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影成三人_飞天小弗朗【完结+番外】(11)

  她的生活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嘉菉躺回去,半晌又问:“那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田酒望着夜空,手指捏着发尾打转,正要回答,既明突然开口:“好了,该收拾收拾烧水洗澡了,明天还要进山砍树。”

  “对哦。”

  “该洗澡了。”

  三个人又动了起来。

  轮番洗漱过后,夜色安静,嘉菉出来时,大黄趴在廊檐下的狗窝里,翻翻眼皮瞟他一眼,张大嘴巴打哈欠,又趴了回去。

  田酒头发擦得半干,穿了件外衣,在灶台前搅动锅子。

  嘉菉把敞怀的衣裳胡乱拢住,走过去问:“干什么呢?你又饿了?”

  没等田酒回答,他已经闻到一阵随着水汽散开的茶香,他探头看了眼,锅里水开了花,一层绿茶叶上下翻滚。

  “你们这泡茶用锅煮?”嘉菉面色一言难尽,看了会,勉强道:“算了,给我来一碗尝尝。”

  毕竟闻起来还挺香。

  田酒:“拿盆来。”

  嘉菉:“……我倒也喝不下那么多。”

  田酒动作一顿,眼尾扫他:“不是给你喝的,绿茶汤放凉给你哥敷脸,能少受点罪,好得更快。”

  “好像还真是,”嘉菉找了个木盆回来,回忆着,“绿茶性寒,清热解毒,正好治晒伤。”

  从前只是在书本上草草看过一眼的内容,如今活生生运用在生活里,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端好,别烫着手。”

  田酒大勺舀起热汤,黄绿色茶汤倒入木盆中,滚烫水汽扑上来,嘉菉手稳稳端着,上半身往后仰了仰,嘶了一声。

  “没烫着吧?”田酒快速舀完茶汤。

  嘉菉立马把木盆放到地上,甩了甩手,强撑道:“没事。”

  “我看看。”

  田酒拉过他的手腕,宽大的麦色手掌,虎口有茧,几个指头和手背都被水汽燎得发红。

  她湿润发梢垂下来,随着低头动作,一滴水珠砸在他暗红手背上,火烧火燎的皮肤猛地一点冰,激得他手指一蜷,攥住了田酒的手。

  柔柔凉凉的,像块甜糕。

  “很疼?”田酒诧异抬眸。

  嘉菉躲避眼神,悄然松开她,往回抽手:“不疼,都说了没事。”

  “别动。”

  田酒制止他,没用多少力气,嘉菉的手就滞到她手里,温度有些高。

  她指尖在他青筋微凸的手背上按了按,不知怎的,他那截手腕上的筋络崩起消去,又崩起。

  嘉菉只觉得她

  指尖那一点凉,像鸟儿的柔软腹羽来回地挠着人。

  他疑心手臂的麻筋也能连到手背上,不然他怎么连带肩膀都开始发麻。

  无端地,他的目光慢慢笼住她,带着点莫名的小心,好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田酒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衫子吸了水分贴着皮肉,勾勒出脊骨和薄薄腰身,她似乎比他想象得要更纤瘦一些。

  热气袅袅的茶叶清香和她身上淡淡的皂荚香气萦绕着人,她垂落的睫毛青影投在粉白侧脸上,嘉菉忽然想起一句诗。

  好奇怪,他不爱读诗的。

  嘉菉无声地缓缓长出一口气,想要平复这怪异的感觉。

  还没等他平复完,田酒已经放开他的手:“小伤,你去摇点井水上来,手在水里按一会就好了。”

  “……”

  就这样?

  给他哥就亲手煮绿茶汤,他就自己去摇水冰手,好歹多关心两句呢。

  田酒歪头:“你还不去?”

  “要你管。”嘉菉冷哼,转身往辘轳井走去,嘴里嘀嘀咕咕。

  田酒:“你嘟囔什么呢?等会记得把锅刷了。”

  “……谁要刷你的破锅!”

  大黄被惊醒,吠了两声。

  田酒不知道他发什么疯,走过去揉揉大黄的耳朵,安慰道:“睡吧,别理他。”

  嘉菉:“……”

  他气呼呼地摇了水,手按在里面,冰到麻木才拿出来,果然没什么痛感了,也不发红了。

  有用是有用,但他还是不爽。

  可田酒已经回屋了,灯都熄了,估计都睡了,他不爽也没人看得见。

  嘉菉烦躁,端着放凉的木盆去敲了既明的门,看到既明的红脸都不觉得好笑了。

  他黑着脸把木盆放到桌上:“田酒煮的茶,凉着敷脸,对你的伤有好处。”

  说完就走了,回灶房哼哧哼哧地刷锅,叮叮当当的。

  大黄又一次被吵醒,起来甩了甩耳朵,四处看看,没看到田酒的身影,直接后腿一蹬,低吼一声朝嘉菉跑去。

  嘉菉吓一跳,刷锅的丝瓜瓤指着大黄的鼻子:“你想干嘛!”

