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方潜所说,栖迟道乃世间奇珍异兽生存之地,他们出没于森林深处,行踪隐蔽、攻击性强,只是起初对人类是并无恶意的,但人人都有征服欲,越是倔强反抗的便越要驯服,更何况还是如此珍奇之物。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大量人类闯入栖迟道,在此地扎根等候,寻找合适的时机猎杀自己的目标。
由此,森林中的鸟兽开始剧烈反抗和攻击人类。
若是误入栖迟道,要么被猎人射杀,要么被鸟兽吞食。
当然,栖迟道的危险之处不仅在于那片有去无回的森林,鲜为人知的是,栖迟道所指并非森林而已,还包括一处秘密的交易场所——人们在此处将猎杀到的奇珍异兽进行高价拍卖,而买家呢多是些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各自戴着面具亲临交易现场,来满足自己的癖好和趣味。
“这些交易背后依仗的便是叶家,他们以贩卖奇珍异兽发家,生意越做越大,只是近年来,现任叶家家主叶庭尧性情暴虐、不思进取、贪婪女色又不通经商之道,致使家道中落,影响力大不如前——”
当时方潜平淡的叙述着,却突然顿了顿,喉咙一紧,只觉恶心。
“他害怕自己没了荣华富贵的享受,便打起了以人为兽、圈养贩卖的主意。”
“什么!”
伴着盛钧儒巨大的惊呼声,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方沁檀和炽觞也瞪大了双眼。
“所以,中都宋家贩卖幼童的源头,或许还要从叶家的生意中谈起——毕竟,叶家养以为兽的人,是异常精美的,且没有年龄的限制。”
炽觞不可置信地望着方潜,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说的叶家,莫非是同封阳镖局前任掌门人湛珩结亲的叶家?”
方潜理所应当地点点头,并未多想,如实答道:“封阳镖局与叶家的亲事当时大操大办,热闹得很,我记得湛珩娶进门的,便是叶庭尧的独女——名字记不太清了,叶家姑娘很少露面,大家都对她印象不深,只知道这门婚事,是早就定下的娃娃亲,本以为叶家那时威望不再,封阳镖局又春风得意,这件事会不了了之,谁知湛珩有情有义,叶家姑娘成年当年便风光迎娶了她。”
方潜只管讲自己所知道的,完全没注意到炽觞抽搐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让他又不痛快了,久久没有给方潜任何回应。
盛钧儒摸不着头脑,只好戳了戳炽觞,让他回了回神。
“是吗?那我倒是对栖迟道很感兴趣了。”
盛钧儒到现在也不明白炽觞到底是如何下定决心要去栖迟道一趟,若是去救玦哥和嫂子,他发现与其走散之时就会急忙回头了,更何况他在汝川这些天踏踏实实处理好如此麻烦之事,都没担心过他们一点。
有时候还真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也不知道阿姐能不能治得了他。
中途休息的时候,盛钧儒偷瞄到炽觞唤来小鬼,交代了些什么,面色十分难看,可他又不敢凑上前去关心一二,结果想离开的时候却踩到了树枝,被炽觞逮了个正着。
“你小子怎么总是鬼鬼祟祟的,又怎么了?”
炽觞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鼻梁,以为盛钧儒又有什么婆婆妈妈的事情想麻烦自己。
“没怎么啊。”
盛钧儒被炽觞的气势压得不由后退一步,仿佛拉开些距离他就能安全些。
“栖迟道非去不可吗?”
“怕我会死啊?”炽觞撂下手,抱着胸睥睨盛钧儒,“还是怕我会连累你一起死啊。”
“姐夫!”盛钧儒突然蹭地一下跳起来去捂炽觞的嘴,慌慌张张道,“什么死不死的啊,别总把死挂在嘴边,不吉利!”
炽觞觉得这小子好笑得很,不由想要逗逗他:“小少爷,听说过忧水吗?”
炽觞的嘴唇几乎贴在了盛钧儒的手掌心,发出来的声音都有些闷闷的。
“传说人死了就会经过忧水,由其摆渡灵魂得以轮回啊,怎么了?”
“我跟忧水可是老朋友了。”
盛钧儒起先还愣了两秒,在放反应过来后,放在炽觞嘴巴上的手迅速抽回来捂在了自己的嘴上,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不由又往后退了几步。
炽觞看到他被吓坏的模样心里很是满意,嘴角微微勾起,同他擦身而过,阴霾一扫而光。
“走吧,你还不是着急回客栈等祝岚衣吗?”
