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明幽幽地看着他,嘉菉怀疑道:“……哥?”
既明:“嗯。”
“不是,谁吐你脸上了?”
既明:拳头好痒。
“……这是茯苓和芦荟调的药膏,田酒说很有用,得多敷。”
嘉菉啧啧啧,在心底对田酒比了个大拇指,能让既明在脸上敷这黏糊糊的东西,也是够厉害。
“哥,你多敷。”
他一脸郑重说完,绕既明离开,跨进堂屋门一关,一阵爆笑声忽然炸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嘎嘎!”
惊飞乌鸦。
“汪!汪汪!”
大黄一跃而起,朝着堂屋的门大吠。
堂屋里邦一声,像是木板击打人体的声音,笑声终于停了。
“田酒你干嘛!”
既明老老实实地敷脸两天,晒伤终于好全了,一张唇红齿白的俊脸又回来了,甚至比之前还要白,更显清癯文弱。
田酒看得糟心,每天都叫他多吃点,别一阵风都要刮走了。
他的脸好了,田酒的妆匣子也做好了,三个人早起一同去镇上赶集。
既明嘉菉自从来到田家村后,这还是第一次出门。
嘉菉兴奋得很,挑了件破损最少的衣服穿上。既明倒是老样子,瞧不出什么情绪,但自己主动戴了草帽。
田酒带着两人去村头坐牛车,牛车前面坐着田丰茂和他的拐杖,看到田酒他高高挥手。
“酒儿妹妹!快来,我给你留了位置!”他一个劲地招呼她。
周围坐着个几个村民都撇嘴,碍着他的面子没多说什么。
“不用,我喜欢坐在后面,上下方便。”
田酒手一撑坐上去,拍拍旁边位置的灰,嘉菉利落坐上来。
既明犹豫了下,田酒一看就知道,他又犯毛病了。她拉开一片裙摆,铺在牛车板上,手指点了点。
既明诧异看她,田酒面色自然,对他抬眉:“坐。”
“……”有种怪怪的感觉。
但一车人都在等,既明没多说什么,撩起衣袍坐了上去。
嘉菉看得稀奇,用肩膀撞撞田酒:“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种待遇?”
田酒道:“你哥皮子嫩,娇气,没你好用,你和他比什么。”
瞥见既明忽然睁大的眼睛,嘉菉油然而生一股爽快感。从前既明不管年纪还是手段本事,没有哪一项不如他的。
即便他武功好,可在上京那种地方,他的用武之地远远比不得既明。
这还是第一回,在别人眼里,他更被看重。
嘉菉乐了会:“对吧,我也这么觉得,男人还是得跟我一样,上山下地,茶叶一天摘十斤,你说是不是?”
第14章
田酒认真地点头:“对,我本来打算买个你这样的回来。”
“你当时是不是不想买他,要不是看上我,你都不会把他带回来吧?”
嘉菉接着追问,只觉得田酒的话太中听了,完全听不够。
田酒又点头:“你们是兄弟,不能只买一个,否则你们以后都难见面了。”
“真的啊,你当时真的只看上我了?”
嘉菉追问着,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让田酒想起围着她打转的大黄。
“……嗯。”
田酒犹豫着,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
其实当时,这两人她一个都没看上。要不是他们最便宜,她才不会买。
得了个肯定的回答,嘉菉脸上神采飞扬,迎着风几乎要飘飘然。
田酒干笑一声,转过脸去,正对上既明沉静的目光。
“就这么看不上我?”
娇气,皮子嫩?
这种话他往常只在别人形容丫鬟的时候听过,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这样的词居然安到了他头上。
田酒:“……”
有完没完了,这两人怎么话这么多。
“我也没说错吧,你出门一天就晒伤,在家里养这么多天,本来就皮子嫩,又怕脏,哪点不对?”田酒直言不讳,不惯着他。
既明哑然,居然难以反驳,这叫什么事?
难道说他真的很……娇气?
绝对不是,他万万不能被这个小丫头给带跑了。
既明笑意冷淡:“你若是瞧不上我,正好在镇上把我送走,不耽误你和嘉菉上山下地。”
“……不行。”田酒拒绝。
“怎么又不行了?我不是没用吗?”既明抬眸,翻了个隐晦的白眼,但田酒还是捕捉到了。
“你急什么,你虽然不能上山下地,但做饭好吃,长得也好,放家里一杵,也叫人看得舒心。”
田酒叭叭叭说完,只觉得上了牛车嘴巴就没停过,唾沫都要说干了。
她拿起水袋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
既明默默听了,还是那张宁静如水的面庞,瞧不出什么变化。
过了会,他从背篓里掏出一个小甜瓜,递给田酒:“就这么渴?”
