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_裴嘉【完结】(93)

  贺逸之咬紧牙关受了十鞭,但这十鞭只是个开始。

  祁如意尚且稚嫩的脸上没有一丝童真:“我在帮你博得母亲的恩宠。她已经很久没有来看你了吧。”

  贺逸之只好受着,直到皮开肉绽为止。

  祁如意无疑痛恨着所有向他母亲勾引献媚的男人,因为他们随时可能取代他那从不存在的父亲。而在他眼里,晏青早已是父亲的不二人选。他们只是碍于江山社稷和祁无忧的意思,不能相认。

  在贺逸之眼中,祁如意跟他一样,只是个没有双亲的孩子。不同的是,他是失去了父母,祁如意则是得不到。

  时至今日,贺逸之还是难以将祁无忧和祁如意的母亲联系起来。她对他和颜悦色,却对她唯一的孩子那么无情。她那么无情,又怎么会轻易屈尊来探望他。

  贺逸之趴在床上养伤,想着祁无忧,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耳中传入窸窸窣窣的声响,后背一阵清凉,他猛地惊醒,先吸入了一腔的芬芳。

  “哦,还是把你弄醒了。”祁无忧坐在床边,一手拿着药罐,一手执着棉签,却依然不是伺候人的料。

  “陛下……?”

  贺逸之挣扎着起来,却被祁无忧按了回去。

  “躺着。不缺你一个礼。”

  她的手扣在贺逸之光裸的肩上,他蓦地不会动了。

  祁无忧的手意外地粗粝,不像个姑娘家的手,甚至没有他的肩头光滑,摩挲得皮肤有些刺痛。贺逸之忍住颤栗,却克制不住想象起那些茧的形状。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祁无忧的眼里。她瞥见少年紧绷的唇线,指腹感受着他微不可察的颤抖,问道:“你不愿让我碰?”

  “臣不敢。”

  什么不敢,无非是不敢承认。

  祁无忧置若罔闻,谅贺逸之也是真不敢忤逆她。她没有像之前一样,见他勉强就不再强求。

  因为这回不一样。

  祁无忧望着贺逸之满背的伤痕,蓦地想起另一个男人为她做过的一切,还有她第一次见到这么血淋淋的场景时,听到的热烈的话语。

  她松开手,转头却不由分说扯下贺逸之的单衣,说:“我不碰你,只想给你上药。”

  贺逸之在东宫是怎样的境遇,祁无忧大抵都清楚。

  他跟夏鹤一样孤高清冷,又容易遭人妒忌。没有人愿意帮他上药,他也不想求宫里的人,就自己拧着身子,想办法抹了些药,最后包扎得一塌糊涂。

  柔软的膏体覆在渗着血丝的伤疤上,祁无忧轻轻吹着气,慢慢抹开,思绪也一圈圈地荡远了。

  当初夏鹤那一身的伤是用鞭子打的,比贺逸之的伤势还可怕些。他伤得那么厉害,又是谁照顾的呢?

  如此一想,祁无忧下手就重了些。

  贺逸之让她弄疼了,极力咬着牙不动,更不敢吭声,省得她又问“不愿让我碰?”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问:“很痛吧。”

  “不痛。”

  贺逸之说话时,鬓间都是汗。身下的床褥已经湿了一大片,他因此一动不敢动。潮热将他两面夹击。

  他正在想“有其子必有其母,他们母子都很会折磨人”,一滴不同于跌打药的凉液忽然掉在了他的肩胛上。

  贺逸之顿住。那水滴很快顺着他的身侧滑下来,坠入了洇湿的床褥中。

  她好像哭了。

  第77章

  贺逸之不相信祁无忧会哭。她那么不可一世,好像百折不摧。

  他久久没有回头证实,直至他又听见她说:

  “祁如意从小就乖戾,但没想到他现在是愈发地过分了。”她没有为祁如意说话,“我会惩戒他的。”

  贺逸之沉默了一会儿。

  “太子殿下只是想见他的母亲。您与其惩戒,不妨多给他些关爱。”

  这次轮到祁无忧许久没说话。

  须臾,她幽幽地问:“你也觉得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贺逸之感到一阵古怪。她好像在问他,也好像在问屋子里一个不存在的人。他迟疑了一下,有意无意地转了下头,瞟觑一眼。

  祁无忧垂目坐着,忽而轻轻地看过来,对上了他的目光。她的眼底盈满了一片晶莹的红色,贺逸之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又寂寞的红色。

