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得不准,遭殃的是药堂名声。
他算得准,遭殃的仍是药堂。
人是一种会趋利避害的动物。一旦依赖上这种剧透人生的快意,往更加光明顺遂的道路上走,会比罂粟更容易令人上瘾。
届时银清的存在便无异于金手指,就像刘庆远依赖朱矮子。
正道行不通时便会走歪路。
直至再没有能和黑暗交易的物品,利欲熏心下,怎么就不可能把目光打到自己家人朋友身上?
岑让川从刘庆远这个看起来无辜可怜人身上读懂一部分人类劣性根后,根本不想跟他扯东扯西。
在她看来,银清是在玩火自焚。
一旦有另一个“刘庆远”出现,他的处境会很危险。
她只是个会点玉雕技术的普通人,要是出事怎么保护他?
不如在这一切有点苗头时就掐灭它来得迅速。
谁知……
银清瞪大眼睛问她的第一句话是:“你吼我?!”
两人对话鸡同鸭讲,侧重点完全不同。
岑让川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这手掌真想往他小脸上贴贴。
“你嫌我在成天在家不工作,偏心鲛人,我忍了,我今天就出来坐堂挣钱给你花!你居然还吼我?!昨晚上说我只爱你的前世,我要是只爱你的前世,我不会费心劳神为你融入这个我不熟悉的世界,攒功德解开诅咒而已,我在家喝茶,你一个人去做好了。我今天在这工作,你居然吼我?!”
“我靠!我是这个意思吗!”
两人同时拍桌站起。
如同从竹罐里倒出的蟋蟀,在黑斗盆中怒视对方,触须高扬,张牙舞爪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掐起来。
刚处理完今日闭店事务的白芨:“……”
有种微妙的感觉……
父母吵架,孩子遭殃……
下一秒她是不是要被问,要跟妈妈还是要跟爸爸?
白芨悄摸转身刚想离开,恶魔般的问话从背后传来。
银清:“白芨!你说是谁对谁错!我辛辛苦苦替她赚钱养家,就算在家我也没闲着,她居然偏心另一个吃白饭的!给我的生活费还少一千块!今天她居然吼我!”
白芨:“……”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你不要给我把孩子扯进来!咱俩的事咱俩自己关起门解决。我现在跟你说的是不要在这个地方暴露你会算卦,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每次遇到点什么事就来找你,到时候真遇上欲望贪念大的……”
“担心人的话你不会好好说吗!非要用吼!昨天冷落我就算了,你今天是不是还跟不三不四的男人去吃饭!我在这饿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你明知道我身体不好你居然还有心情去跟别人吃饭?!”
白芨:“……”
你俩锁死吧,别来霍霍她了。
这种家务事舞到她一个小孩面前合适吗?
白芨面无表情,关了药堂大门,拿着老式钥匙悄悄上楼看高中课本,争取今年再跳一级。
她戴上耳机,丝毫不管楼下两个菜鸡互啄,啄得鸡毛纷飞。
第57章 日常 银清千年后再次成为社畜,摸鱼是……
银清千年后再次成为社畜,摸鱼是有一套的。
他是棵银杏树,想开花结果就开花结果,根系绵延至千里之外,与其余植物根系交织成错综复杂的根网,深埋于地下万万里。
因着这点,他身为半个植物人,结出的白果具有药性。
遇到小病小痛,他已经懒得去配药,直接给人开那么两三颗回去嚼着吃。
白芨两天后才发现这个情况。
她纳闷地想店里白果备得不多,怎么他随手丢出去那么多的同时小药柜里似乎一颗都没少。
银清说是自己炮制的,但这些天除去在药铺和上课,其余时间根本没见到他人。
白芨为了搞清楚他到底哪来的白果,刻意挑出一晚通宵蹲守,结果依旧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反而被抓包了。
当银清从自己背后暗处出现,披头散发问她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蹲他门口时,白芨吓得魂都快飞了。
夜色深重,无光无月。
张氏民居甚至靠山,夜里起雾,笼罩下的长廊黑漆漆一片。
红色灯笼在檐下随风轻晃,似野兽发怒时的眼睛。
蹲在楼上往下望时,随意吹一口气都能隐约看到雾气在嘴边被吹散。
他悄无声息出现,因着皮肤白,穿的睡衣也白,长发及腰,跟画本里诡丽的怨鬼似的。
