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意,他早就愿意。
银清抿唇凝望她,控制不住微微发抖,指尖掐进掌心,寸寸陷入肉里。
岑让川惊讶望去,骤然跌入他水光粼粼的眼。
她下意识问了句:“你怎么哭了?”
“你别管,你刚才是不是问我,愿不愿意成亲?”银清死死盯着她,生怕她反悔。他张开冻得僵硬的牙关,嗓音嘶哑,“当着他们的面,你不能反悔。”
银清想,自己给她一次反悔机会。如果她只是开玩笑,那就算了。
不过是往早已残破的心上再添一剑。
他早已痛习惯。
又算得了什么。
银清拼命告诫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但看到她从车上抱着花重新下车,随手扯了根柳树枝朝自己走来时,眼泪控制不住肆意流淌。
不要让他失望。
不要再拒绝他。
求求你。
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祷告,岑让川拉起他的手,把花放进他怀里。
柳树枝在他匀称修长的无名指上比了比,不到半分钟,已经做出一个尺寸合适的戒指。
“过两天再给你做个正式点的,你喜欢什么材质?翡翠、彩色宝石还是珍珠钻石……”她话没说完,银清已经抱着花拥上来。
只听到他哭得沙哑的声音:“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你做的这个,也喜欢。”
岑让川忍着肋骨疼急忙回抱他,脸上还要装着没事人。
银清忽然流泪,众人正不知所措。
现在看到这两人拥抱在一块,更是懵了。
一把花、一个柳树枝戒指就可以把小岑大夫哄到手了吗?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围观众人循声望向二楼。
已经老得没牙的老奶奶慈爱笑着,被义工扶着给她们鼓掌。
顿时,稀稀拉拉的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逐渐响成一片。
已经历过数十年风霜的老人们听到动静,陆陆续续从屋内走出,看到她们不由露出笑意。
岑让川快被他抱得吐血,眼皮疼得抽搐。
她赶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替他拭去泪水。
“快去完成你今日义诊,我就车里等你。”
“那……你不许反悔。”
她随口糊弄:“好好好。”
“要发朋友圈和云来镇大群。”
“……”
这个,再考虑考虑吧。
第128章 桥·-柒- 烈酒入喉,辣果然是痛……
烈酒入喉,辣果然是痛感。
酒精成了导火索,在喉管里点燃一长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开,炸得血肉模糊,燃烧过后酒气上涌,蒸得他面容发烫。
“让川——”银清头脑已昏沉,拉长音调,从长椅那头挨近。
今夜雪停,灰色棉絮被似的云层蒙盖整片夜空。
到后半夜时,一小团白色棉絮塞入,晕出湿乎乎的圆亮。
月色洒下,灯光关闭。
宅子内寂静无声,唯有几乎感受不到的浅风擦过发梢。
玉簪箍不紧长发,柔顺散落在指尖,落下长长黑瀑,发尾卷曲,湮没她的手背。
焦木味铺天盖地席卷,呼吸间全是他的气味,隐约能闻到些清冽酒气。
“在这,慢点,身上药干了吗?”岑让川扶着他挨在自己身上。
微光下,他比月色还要清冷几分的容貌靠近,眼中云雾渺渺,已是醉意朦胧。
酡红从白玉下渗出,晕染出桃花似的秾丽艳色。
岑让川低头看他,正好对上他浅琥珀色双眸。
银清一眨不眨盯着她看,伸出手慢慢描画她的轮廓。
她没有阻止,单手解开他上衣盘扣去看他的伤。
即使光线不好,岑让川也能看出他身上灼伤半点没好。
怎么回事?
这次好得也太慢了。
岑让川皱眉,低头翻开他衣领,借着月光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结果眉心上不期然落下又轻又湿的吻。
“让川……”他又轻声喊了她的名字。
“在这。”她又往下解开两个盘扣,眉头愈发紧皱,“你伤口还能愈合吗?”
银清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根本没听清她问了什么。
他感觉到她微凉指尖摁在胸口,主动剥开衣服把自己送到她面前:“你要吗?怎么做都可以。”
“……倒是不用。”岑让川连忙给他重新扣好,边扣边问,“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好?”
