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沁檀本打算回来看看就立刻启程回云溪谷的,谁知道被自己家老头直接按在了家里,换件姑娘裙衫也是极为不乐意的,可架不住方老爷子声情并茂,又搬出了自己那位早逝的母亲哭丧,她推脱不掉,只好照搬。
方沁檀不太喜欢打扮,只是偶尔见外人的正式场合才会让丫鬟稍微上点脂粉,比起浓妆艳抹的精心打扮,她更喜欢把时间耗费在舞刀弄枪上,每每只是简单在额头绑上一条扶额,长发随意绾起,便冲入男人堆里挥汗如雨地对抗。
即便是方潜,见到淡妆大小姐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只是在他眼里,无论是读书写字的方大小姐,还是冲锋陷阵的方大将帅,都没有什么差别。
——他见过方沁檀的所有模样,更喜欢方沁檀的所有模样,尤其觉得她鼻头上那颗不大不小的痣可爱得很。
“打听清楚了吗?”
方沁檀一从房间里出来,就压低声音小声向方潜询问着,而方潜见着与平常不太一样的大小姐,竟有片刻的晃神。
方沁檀微微抬了抬下巴,方潜便侧过身来为方沁檀让出一条路,两人一边往正厅走,方潜一边回复她。
“据说正厅来了位贵客,带了许多箱珍贵的珠宝首饰和字画,老爷喜欢得不得了,刚刚差方总管带着一行人将方府前前后后转了个遍,现在正在正厅话事。”
“什么贵客这么兴师动众?连方总管都得出面陪着。”
方沁檀撇撇嘴,她最讨厌这种奉承的场面了,既然不是新娶了小娘进门,何必着急忙慌喊自己回来。
她越想越生气,眼瞅着就要走到正厅门口儿了。
“好像正是,我们在主街碰上的那个……土包子。”
话音刚落,方沁檀正好在正厅门口站定,方老爷子一下子就望到了宝贝女儿的出现,直接差人给方沁檀看茶,招呼她入座,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而方潜刚想随方沁檀一同入厅,便被方总管领了出来。
“老爷和大小姐有正事要谈,我们做下人的,就不便打扰了。”
方潜和方沁檀的眼神隔着方总管交汇的瞬间,房门便被关上了,两人竟有刹那的不知所措。
“方潜,你虽为大小姐的侍卫,日日跟随,但切记,主仆之间,万不能有非分之想。”
方总管拍了拍方潜的肩,便将他请出了庭院。
正厅内,方沁檀莫名其妙地做下来了,即便心中有万分不满,她也不好在父亲的贵客面前驳了他的面子,且听他有何由头和说法。
“钧儒啊,这位就是小女,方沁檀。”
方老爷子看着盛钧儒满是欣喜,颇为满意地将自己的宝贝女儿介绍给她。
“别看她年纪小,已经能帮我分担许多了。”
盛钧儒一脸憨笑地向方沁檀问好,可她在当下的场面实在挤不出来一个自发的笑容,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向他点头示意。
接下来漫长的时间里,大多是盛钧儒在与方老爷子交谈。
他的个性和谈吐与面相上看倒不太一样,说起话来肚子里还算有些墨水。
只是他们毫无感情只有技巧的交流实在让方沁檀提不起兴趣,也不知道方潜在做些什么,是不是也跟她一样无聊。
话题拐了十八个弯儿最后还是绕到了方沁檀的身上。
方老爷子的目的还是很明显,他想攀上西州盛家那门亲事。
而方沁檀自然是百般不愿意——她能感觉到盛钧儒此次前来也并非想要结亲,可偏偏他绕着弯儿和方老爷子来来回回,就是不提一句拒绝。
“我不同意。”
方沁檀实在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们。
“我现在不想嫁人,而且,我也不认为盛家少爷是我的良人。”
盛钧儒早就知晓方沁檀是这么个个性,便料到她会自己反对这门亲事,根本不需要他来做这个恶人,只是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方沁檀绝情的话一方出来,盛钧儒便满脸的为难与伤情,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求助式的眼神投向了方老爷子。
“这男女感情自然是培养出来的,话不要说得太早啊檀儿,你可以同钧儒多接触接触,钧儒是个好孩子,莫要错过啊。”
方沁檀却一脸不屑地上下打量起盛钧儒,见他一身虚弱的模样,直截了当道。
“我看,盛家少爷是从文之人吧,能与我父亲相谈甚欢,我也为父高兴……只是,沁檀素来习武,更仰慕倾心于武艺高强之人,或许他日来了兴致,大办一场比武招亲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盛家少爷……恐入不了我的眼。”
方沁檀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又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茶凉了。”
方家正厅内,方沁檀已经耐不住性子开始摆脸色,方老爷子本就向来不忍心过多苛责自家宝贝女儿,而此时盛钧儒这个外人尚在场,又不能驳了西州盛家的心意,只好两边哄着说好话。
方沁檀都觉得如果方潜再不出现,她就差把自家的正厅掀翻了赶人。
“大小姐,出事了!”