  大黄伏低身子,“汪”一声,却没攻击他。

  “你……”嘉菉福至心灵,“我吵着你睡觉了?”

  大黄:“嗷。”

  嘉菉:“……”真是见鬼了。

  “知道了,我小点声。”

  大黄朝他龇了龇牙,“嗷嗷”两声,转身摇着尾巴走到廊檐下,趴回狗窝。

  还真是为这个?

  嘉菉想起田酒说大黄很聪明,这狗哪是聪明,都快成精了吧?这不跟人一样。

  被这么一搅合,他心里恼意散了不少,勉强心平气和地刷完了锅,再把自己简陋的铺盖卷甩开,躺在灶房地上。

  嘉菉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也没有那么糟糕嘛。

  不就是住在她的破灶房里,刷她的破锅,睡她的破铺盖……嘉菉蹭地一下睁开眼睛。

  “烦死了!”

  西屋里,灯光昏黄,满室茶香。

  既明面无表情望着黄绿茶水,修长手指浸在里面,随意拨了波,水波轻摇,香气更浓。

  浓黑睫羽倦懒半阖,嘴角的笑渐隐,叫人猜不透他所思所想。

  第9章

  翌日,田酒和嘉菉起了个早,进山砍树。

  既明留在家里,他要是再顶着太阳晒一天,怕是用绿茶汤泡澡都不管用了。

  这次进的山比茶山要稍高些,密林深深,太阳被茂密树叶遮挡住,投下一片深绿林荫。树林稍稍稀疏的地方,杂草也更茂盛,田酒手里拿着砍刀敲敲打打,将人要走的地方捋出路来。

  嘉菉拎着斧头,也学着田酒的样子砍路,只是一直苦着脸长吁短叹,抓耳挠腮,还没蹦蹦跳跳的大黄有精神。

  田酒瞟他,他眼下两个黑眼圈,眼里带着血丝,双眼皮纹路都深了,显得萎靡。

  “你昨晚没睡好?”

  “别说了,昨天半夜刮风,你家灶房的木碗木盆哗啦啦地响,谁能睡好!”

  说着,他又挠了挠耳后,愤然道:“本来就睡得腰酸背痛,居然还有蚊子!一直在我头顶嗡嗡嗡,我一晚上打死七只蚊子,还是被咬一身包!”

  嘉菉瞪着田酒,一肚子火,长这么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农活干也就干了,灶房住也就住了,锅刷也就刷了,结果现在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好了?

  田酒眼神扫过他,脸上果然有几个红包,就连裸露在外的小臂也挠红好几处,怕是真被咬惨了。

  她沉默片刻,嘉菉冷嗤:“怎么,现在知道愧疚了?”

  昨天夜里让他自己摇水刷锅的时候,也不见她愧疚。

  田酒点点头:“嗯,知道了。”

  说完就背过身去砍草,一把砍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

  怎么个意思?给他哥煮绿茶汤,到他这就四个字打发了?凭什么差别对待,他明明比既明能干!

  “你……”

  恼怒的话还没说完,田酒蓦然转身,一把白瓣黄蕊的小花哗地捧到他面前,馥郁香气一冲,几乎让他脑子空白一瞬。

  “看这个!”

  田酒的小脸从花束后面露出来,眉眼弯弯,迎着树叶间投射下来的光斑,眸底笑意流转如碎金。

  微风拂过摇摆的小小花朵,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拂过他。

  嘉菉看看花,又看看她,再看看花,心头一软。

  算了,和她一个小女孩子计较什么呢。

  “既然你都给我送花了,那我勉强——”他抬抬下巴,压住翘起的嘴角,拉长声音,“原谅你好了。”

  田酒眨眨眼睛,低头看了眼花,抬手就揪下几片叶子,一捧花顿时像被大黄啃了一口,参差不齐。

  “哎你干什么!”嘉菉看得一阵心疼,都没来得及阻止。

  “怎么了?”田酒不解。

  “你扯它叶子干什么?”嘉菉嚷着,把花夺过来护住,急得不行。

  “你不是痒吗?这叫粘人草,用它的叶子揉一揉就不痒了。”

  田酒解释着,手指捏着几片叶子揉软,渗出草绿汁水,直接就按上嘉菉手臂上被挠红的蚊子包。

  手臂上传来湿润的触感,一重一轻地按着,嘉菉哑然,看向手里迎风摇摆的可爱小花。

  “这是为了给我治……痒痒的?”

  “是啊,”田酒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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