那张破除迷瘴后清清冷冷的容颜一眨不眨盯着她,双眼空洞地如两滴浓墨,映不出一丝亮色。
整个人鬼气森森的,偏偏唇色也淡,没有活人气色。姿态优雅又矜贵,与周围格格不入,像刚从还未着色完毕卷轴上抠下来,立牌一样放在堂中,乍一看,就是个纸人。
白芨跟岑让川告状时还心有余悸,那双灵惠的双眼中残余着恐惧。
岑让川好好安抚了一通,编了些瞎话把人骗过去,等白芨吃完一碗馄饨离开,她转头咬牙切齿给银清打电话。
银清原以为她是求着自己回去,正要拿捏一番,打开接听键后听到是这件事愈发生气。
他直接挂了她电话,还把她拉进黑名单。
又怕她真不来找自己,找鲛人做传声筒,凄风苦雨地等待岑让川接他回家。
鲛人:“……”
他是真想骂人了。
作。
继续作。
想让岑让川低头,下辈子吧。
鲛人心里这么想,又不敢不听银清的话。
他趁岑让川把玉雕机器搬进后院厢房的空档,赶紧爬上岸,张了张嘴,期期艾艾地要说话。
岑让川没注意到他在,正在清理刚买的一袋原石,看到其中一个品相不太好,下意识把两个拳头加起来还要大的玛瑙原石往后丢。
“啪嗒”一下。
剧痛传来。
鲛人鱼尾上被砸出一大块淤青,惨叫声响彻宅子。
砸地太重,连正在看诊的银清都不由感到小腿上传来轻微的疼。
拉开裤子一看,半条小腿都黑青黑青的,像半截墨玉般隐约透出股绿色。
“……”
她这是什么意思?
气得连鲛人都打了?
银清心绪不宁地替病人把脉,没注意到他面前已经换了个蓝灰色头发的清俊男人。
这些日子他力量被不断削弱,腕上青痕也越来越重,沿着经脉爬上,似在身体中长了藤蔓,岑让川稍微走远点,他都感知不到她的动向。
“你好,请问我是出了什么问题吗?”看银清皱眉,简寻不由心中惴惴不安。
他这个月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不会吧……
听说这家中医馆在镇子上很出名,快要有百年历史,张奶奶虽然去世了,但还有她孙女撑着。
医院查不出来有什么问题,话很多的同事便推荐他来这里看看。
简寻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看诊,谁知道看诊的小姑娘没见着,倒见着一个像是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
来小镇后还是第一次看到头发留到腰的男性,怪模怪样的,清冷书卷气却很浓,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当银清把三指搭上来时,简寻莫名开始信任他。
他这两天老反胃,腰酸背痛,而且总是梦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欲望比起以前要强烈的多,但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大都市,随便约就能约到,好不容易遇到个合眼缘的岑让川,她还不理人。
简寻快憋死了,每天自己纾解都不能解除身体的异状。
“没什么事,注意休息,适量运动。戒烟戒酒,少食多餐。近期内不要有性生活,一个月后来复诊。”银清顺手甩出去三枚白果,甩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对,又收了回去。
简寻疑惑:“我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不好说,一个月后再来,坐稳了才能更准确些。”银清精神恍惚起身去抓药。
简寻蹙眉看他,跟着他来到药柜前。
小药柜一个个打开,上面字迹有些潦草,他眯眼去看银清去抓的药。
白芍、黄芪、枸杞子、砂仁……
余下几个实在看不清是什么。
简寻以为他是医术不精专骗钱的,正暗自警惕,但结账的时候又懵了。
“共五十二。”银清称重后用细麻绳捆好桑纸,药粉沾在他匀称的指如羊脂玉上蒙笼的一层薄灰。
“五十二?”简寻不敢置信地重复。
银清不看他,望着门外出神:“药材我徒弟自己挖的,进行晾晒炮制,所以便宜,你还有事?”
“没……”简寻付了钱,想要问问程府老宅在哪,一抬头,柜台里的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之前在苍蝇小馆内见过的小姑娘。
白芨从后堂出来,抱着一筐刚晒好的药材,正巧与简寻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