉。
岑让川捏着肌理画,机械性地转过头。她咽了咽口水,努力挤出一抹笑:“哎呀,你怎么进来啦~人家家在给你准备茶叶呢。”
苏叶信她个鬼,看了看她手里的画,又看了看柜子里的各种乱七八糟摆饰,还有空气中浮动的草木香气,眼睛一点点眯起,迸射出锋利的精光。
岑让川知道,自己完了。
女人的第六感不仅可以用来感知爱人是否变心,还能用来检测闺蜜身边的第三者。
“你有男朋友了。”
语气笃定,像法庭上落下的重锤,拍卖会的最终定锤,雷神手里的锤。誓要锤死岑让川这个渣女的罪行。
“……哪、哪有。”
“噢,否认。那就是……炮友?”
岑让川汗流浃背,眼神躲闪心虚的不行。
就这样还死鸭子嘴硬:“都、都说了没有……”
“我俩还是不是好姬友好丽友,再不说实话,绝交!”
站在树枝上的黑猫观看着这场辩论赛。
凉风卷过,银杏叶和它的猫毛飘在空中,吹向宅子外。
药堂上午九点才开门。
这在云来镇还是少有的晚点,以前张瑜奶奶和白芨在时,天不亮就开了。
银清出现时没穿衣服不说,慢条斯理去穿了身米色衣服出来,还是开v领的。脖子上一圈吻痕遮都遮不住,说话也是一副累狠的模样。
他头发也不跟以前那样扎起,随意束了个马尾,碎发垂在面前,清冷柔软,似被晨露沾湿的白桔梗。
有婶子已经耐不住八卦的心,低调询问岑大夫是否有女朋友。
银清装着欲言又止,只留下一句:“她不让我公开。”
多引人遐思的话,他都能想象谣言会被传成什么样。
外室上位。
这套路他熟。
云来镇这边鸡飞狗跳。
云来市里重点高中。
寝室内,直到傍晚室友才集齐。
白芨坐在床上,犹豫着给银清发去短信:[师父,晚好。校内适应良好,但寝室内似有奇怪之处,让川姐周五有空吗?我想带她来看看。]
下午三点给岑让川发送短信,到现在都没回。
白芨知道岑让川不是故意不回,估计是有事耽搁。
正想着。
拥挤浴室里响起几声尖叫。
心事重重的白芨吓了一跳,抬头去看才知道原来是新来的室友遇到蟑螂。她下床拿起扫把想替舍友解决,刚穿好拖鞋,却又听到外面一声惨叫。
“来人啊!有人跳楼了!”
第89章 捉迷藏 Ⅰ 黑影从窗前掠过。 似飞……
黑影从窗前掠过。
似飞鸟般的身影直坠向地面,随后是骨头断裂的闷响。
“咕……噜……”
“咕……”
血水涌满喉咙,喘不过气的窒息随着肢体抽搐,鲜血尽数从五官中涌出。血色在水泥板上开出大朵山茶,她躺在血泊中,似侧着脸埋在花蕊中,花瓣半掩住她破碎的脑袋,流出还在微微抖动的肉块。
凉风吹过,她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视线定格在一双白色帆布鞋上,成了她眼中最后一抹亮色。
白芨放下针灸包,紧紧捏着其中一根针。
“鬼门十三针学不学?”
“学!现在就学!”
“承担因果也不怕?”
“为什么要怕?我想学,师父你教我吧。奶奶也会,但她不肯教。”
“不教是对的,你都还没长大。”日光下,银清收起针灸包,笑道,“不过,能勉勉强强教你点,可以救命。”
她学了。
她会了。
然后呢?
白芨站在还未凉透的尸体旁,愣愣看着女孩死不瞑目的双眼。
她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
留着和她一样的短发。
就这么……走了?
救护车警鸣声从远处响起,医护人员来了又走。
嘈杂人声在校方驱赶压制下逐渐安静。
警戒线被拉起,将那朵山茶花框进几何形里,装入画框中成为无数人的饭后谈资。
“你为什么会拿着这个?”绑着半扎发的女孩指指她手里的针灸包,圆脸上满是好奇,“我叫乐薇,别误会,我就是没见过,想问问。”
“家里做这个的。”白芨不愿意多说。
学校有人跳楼,当即校群里就有班主任发消息让联系家长带回去。
白芨作为特殊学生,则是被班主任私聊待在寝室,等会去心理咨询室做心理疏解。
“好吧……你,不害怕吗?”乐薇望着白芨问。
新同学脑袋有点大,看着就聪明伶俐,刚刚目睹尸体似乎也没有多害怕,就是沉默。
“你不害怕吗?”
小小的心理咨询室,心理医生问出同样的问题。
如果没有百年人瑞和简寻生产两个事件奠基,她现在会怎么样?
白芨想,会和第一次那样吓晕过去吧。
“不怕。”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过后,一张表格递上来。
是心理咨询表。
白芨望着满是药的药柜前正在剔牙的心理医生,又看了看他的胸牌。
上面只写了职位,并未写名字。
现在医生这么好当?
白芨皱起眉,拿起表格看了看。
【当你感到压力时,你通常会:】
【A:感到焦虑,难以集中注意力。】
【B:感到愤怒……C:沮丧……】
【D:感到平静,能理智分析问题。】
只有D了……
白芨感觉自己在做街上的调察问卷,默默在纸张上画下一个勾。
笔墨溅出,质量不太好的水笔在按压下去的瞬间,溢出毛毛虫似的粗壮痕迹,又不小心在小尾指骨骼触碰到时,拖出行星划过般的痕迹。
薄薄纸张拿起。
底下还有无数学生的表格。
深夜十二点半,头顶白炽灯下阴影比笔墨还要深重三分。
入学考试年级第一。
是孤儿。
监护人手机打不通,底下还有个紧急电话,填的关系是——
姐妹?
十几岁孩子的姐妹不会又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吧?
班主任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拨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