  他被她的一时脆弱吸住了目光,无法再为祁如意说话。在祁无忧的感伤面前,他成了跟祁如意一样不懂事的孩子。

  祁无忧泪眼婆娑地看了他刹那,竟转身下榻,落荒而逃似的抛下他离去了。

  她一走,贺逸之反复回想着她带来的如泣如诉的愁苦。想着想着渐渐魂不守舍,好像需要祁如意再打他一顿才能清醒。

  始是新承恩泽时,贺逸之自己都没发觉,祁无忧跟他说的话,比对祁如意要多许多。不怪乎祁如意对他怀有这么大的敌意。他从母亲那里得到的关注和疼爱,还不如一个随处可见的嬖宠,这于他而言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

  但是祁如意没有再找贺逸之的麻烦,因为他一下子病倒了。

  起初只是风寒,祁无忧听说后便停了东宫的讲学,让祁如意卧床休养。但在祁如意看来,这却是母皇对他的惩罚。祁无忧因为他打了贺逸之,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过他了。祁如意天生敏感,生怕祁无忧是对他失望了才不许他念书,于是才歇了半天就强装病愈,带着病苦读。

  他还熬夜写了几篇策论送到了乾元殿,想让祁无忧看一看,他不是回答不出教席的问题,他足以成为出色的储君。

  但祁无忧只潦草地回了个“阅”,什么也没说。

  祁如意由是更加担心害怕,愈发刻苦,不敢休息。他在东宫是个小暴君,谁也不能忤逆他,连照水也制服不了他。等贺逸之将他扛回床上时,他已经高烧不退了。

  纪泽芝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一天一夜,才等到祁无忧前来探望。

  祁如意仍然昏睡不醒,烧也没有退。

  祁无忧坐到床前看着他青白的小脸,沉默地摸了摸他发烫的脸颊,又给他换了一条凉帕子敷着。

  整座东宫只有属官,没有宫女、太监,这也是祁如意一直认为自己不受重视的表现。一来,祁无忧不想给祁如意养出骄奢淫逸的毛病;二来,她认为人越少,就越难有空子可钻。东宫属官不多,但都是她的亲信,能确保不会有人对祁如意下手。

  她只有这一个孩子,失去不起。

  因为一旦失去了,就得想办法再生一个。

  祁无忧一动不动地看着祁如意的睡颜,直到日暮时分,晏青下值过来探望。

  他亲自点了灯,走到床前,唤了声“陛下”。

  祁无忧动了动身子,起来说:“该给他煎药了。”

  说着,她走向外殿。晏青跟在后面,为祁如意放下了床帐,仔细掖了掖。

  古旧的墙壁上映着幽幽的烛火,空寂的宫殿如同一座冷宫,平素只有画梁上的彩绘的仙人跟祁如意作伴。

  贺逸之从后殿进来,未料到晏青也在这里。他听见里面的动静,鬼使神差驻足隐匿在画屏之后,想知道世人眼中的圣君贤臣在私底下是否就是寻常的夫妻。

  红泥小炉一直燃着。祁无忧添了些炭,将方才浸泡好的药材倒进锅里,擦着手在一把交椅上坐下,又示意晏青也搬一把来。

  两个相隔一座烧着火的小炉子,一同守着里间的孩子。

  祁如意天生不如祁无忧强健,从小到大生过几次病,祁无忧没有一次不担惊受怕。

  她说:“我原以为等他长大一点就好了,没想到竟大意了。这次是不是比他三岁那年还严重些。”

  晏青笑着说:“我母亲常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大概就是这样了。不过我摸着已经没有昨天烫了,应该快好了。”

  “我跟你母亲不一样。”

  她亲自处理药材、煎药,不过是防着有心人毒害而已。

  药壶咕噜噜冒起了热气。

  祁无忧虚无地看着四散的水雾,说:“长倩,你能想象吗。刚才我看着他,想的居然是,万一他这时候夭折了,我要再上哪找一个储君?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不会是一个好母亲,可我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我仍然只想着自己。”

  “你只是太累了。”晏青宽慰道:“你要操劳国事,也不比平民女子,身边还有一个体贴的丈夫帮你管教孩子。”

  祁无忧顾不上他别有深意。她撑着头闭起眼睛,的确累了。晏青身为男人,根本不懂她的挣扎。

  曾经她和太后红着眼睛恶语相向时就想过,以后她和祁如意也会为了争权夺利变成这样吧。只是她比太后好一些,除非她死,否则永远都是至尊。

  那么,祁如意再长大一些会不会盼着她早点死?萧愉杀了他的父亲,那么祁如意想杀了他的母亲也不足为奇。

  她每次一想到这些骨肉相残,就没法对祁如意好。她也不知道如何对他好。他就像他的父亲一样难以对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 破镜重圆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