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沁檀听闻立刻侧过头来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盛钧儒和炽觞,有问题。”
方潜向方沁檀大概讲述了下他们下午的谈话和疑点。
“盛钧儒看着蠢笨,但实际上扮猪吃老虎,和老爷倒有投缘之处,他处处虚情假意又圆滑得很,我想他以盛府的名义来拜访老爷,只是一个幌子……”
“我想,目的就是为了给真正怀有目的的人作掩护——炽觞,他这个人城府极深,表面上吊儿郎当很不靠谱,但心思缜密又手段毒辣,我不知道他是何来历,同律玦一样,他的人生痕迹是空白的。”
“怪不得……西州盛家,向来远离这些派系纷争,南北霍乱时甚至视若罔闻,完全将自己置之度外,怎么可能突然对我们家献殷勤?老头子也是犯糊涂,看到人家宝贝儿子带了一大堆财报登门拜访就什么都不顾了。”
方沁檀撇撇嘴,不由抱怨几句。
“那盛钧儒,我倒觉得只是蠢得真诚,心思不坏,明明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不知怎么就跟那么个神秘的家伙掺和到一起去了……不过,他们带来的成箱的财宝是真,那就说明盛家是知情且支持的,这又如何解释?”
“或许关键点在于炽觞吧,唯一可查的信息里,他不久前曾两度踏足西州。”
方沁檀点点头,又纳闷道:“可是这两个心怀鬼胎的人为什么突然如此费心地潜入我家?”
方潜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恢复神色,只是摇摇头。
方沁檀皱了皱眉头,心里有种不安分的预感,她不禁起身慢慢走向方潜,突然伸出右手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审视道。
“阿潜,你瞒着我什么?”
“不敢。”
方潜毫不回避地望着方沁檀,眼神里没有迟疑和退却。
但方沁檀却并不满意。
“龆年时你初入方府,擂台之上方家侍卫切磋,你以最小的年纪拔得头筹,自此守护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方沁檀修长的手指划过方潜的下巴,顺着脖颈摩挲至喉结,稍作停留后又一路向下,直到胸前,突然又抬起另一只手,双手同时扒开了他的衣襟,露出一道从一端腋下至另一端腋下的陈年长疤。
“树大招风,而我是方家独女,是方老爷子赤裸裸的软肋,而你,便是这软肋之外最强硬的铠甲。”
“此疤为我而留,你了解我、疼惜我,愿为我不顾一切,可你又怎知我何尝不是如此?”
方沁檀缓缓低下头,在那条疤的中央轻轻落下一吻,又微微踮了踮脚尖,凑到方潜的耳边,声音蛊惑。
“阿潜,我们该坦诚相待的。”
方府内被方大小姐冷落又被方潜侍卫恐吓的盛钧儒想着既然已经走到此处,不如去看看方老爷子更显得自己重视他这位老人家。
而炽觞就在门外等候,并未同行。
站定时他不经意同方总管对视了一眼,互相虚假一笑,这个老家伙狡猾得很,眼神里皆是毫不掩饰的高傲和野心,或许只会在方老爷子面前委屈一二。
盛钧儒刚一迈进门,就看到方老爷子桌上那张画像,他只扫了一眼便心下一慌。
——他不可能看错的,那是律玦的画像。
只是,当着方老爷子的面,他依旧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为他丰了一杯茶。
方老爷子似乎也觉得把律玦的画像大摇大摆地放在桌面上不得体,便趁着盛钧儒转身的空挡,已经将那张纸揉作一团,随手扔到了桌边。
盛钧儒就着奉茶的功夫又凑近了方老爷子些,见他正在欣赏自己母亲的画作。
“方老爷对我阿娘的画作可还喜欢?”
方老爷子笑着不假思索道:“水墨夫人的画作千金难求,钧儒有心了。”
“那也要遇上如方老爷这般懂画之人才能解其美妙。”盛钧儒陪在方老爷子身边顿了顿,又开口道,“待我下次再来汝川,定给方老爷带些阿娘的新作。”
方老爷子听罢转过头望着他。
“哦?听你这意思,是打算离开了吗?”
