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大嘴,不正常地扭动脸皮,教导主任猛地一大巴掌扇来,径自把她扇到满是尖锐的地上。
刹那间,尖利瓷片划破皮肤,血色蔓延。
圆珠笔弹起,从她侧面嘴皮穿出,破开了个洞。
她的血是弥漫在灰色世界中唯一的色彩,所有大人看到那抹红色后才像得到什么指示般,都拥上去阻止他的暴行。
白芨盯着她,正要上前。
女孩捂着被笔扎穿的嘴角爬起,笑得天真诡异。
被血涂满的嘴一张一合。
“这次该你了噢。”
第96章 捉迷藏 Ⅷ 又是四五日过去。 市内……
又是四五日过去。
市内高中都在军训。
秋日气温虽然没有夏季炎热,但在太阳底下站久了仍感到浑身着火似的滚烫,如同整个人都成了蜡烛,头顶烧着火,融化的烛油从鬓发、后脖颈或是额前淌下,滴入地下。
白芨偷偷带手机进学校,军训结束后偶尔会发信息在三人群里抱怨学校军训时男生身上的汗臭风吹过来时格外醉人。
岑让川忍不住笑,笑完后恍惚间好像真和银清有了个小小的牵绊。
偶尔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被银清视监视得脑子有问题。但转头看到他气质清冷地在树下看书又觉着……
自己应该只是被美色冲昏头脑……
从几天前说过给他机会后,银清再也没跟她提过想做、想要之类的字眼。他刻意避开有关欲念的一切,不想再靠那样的方式索取他想要的安全感和近似爱的满足。
他也不肯再跟自己一块睡,保持着距离,免得再忍不住擦枪走火。
岑让川也不着急。
重欲者禁欲。
才几天时间,没了滋润后他就跟枯萎的花似的。
估计再过几天……
就忍不住了吧。
岑让川处理完棘手的订单,望向窗外银杏树枝上老旧的祈福牌掉落,挂上新牌,食指在桌上敲了敲。
当初她说要开淘宝店攒祈福牌的决定真没错,短短几个月时间虽然少是少了点,蚊子再小也是肉。
正想着,就听到一声脆响传来。
树底下被旧祈福牌砸到脑袋的银清:“……”
他捂着被砸疼的地方沉默抬头。
夜里主屋小楼正亮灯。
她趴在窗台憋着笑说:“咳,我也不知道会砸你脑袋。不上来看书吗?底下光线昏暗,小心近视。”
他眼睛本来就不太好,初次见面时还戴着单片眼镜。
她没问过他身体状况,反正他不主动说自己怎么问都是白费,要是坚持问,说不定还会被他带偏到别处。
银清边揉着痛处,边望着她拒绝邀请:“不,我看得见。”
他忍了好几天,怎么能在这时候破功。
“噢,好吧。”岑让川闲着没事,想起他以前提起的史书,试探性地问,“诶,你之前说的史书,给我看看。关于我前世的。”
银清看她许久,岑让川没明白他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想给自己?
以为被拒绝时,他才开口问出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平时是不是根本不注意我做了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
岑让川直觉这是送命题。
想来想去不知自己怎么又惹着他了,岑让川硬着头皮说:“怎么会呢?我注意你呀,一直都在注意,这两天你不睡觉把宅子都打扫了个遍,连后院库房那片地方都清理干净了不是。”
银清这几天憋疯了,又不想跟她做,总是大晚上拿着各种工具到处打扫。她的衣服都快被他搓成丝,凌晨两点就拿着大扫把扫院子比环卫工起的还早,地砖都快给他磨成光面。
银清把书放下,冷淡道:“床尾书架上第三排,水晶球旁边。”
岑让川退回房中,疑惑去找。
结果背光处书架上,她久未注意过的地方不知何时又被整理过,银清说的地方正放着三卷竹简。
她展开一看,上面文字依旧是不认识,连字体翻译软件都无法识别。正想问银清该怎么看,岑让川就发现还有另外一本陌生的书放在竹简底下。
银清做衣服的边角料成了书封,浅青色华丽云缎面料,摸上去滑溜溜的,暗纹凸起,蜿蜒曲折勾勒出云纹。
她忍不住凑近去闻,果不其然,上面还有淡淡的墨香。
活的真精致啊……
岑让川感慨,抬头去看书架上其他地方,有些地方被他改造一通后多出不少细节,看着心情都好。
她捧着书走回窗边,树底下躺椅上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连同那块旧祈福牌。
和刚来时杂乱肮脏不一样,整个庭院已经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花木葳蕤。偶有萤火从池边飞来,一闪一闪飞来,停在叶片上,像坠落的碎星。
风吹过时,银杏叶发出哗啦响动,如下一场金雨。
无数叶片在半空中悠扬翻飞,甚至飘到她触手可及的窗边瓦片。
他去哪了?
