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_裴嘉【完结】(70)

  偏偏每回祁无忧表达对英朗的不满,他都直言她有太多偏见,唯独不知自己才是那个对她怀抱偏见的大傻瓜!

  夏鹤的喉结滚了几滚,悔恨得无以复加。如果连他都不能懂得她的苦衷,那她心里的一番委屈,又该向谁诉说呢。

  这时,他的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人名,于是妒恨又加深了他的痛楚。所有辛辣的情绪烧成一团,全部逼向了英朗。

  “我视你为手足,你为人却如此卑鄙。”夏鹤的声音不大,却胜过雷鸣贯耳:“当年她才多大,你简直禽兽不如。”

  念及至此,他愠色又起。稍一想想祁无忧当时的无助,顿时感到透骨的酸痛,只恨自己没有早些认识她,然后再将面前猪狗不如的禽兽千刀万剐!

  英朗抬眼,压在他眼睫上的水珠悉数滚落,视野中蓦地清明起来。

  得知夏鹤是为祁无忧大动肝火后,他反而不再心虚。

  英朗冷冷地强调:“当年我也只有十五岁。我们都是青春年少,如何到了你口中就肮脏了。”

  他听得出,夏鹤话里话外都在怪罪他的为人,指责他染指兄弟的妻子。可是除了夏鹤,谁都知道,他与祁无忧是少年相识。含苞未放的年纪,最是懵懂美好,与青梅竹马也没什么分别。哪怕是她本人,也无法否认这点。

  如果说朋友妻不可欺,说的也是夏鹤。

  横刀夺爱的人更是夏鹤。

  若论背信弃义,怎么也轮不到他英朗。

  英朗振振有词,不甘示弱的态度出乎了夏鹤的预料。

  暴雨渐弱,转瞬变得淅淅沥沥。夏鹤的下巴滴着水,见英朗不知悔过,再度火冒三丈,还欲往死里打去。

  英朗无意再挨他半下,抬手挡了一招,再也不想忍耐,长久以来的隐忍都在瞬间破碎。

  “你给我认清楚,是我认识她在先。”他同样逼近夏鹤,说得斩钉截铁:“带给她第一次快乐的男人,也是我。”

  他是近日才想明白:尽管他与祁无忧的相识不如人意,全受贵妃的胁迫和掌控,但彼此未尝不曾体谅对方的身不由己。只要他们能像寻常男女一样相遇,必定不会生出许多偏见。况且随着二人日渐成长,他们的关系早就有所缓和,甚至还即将重温鸳梦。

  如果不是夏鹤突然被招为驸马,他们早就可以冰释前嫌,双宿双飞。

  英朗这番想法和说辞无疑触怒了夏鹤,也令他瞬间失去了理智。就在刚刚,花烛夜的一切已经成了他的逆鳞。夏鹤森然的目光射向英朗,眼中没有半点生而为人的情感,只有野兽般的恨意。

  他一语不发,径直攻向英朗的命门,掌风锐冽如冰锋利刃。英朗不遑多让,也一心要他领教领教什么是先来后到。

  昔日共苦的患难之交被嫉妒蒙蔽了双目,更丧失了理性,认定了对方才是横刀夺爱的背叛者。身为朋友做出这等不仁不义的事,比晏青之流还犹为可恨!

  他们打得不可开交,额上分不清雨水还是汗水,谁也无暇去想为何“同甘共苦”只有前半做不到。他们都尝过那甜美的滋味,因此各自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

  单论武功,夏鹤在英朗之上。但争风吃醋的事,拼的无非是气势和心气。谁的气更胜一筹,就能发动更大的威力。因此英朗虽落后一些,也并未让夏鹤占到很多便宜。

  夏鹤继续咄咄逼人,不得出一个结果誓不罢休。他威胁道:“兄弟一场,我不杀你。但你以后都休想出现在她面前。”

  英朗处于下风,却仍旧冷笑了一声:“恐怕现在再也别想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是你。”

  因为就是今日,夏家移花接木的丑事终于被揭发了。

  第59章

  东窗事发时,祁无忧还在宫中和兵部的同僚看着梁国传回的消息一筹莫展。

  有年轻的官僚连日疲于奔命,在情感最脆弱的时候读到夏鸢受辱横死的战报,忍不住红着眼落下泪来。李脩和两个侍郎坐在堂上沉默了许久,亦花了些许时间接受战神已经殒命。

  萧愉诈和拿下夏鸢后,竟将他推上城楼,让他的子民和天下人看清楚,所谓以一敌万的战神不过就是肉体凡胎。什么神话,分明是笑话。为此,他命人将夏鸢凌迟示众,在烈日之下将他活活剐死了。