方潜虽然知道方老爷子故意不让外人打扰而将自己支了出去,却也顾不了那么多,在方总管警告的眼神下,毫不犹豫冲进了正厅,低声在方沁檀耳边汇报道。
“姜氏闯进云溪谷,梦屏失效了。”
方沁檀听罢怒火中烧,抛下正和颜悦色同人闲聊的老父亲和那位贵客盛钧儒,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带着方潜冲出方府,备船前往云溪谷海域。
几个时辰前,少煊一行人商量好了对策,又听闻方沁檀急匆匆离开了云溪谷驻地,便打算先初探云溪谷防御圈试试水。
由东方晴山驾驶一艘小船运载东方品月、东方既白和律玦先至云溪谷附近,东方品月已易容成方沁檀,而东方既白则被乔装成方潜的模样,律玦是这场戏的战利品,也是破局者。
——唯有他先破了游云归设下的梦屏,众人才能安全上岸。
与此同时,东方碧落潜入水下从侧面支援,少煊则带着姜且依着太阳神鸟在高空作掩护,待晴山送先前三人安全抵达再作摆渡。
船只缓缓靠近云溪谷,大摇大摆地驶向入口处,东方品月突然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刀,鲜血顿时汩汩流出,又在其余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凶器塞入了律玦的手中,又撕下一块东方既白的布料,随意在自己伤口上包扎了一下。
除了晴山,他们二人大致也明白了东方品月的用意。
见到陌生的船只靠近,方家将立刻警戒起来,长矛已经横向了船只,可见来者居然是方大小姐和方潜,诧异之中又不得不放下兵器行礼问好。
“大小姐,潜哥。”
为首的将士行了军礼,又觉得奇怪,犹犹豫豫地还是问出了心中地疑虑。
“大小姐不是得家中急令回府,怎这个时辰便回来了?又怎未乘方家船舸?”
晴山在船尾不敢作声,听将士提问为难已是冷汗直流,生怕暴露了马脚。
而易容成方沁檀的东方品月却眼露寒光,扫过拦住他们去路的将士,一脸不耐烦。
“急令是假,我们在路上遭遇了伏击,为掩人耳目,征用了这位小兄弟的私人船只。”
方潜模样的东方既白沉稳发了声,又将视线落在律玦身上。
“不过总不是一无所获,当日放火烧了我们方家船只的小毛头被我们逮到了,先将他带回谷中吧。”
将士闻言,便一同向律玦望去,一把将身上沾染了血迹的律玦拽了过来,也就是在踏足土地的瞬间,律玦凝神于灵佩之上,用仙识破了这游云归所设梦屏。
“大小姐,你受伤了?”
方家将这才发现东方品月的手臂上粗糙地绑上了衣料止血,再顺着东方既白的衣角望去,残缺的布料正出自他处。方家爱顿悟,后悔自己多了嘴居然敢质疑大小姐和方潜的身份。
“废什么话,还不找医师来给大小姐瞧瞧!”
方家将几乎从未见方潜发过这么大的火,生怕自己怠慢了遭伏击又受伤的大小姐和方潜,赶紧一边将他们迎上来,一边压律玦去牢房。
由此,从入口处混进云溪谷的三人也兵分两路,晴山见他们顺利登陆,便故作镇定地离开,绕了条水路去接应东方碧落他们。
此时的东方碧落已然由着东方既白那声怒吼接收到信息,又算准方家将换岗的间隙,按照上次摸索出的路线迅速爬上了岸,从后方捂住某个方家将的嘴巴,一刀毙命。
只是方家将比上次他潜入时的人手又增添了一倍,东方碧落没顾及到身后的动静,左后臂生生吃了一箭,由此,方家将吹响警戒,大部分方家将涌向侧后方。
少煊从高空窥见了方家将们的迅速移动,也听到了那声号角,猜测东方碧落很有可能暴露了,情急之下向着由谷内通往后山的必经之处吐了几团圣火,企图拖延方家将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