她不知道。
反正就在宅子里,她要是喊他,隔个三四秒就会出现。
岑让川收回视线,捧着书在书桌前坐下。
昏黄台灯投下一片明亮,她翻开那本银清翻译的书。
字迹锋利飘逸,似有骨体支撑,转折处尖锐地不像他本人。
她透过笔迹,仿佛看到了隐藏在清冷如月外表下另外一个他。
夜色寒凉。
秋风萧瑟。
书页翻动,桌边细微灰尘被扇动,孢子般浮游入暗处。
笔尖在纸上游走,写写划划,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绿色荧光笔拔出,框出一行字,似绿皮火车停留在纸张上。
她对着那行字小声念了数遍,记下后便翻页。
一只小手从底下黑暗递上橙色圆物。
有人声传来:“给你,这么晚了小心被教官发现,军训结束后再学吧,不差这一会。”
白芨侧头往下看去,下铺的乐薇睁着一双大眼睛正看她。
其他舍友床位上都有块四四方方的灯,黑暗中异常醒目。
她们捧着手机,正小声说着什么。
用的是气音,却仍然能听到些。
“谢谢,我刷牙了,明天吃。”白芨礼貌接过,“我桌上有苹果和梨,可以拿去吃。”
她鲜少和同学打交道,从小就是学霸的白芨并不屑于和她们交流,内心深处甚至有种隐秘的高傲。她已经下定决心下学期跳级,自然而然并不想和高一的小屁孩有过多接触。
奶奶曾经说过,人生在世总有些人走得比较慢,让她也学着慢下来。
可白芨并不想这么做,她不想停下来等任何人。
学习,考上名校,毕业工作,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一段进程,她想缩短进度条。
反正毕业后就是各奔东西,有什么好体验留念的呢?
白芨态度冷淡,要是被岑让川看到保准要跟银清吵架,师徒俩对外人的态度几乎如出一辙,拒人于千里之外。
好在乐薇心大,没有感觉到白芨情绪淡,只以为她是临睡不想吃水果。
已经把家乡带来的橘子分出去,乐薇也没再说什么,拿起手机和其他舍友凑到一块说话。
白芨不合群,这几天她们都已经习惯,倒没有孤立她的意思,只是不再主动打扰。
笔与纸仍在摩擦,发出些微响动。
她们的说话声也越来越小,不知怎的就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教导主任女儿脸上被圆珠笔戳烂,现在还在医院,我听说是在宿舍玩笔仙,送走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没把那东西送走。隔壁现在都快吓死了,刚刚还在群里说老感觉有人在敲墙。”
“笑死,是我敲的,我问她们吃不吃橘子。”
“好哇你,你都快把人家吓死了。我说你趴在窗口干什么呢,给人用晾衣杆送过去了?”
“没有,教官在底下巡视,手电筒差点照到。”
“我听说,她们今晚零点还准备来一次送那啥的仪式。祝她们成功吧。”
“诶,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不成功,那东西会穿墙,咱们宿舍也会遭殃。”
这话一出,寝室骤然安静。
她们面面相觑,呼吸声清晰可闻。
连同白芨写的越来越慢的声响都回荡在宿舍里——
直至停止。
台灯关闭。
最后一丝大光源消失。
白芨声音响起:“笔仙……是什么?”
那是一种招灵游戏,五年前就莫名兴起,成了军训时的固定娱乐项目。玩的学生都有种在军训期间邪不压正的想法来寻找刺激。
玩法也很简单,一张纸,一支笔,一根蜡烛就可以解决。
两个人手背交错,手指弯曲,中间夹着笔念咒把笔仙请来,如果笔开始自己动,说明笔仙来了。
“听她们说,送走笔仙的时候笔突然掉了,蜡烛也灭了,这几天弄得她们人心惶惶……”乐薇不安地躺在床上,问上铺的白芨,“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