  因为萧愉非要众人看个明白,又或许只是想折磨夏鸢,所以只在白日行刑。太阳一落又收手,足足用去三天时间,才将夏鸢削成一具白骨。

  祁无忧还不太相信,道:“……现在萧愉只手遮天,未必不是他故意让我们相信夏鸢已死,扰乱民心,动摇士气。”

  她说话时眼中水光明灭,同样不能接受那个战功赫赫、卓尔不群的青年落得这样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灯下笑谈青云之志,在书信中互相勉励。

  李脩道:“夏鸢被困整整十天了,谁都知道凶多吉少。只是他死得也太……”痛苦,也没有尊严可言。

  他心道,祁无忧不愿嫁萧愉这么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也是情有可原,于是又安慰了句:“到底是没有人能常胜不败。”

  或许老天就是看他胜得太多了,所以才让他一败就败得那么惨烈。

  祁无忧背过身去,久久不能平复。

  萧愉的子民如何欢呼,他们无人清楚。左右夏鸢尸骨无存,轻易引发了祁周百姓的愤怒:什么战神,分明是骗人的玩意儿。这么简单就让敌国皇帝杀了,真是窝囊,怎么配当他们的将军?

  ……

  萧愉阴毒的诡计成功了。不过,与其说夏鸢的死讯于天下而言是沉重的打击,不如说他的死法让所有人的信念彻底崩塌。

  人们无法接受奉为神祗的男人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纷纷辱骂夏氏欺世盗名。以夏鸢的形象所制的铜像和镇宅之石都被愤怒的百姓丢出家门,狠狠烧光砸碎,忠良祠也被砸毁、烧成灰烬。

  祁无忧听说国公府也教暴民围了起来,但她已无暇亲自料理。

  祁天成将夏家欺君的证据掷到了她面前,叫嚷着要将夏鹤在内的夏氏全族一起下狱。难怪夏鸢此役不堪一击,原来根本就是人不对!

  不用说,欺君之罪株连九族,没得商量。

  祁无忧拿起徐昭德的奏本,只见什么李代桃僵,什么移花接木,字字触目惊心,根本来不及震动惊骇。

  她也顾不得避嫌,直言道:“如今战败的消息已经令京中民情激愤,执金吾尚且分身乏术。若再让百姓得知战神真是夏元洲的骗局,再扩散至各州,只怕事态更加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外战已经火烧眉毛,实在不宜再起内乱。”

  祁无忧所言全是道理,但不论她说什么,在旁人眼里都是为了营救驸马,保他一条性命而已。

  任何时候打了败仗,都要对天下有个交代。至少明面上须有一个人来承担最主要的罪责。朝廷对梁战败,且败得尤其屈辱,说什么都得推出个罪人出来承担骂名。

  众臣虽唏嘘夏氏的惨剧,感慨他楼塌了,但谁教他们又敢犯下欺君大罪。就由夏元洲来背这黑锅,还不用连累其他人。反正他也要死了,该物尽其用才妙。

  没有人帮祁无忧说话,就连张贵妃也勒令她立即休夫,与夏鹤乃至夏氏的一切割席,以免皇帝问罪之后,牵连到她。

  祁无忧不可置信:“当初我正是为了利用他们夏家忠良的名声,才招他为婿。现在他们身败名裂,又要我在他众叛亲离的时候落井下石,将他休弃?!”

  她连叫“岂有此理”,但在贵妃晏青等亲近的人眼里,她已经全然忘记了下嫁之初的委屈,哪里还舍得和夏鹤分开。

  贵妃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也不会为此多说你半句。”

  她只道,好消息是世人尚且不知夏鹤与夏鸢的圣名有何联系,加上畏惧皇权,并未想到攻讦她,或是逼近公主府来。

  祁无忧的心腹近臣们也主张尽快把夏鹤交出去。现在这个风口,不仅不会有人不满她薄情,还要称赞她大义灭亲,英明不已呢。

  晏青也劝她明哲保身,“不能不顾大局。”

  祁无忧焦急之下不免黯然,从未感到如此孤立无援。但此刻的境地也提醒了她,君失臣兮龙为鱼,她可不能为了一个男人不要皇位。

  现在争分夺秒,没有多少时间给她犹豫。晏青找到英朗,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

  “你在家中闭门不出,是打算独善其身?想借刀杀人,最后坐享其成,”他寒声道,“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英朗沉默片刻,问:“还要我做什么?”

  “她重情重义,不肯休夫。再拖延下去,她必会受到牵连。为今之计,得让她尽早认清夏鹤的真面目。”晏青暗示得很明白,“你们在云州时,还有什么瞒而未报的。”

  英朗仔细想想,夏鹤为说服徐昭德借兵给他,说的话、做的事,每一件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先前只觉得夏鹤留在祁无忧身边是屈就,甚至为他抱不平,希望他早日离开她,一展抱负。他虽跟晏青有些官场上的交易,但却始终为夏鹤极力遮掩这些事,从未对不起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破镜重圆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