听到祝岚衣的名字,他的惊吓也瞬间化为惊喜,屁颠屁颠地就跟着炽觞上了马车。
然而,当一行人抵达客栈时,盛钧儒便得知自己再一次错过了祝岚衣,坐在祝岚衣上次回来的地方痛哭不已,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祝岚衣的余香,可祝岚衣离开明明已经过了许久。
炽觞坐在远处白嫖着客栈的好酒,一边还不忘打趣盛钧儒。
“小少爷呀,你就是跟祝岚衣没缘分,你说巧不巧,偏偏赶在你离开客栈的那么几天出现……该不会,祝岚衣是故意躲着你呢吧?”
盛钧儒听罢冒了个头,随手就往炽觞的方向扔了一块抹布,然后继续埋着脑袋独自伤心。
“对了,炽觞先生,这是祝姑娘留下的东西,让我亲手交给你。”
炽觞正端着酒盅畅饮着,见店小二如是说,不由起了疑。
“岚衣为什么要给你留信物啊!”
盛钧儒蹭的一声起身,从二人手中抢过那东西。
“姐夫,你可不要到处沾花惹草!我作为阿姐最亲最爱的弟弟,可是有责任看着你的!”
“别闹了!”
祝岚衣不可能随意给炽觞什么信息的,想必定是非常重要的暗示,炽觞已经沉了脸,连语气都冰冷了几分。
“给我。”
盛钧儒见炽觞阴沉得可怕,也不敢再跟他玩闹,老老实实地讲物件双手奉还。
炽觞将手掌摊开,一枚染了血的葬花镖映入眼帘,其上一缕兽类的金色鬃毛、沾着不易察觉的紫壤分外刺眼。
*
虽然风绪这个人看着很懒散,但他向来不爱赖床,睡眠也浅,不知道是不是总怀心事,他下楼时轻手轻脚的,这一家三口正睡得安稳,看那面容似乎做了个美梦一般,望着此般情景,风绪心下有些羡慕又觉得难过,微叹了口气,便蹑手蹑脚地推门离开了。
律玦是三人中最先醒来的,他怕吵醒少煊,便小心翼翼地一边扶着少煊的脑袋,一边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等他推门而出时,风绪正在门外练习射箭。
“醒啦?”
风绪没看他,只是听到律玦的动静,主动问了声好。
“你这里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吗?”
风绪转头一脸错愕地望着律玦,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们住我的床,难道还指望我再去给你们弄吃的吗?
“我想给她们母女俩做些早膳,男人不吃就罢了,女孩子得细心些。”
律玦说的坦然,完全没在乎风绪的满脸无语。
风绪看这个男人一脸认真的模样,便放下弓箭,一手叉着腰,懒洋洋地问道:“会捕鱼吗?”
于是,等少煊帮芃野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推门而出后,便看到两个大男人生着火,在那里手忙脚乱地烤鱼。
“早上好啊,阿玦。”
少煊拉着芃野的手走进他们,在律玦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枚早安吻。
“爹爹早上好!”
芃野也学着少煊的样子,在律玦另一边的侧脸上亲了一口,一脸乖巧模样。
律玦没想到自己一大早竟然会收获两枚女孩的香吻,那柔软的触感和甜蜜的滋味让他不由愣在那里忘记了翻面的动作。
“哎别回味了——你们家的鱼可要烤糊了。”
风绪一手托着脑袋,一手给鱼翻着面,不由啧啧几声,眼神不悦地在眼前三人的亲昵间流转。
“我这个孤家寡人可真是可怜啊,费心费力陪你们家男主人去捕鱼,连句早上好都没有……不过算啦,至少我还能一个人独享这条大鱼。”
“风叔叔别生气嘛——”
芃野坐到了风绪身边,也从旁边拿了条插在树枝上的鱼,学着他们的样子架在火上烤,又偏过头来笑容甜美地对风绪道:“小野烤好的这条鱼给风叔叔吃好不好?”
风绪望着她那双月牙般的笑眼,突然间仿佛有什么戳中了他,以致他有些狼狈地侧过头,竭力专心在自己的烤鱼上,却没想到就这么会儿被芃野牵去注意力的功夫,自己的鱼居然烤焦了。
而眼前,律玦正在把火候正好的鱼肉撕给少煊吃。
“吃小野的吧,小野烤的也不错哦。”
说着,芃野便将自己的鱼递到了风绪的眼前,那鱼肉多汁的样子和光亮的色泽,看上去比律玦的烤鱼还要成功。
“谢,谢谢。”
风绪不自觉地接纳了芃野的好意,望着他们三人其乐融融的幸福模样,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小野,小心烫哦。”
“好好吃呀,爹爹好会烤鱼,娘亲你多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