盛钧儒微微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解释道:“我此次外出历时已久,阿娘颇为思念,本就写信催促我早日返回西州,只是闻方老爷声明,特请家姐为我引荐又在阿娘面前多说了几句好话……”
“只是,钧儒实在不能伤了阿娘的心,任性顽皮也要有个度才是。”
盛钧儒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方老爷听在心里更是欢喜这个小少爷。
而盛钧儒突然顿了顿,又有些踌躇道:“再者,方小姐好像不是很喜欢我,刚刚碰巧见了又惹得方小姐不快,我也不好多做打扰……也因故思虑着,待钧儒回西州修身养性,提升自我,再来见上方小姐一面,望或能得她欢心。”
话毕,盛钧儒还退后一步,庄重地作揖行礼,表达对方老爷子的敬重和歉意。
方老爷子见他还如此顾及宝贝女儿的感受,心里防线顿时被冲破,拍打着盛钧儒的肩膀,连连夸赞着,甚至已经在幻想待盛钧儒回西州后,同自己母亲议论起提亲之事的场景,颇为感慨和满意。
“路途遥远,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开口便是,钧儒啊,好孩子,不用同我客气。”
盛钧儒知道这是客套话,方家哪还有什么可以随意挥洒的银两给方老爷子充胖子,只是他即便心里跟明镜似的,面子上还是得给方老爷子留些尊严,谢过他的好意之后便婉拒了。
当然这也是方老爷期待的结果。
盛钧儒离开后,拉着炽觞回到房间才敢交代一二。
“你紧张什么呢?方老爷子要吃了你啊!”
炽觞看他神色不妙,便随意找了点儿话茬分散些他的注意。
“也差不多了!”盛钧儒神经兮兮地四下张望,见没人才敢在炽觞耳边低语道,“方家盯上玦哥了!”
第108章
炽觞眼色一沉,没有打断向来滔滔不绝的盛钧儒,可他这次却什么都不说了。
“说话啊,怎么回事?”
盛钧儒挑了挑眉,突然觉得很好笑,打趣道:“你不是向来对我哥看不顺眼的吗?怎么还怎么关心他。”
“废什么话啊——”炽觞一脚踢在盛钧儒的屁股上,“他现在和少煊在一起,他有危险,就等于少煊有危险!”
盛钧儒悻悻地揉了揉屁股,小声嘀咕着:“就是我在方老爷子的书桌上看到了我哥的画像,他们明明八竿子打不着,平白无故地为什么要调查我哥?”
“是不是方沁檀扔给他的画像?他俩大吵一架是不是就为的这事儿?”
炽觞按着太阳穴,边沉思边分析。
“律玦他们趁方沁檀不在偷袭云溪谷,定然是暴露了容貌。”
“我哥又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怎么会被方沁檀盯上?”
炽觞一把将盛钧儒拉进了房间,边对他解释着:“忘记跟你同步情报了——你那宝贝哥哥在云溪谷立了大功,他那个破绘梦之术破了云溪谷的梦屏,如此,他们一众人才能长驱直入直捣老巢……当然我是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毕竟他那一身肌肉一身武功一身法术,要是都派不上用场也太废物了……”
炽觞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而恰恰渔村的人就是一堆废物,他们不过常人当然没这个本事闯入云溪谷,方沁檀又不是傻子,自然就把怀疑的对象锁定在少煊和律玦这两个外人上……”
“很可惜,即便少煊是战神,也没稀罕学来梦神的绘梦仙法。”炽觞催促着盛钧儒收拾行李,又想起来什么,徐徐说道,“还有一件事,前因后果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只要知道律玦那个臭小子曾经一把火烧了方家船库,我想这笔帐,方沁檀还得找律玦算算。”
“我哥小时候就做过怎么帅的事了吗!”
盛钧儒一激动,直接抱着包袱从床边站了起来,被炽觞满头黑线地一把按下。
“又不是什么骄傲的事,陈年旧债,你兴奋个屁,赶紧收拾。”
盛钧儒不开心地撇撇嘴,反驳道:“你着什么急啊,难道我们两个光明磊落的男子汉还需要偷偷摸摸在夜里跑路吗!”
炽觞环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开口否认,反倒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我又不是傻子……我跟你说,明日方老爷子就会大张旗鼓地欢送我们了。”
盛钧儒把包袱随意往边上一丢,便仰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我在书房看到我哥画像的时候,就感觉大事不妙,顺势暗示方老爷子我准备回西州的打算。”
炽觞歪着个脑袋望他,似乎是没想到这个蠢笨的小少爷脑瓜子能转得这么快。
“那正好。”炽觞不客气地在床边坐了下来,悠闲道,“算你聪明一回……实话说,我下午跟方潜对峙的时候,就暴露了我的身份。”
“什么!你不会又摆着一脸欠揍的表情,炫耀你那打个响指就喷喷直冒的鬼火吧!”盛钧儒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恼火地看着他,“所以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要被你强行拽着狼狈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