“嗯……不舒服……”他勉强听进她的话,“伤口疼,胸口疼。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额头也有点疼,给我吹吹好不好,让川……”
额头也有点疼……
想到守村人被她和鲛人联手打得头破血流,岑让川立时心虚。
趁他醉着听不出她话里不对劲,岑让川试探问:“为什么额头疼你知道吗?”
“不知道,可能今天太冷,风大吧。”银清嫌这姿势不够亲密,伸手搂过来,整个人几乎倒在她身上,“让川,让川……”
他一声接一声喊她。
岑让川不明所以,却也是耐心地他喊一下她应一下。
银清担心她烦,又喊了几声后才渐渐安静。
过了半晌,岑让川以为他睡过去,正要起身把人带到床上睡时就听到他说话。
“让川,你喜欢什么图案?鸳鸯、蝴蝶、牡丹……龙凤呈祥,你会不会觉着太土?”
“图案?”岑让川摸了摸他冰凉的手,“我抱你去床上,没那么冷。”
“不去……等会再上楼做。你喜欢哪个图案,你告诉我。”银清误解她的意思,执着于图案的问题。
“都行。”她随口敷衍,伸手用力把人抱起,“不去床上,就去你躺椅上。”
银清来了脾气:“不去!你告诉我,告诉我。”
醉鬼真是难伺候。
岑让川扫了眼桌上杯盘酒盏,哄他说:“蝴蝶,我喜欢蝴蝶。不喜欢床也不喜欢躺椅,那先坐楼梯上好不好?我先去收拾。”
“不行,我去收拾。你不能干这种事,我来……”说完,他挣扎着要去收拾。
岑让川赶紧拦住他,把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他拉到楼梯,哄了又哄。
他迷蒙的双眼望着她去把桌子打扫干净,脑子已经停止转动,稍微想一下都疼得厉害。
她给自己喝的什么酒……
为什么这么烈……
银清热得解开盘扣,轻喘出声。
岑让川收拾好装下酒菜的杯盘,折返回来,拿起七十度伏特加,已经见底。
她隐晦地扫了眼窗外。
银杏树下石桌旁,银白长条身影趴在石凳上,捂着嘴干呕,又不敢出声,朝她晃晃手机。
岑让川回头去看银清,他还在盯着自己,她笑了笑:“等我下,就来。”
银清不点头也不摇头,像具漂亮的雕刻品,孤零零地被丢弃在木楼梯上。
寒凉冬风从缝隙透入,吹起他披散的长发,无端多出丝丝缕缕的槿艳鬼气。
岑让川又看了他两眼,抓起酒瓶绕过屏风佯装是去丢垃圾。
她借着银清看不到自己这空档,拿起手机看。
[鲛人:他还清醒,但不多。别再灌酒,我要吐了。]
[岑让川:好的,接下来把你感官关闭。]
[鲛人:?]
[鲛人:为什么?]
[岑让川:少鱼不宜。]
[鲛人:???]
岑让川放下手机,怼着瓶口含住最后一口酒。
辛辣烈酒充斥口腔,如果没有加入果汁调和,跟工业酒精没两样。
她为了灌醉银清,试出他酒量,直接上超市里的最高浓度。
别看银清现在百依百顺,但他的防备从未减弱,她只能这么做。
银清不是人,体力方面她不占优势。
调虎离山计一旦被他看穿,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她只能靠着结婚这个说辞让他沉溺于情爱,用酒精麻痹他的神智,拉拢鲛人成为她的同谋,试着让他放下心防。
祈福牌被烧毁大半,枷锁缠身。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银清死后经历的上千年时光是前世自己和银清都无法知晓清楚的大段空白,万一祈福牌收集齐,他仍是逃脱不掉……
岑让川有一瞬攥紧瓶口,想到银清还在等自己,她又放下,绕过屏风往外走去。
雪地反射月光,冷色调光芒洒入屋内,照亮门口角落。
岑让川忽然就想起第一次来这时,主屋小楼还是黑漆漆的,不仅黑还闹鬼。
银清因分裂过多分身连话都说不出就被自己吃干抹净,问他名字,他用的是另一世界的文字,翻译器都无法识别。
现在两人在一起,屋内屋外都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暗戳戳嫌弃红木家具土得掉渣,坐起来不舒服,他不动声色往里添置抱枕靠垫,桌旗盖布,还做了许许多多摆件,改善居住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