“家里甜瓜熟了?”
田酒惊喜地接过来,有既明在,她都好几天没去菜园子了。
“熟了,这是头一个。”既明语气还是很淡。
田酒啃了一口,清香水润,甜丝丝的,她弯弯眼睛,笑道:“是我说得不好听,你还是很好用的,和嘉菉不一样的好用。”
既明没理她,草帽拉下来遮住大半张脸,跟着车摇摇晃晃,嘴角轻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奇了怪了,这种话哪里好听了?
察觉到自己的变化,既明嘴角用力,弧度拉直。
晃着晃着,田酒咔嚓咔嚓啃瓜的声音像只小动物,就……蛮好笑的,让人忍不住带起笑意。
田丰茂一路上不遗余力地和田酒搭话,每次她都三两句结束话题,最后也学着既明草帽一拉,假装睡了,才终于得了安静。
直到喧闹声起,牛车停到城门口,一群人下饺子似的下了车。
田酒动作最快,拉上既明嘉菉钻入人群,一下就没影了。她实在不想再和田丰茂你来我往地说一堆废话。
“跑这么快干嘛,有鬼追你?”既明被她拉着,也走得慢悠悠的,姿态闲适。
嘉菉走得比田酒还快,回头见田丰茂没追上来,才松了口气:“可不是有鬼在追,脸皮这么厚也是没谁了。”
田酒没理会他们斗嘴,跑了这么几步,她们已然进入城北的繁华街道,各种五彩幌子随风飘摇,店小二在门口招揽顾客的声音此起彼伏,实在是热闹。
嘉菉也看得稀奇,从前在上京他没来过这样的地方。瞧着都是便宜东西,可就是带着让人眼前一亮忍不住驻足的烟火气。
既明面上看不出情绪,但一双眼转得比平时快了些。
“咱们先去吃碗香香的肉馄饨,再开始逛!”
田酒也很兴奋,左看右看,即便她来过无数遍,一走进来,她仿佛又成了少时那个爱吃爱玩的孩子。
“好啊,我都好几天没沾肉味了。”嘉菉附和,摸了摸肚子。
早上为了赶牛车,三人只吃了昨夜里剩下的饼子,干巴巴和水咽了,哪里比得上一碗热乎馄饨呢。
田酒熟练地带着他们在人群中传穿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左拐右拐,这条街好像永远都有下一个转角,永远都走不完,永远都有无数的新奇绚丽铺子。
田酒喜欢这种感觉。
既明忽然开口:“我记得你说过,你不识字?”
“不认字,怎么了?”田酒随口道。
嘉菉往那招牌上一看,诧异道:“你不认字,那你怎么记得这路线?难道是靠数拐角?”
田酒脚步一顿,回头扫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笨蛋。
她手往店铺上插的幌子一指:“我不识字,又不是瞎了,每家店门口都有幌子,有啥记不住的?”
嘉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觉这些热闹的装饰物不仅是个装饰,每个都与店铺营生息息相关。
有拴上铃铛的酒壶,风一吹就叮叮作响;有彩布缝制的衣裳,随风飘动;还有阳光下一排闪闪发亮的铜镜,格外招眼……
说话间,馄饨铺子到了,帷幌上一只热气腾腾冒尖的碗,可不就是馄饨嘛。
“哎呦,酒丫头来了,吃点啥?”
老板娘正
在忙,一抬头看见田酒,就热情招呼她坐下,瞧着还是旧相识。
“来了,要三碗肉馄饨!”
“好嘞!”
田酒和嘉菉都坐下来,嘉菉看老板娘走远,问:“她认识你?”
“我从小就吃她家的馄饨,吃这么多年自然就认识了。”
阿娘和她都喜欢吃这家馄饨,每次进城她们都来吃一碗,没想到她还有带别人来的一天。
正想着,一抬眼,既明站桩似的还没坐下来。
嘉菉拍拍凳子:“哥,坐啊。”
田酒:“你不会要站着吃吧?”
总不能每次都用她的衣裳给他垫屁股吧?这店里不少人呢,瞧见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