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云归的事暂且不提,我总要让他付出代价……只是眼下,你能不能让林中百兽放下戒备,我们并无伤害之意。”
“并无伤害?”
那“焰牙麒兽”突然大笑不止,又冲着少煊怒吼道:“战神啊战神,你归隐多年,不问世事,可曾知晓栖迟道的百兽有多少被无知的人类囚禁、虐杀、买卖?你现在能看到,不过是仅存活的少部分,你要我们如何放下戒备!如何与狡猾的人类握手言和!”
第120章
“焰牙麒兽”的怒火化作狂风冲击着其意识中间的少煊。
少煊竭力保持着平衡,宽解道:“不一样了——今日我与阿玦在此,绝不会让猎人伤害你们的!相信我,现在执意让百兽们攻击人类,他们也会被反击的!”
“你如何替他们保证!就像当年天地大劫众神以身殉难为天下苍生向自然界保证一样,可是如今又怎样了?少煊,你可有感知第二次天地大劫的预兆!”
少煊猛然愣住,记忆拉回到天地大劫时众神殉难的场景,一时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而就在双方沉默的刹那间,“焰牙麒兽”的意识突然开始崩塌,少煊一个趔趄半跪在地上。
正在费解之时,“焰牙麒兽”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声音颤抖道:“看吧,这就是你所信赖的人类……”
少煊还想问些什么,便听到律玦弹奏的音律转变入耳,好似那股强流汇入波涛翻滚的江海,最终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似鱼跃水面偶然溅起的浪花。
少煊的意识回到当下时,律玦已经收起了彩凤鸣歧蹲在她身边查看情况,她睁开眼时,分明感受到了刺眼的阳光,看来是“焰牙麒兽”口是心非了。
“怎么回事?”
少煊坐起身来,发现周围悉数恢复了宁静,百兽退去,“焰牙麒兽”也已经不见踪影。
而那群聚集的猎人全部失去了意识,要不是律玦神态如常,她都怕这群人已然命丧于此。
“刚刚你进入焰牙麒兽的意识里后,百兽就渐渐恢复了理智,但是那群猎人却认为这是个好机会——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便直接引出了栖迟道幸存的大部分鸟兽。”
律玦平淡地叙述着,眼底是对少煊的担忧。
“而其中一人瞄准了时机,向焰牙麒兽的胸脯射了一箭,它受了伤,梦境不稳,我怕你因此被困其意识里,便收了音律唤醒你。”
“箭?”
少煊想起梦境破裂时“焰牙麒兽”痛苦的呻吟,突然想到什么,死死抓住律玦的手臂问道:“风绪人呢!”
“我在这儿呢——”
远处,风绪正懒洋洋地靠在地上,长发已经重新被红色绑带系了起来。
“搞偷袭可不是我能干出来的事儿,你别这么看着我。”
“确实不是他。”律玦面对少煊投来的疑惑神情,继续解释道,“那个攻击焰牙麒兽的人,被身后突然俯冲而下的巨喙鸟叼走了,凶多吉少。”
“那这些人……”
“很明显啊——”风绪慢悠悠地走过来,随意用脚踹开挡路的人,“律玦兄弟的绘梦之术果然厉害,能将这么一群人直接丢进梦境里。”
“那你怎么还醒着?”少煊审视的目光在风绪身上上下打量,“你到底是什么人?”
“因为我们是同一立场的啊——”
就在少煊进入焰牙麒兽的意识中时,众猎人正不遗余力地猎杀四方而来的鸟兽们。
可那时律玦必须全身心投入在彩凤鸣岐的弹奏上,以免少煊在梦境中有危险,而无暇顾及那群贪婪的猎人对鸟兽的伤害。
奇怪的是,那群猎人使用的猎杀手段却被一一隔断,等律玦回过神来,才发现远处蒙着红纱布的风绪仅凭声音判断他们的路数,并以无痕箭挡下了全部供给,给鸟兽以充足的时间离开众猎人满是欲望的视线。
由此,在光线重现之时,风绪的立场便暴露在猎人们之中——无痕箭居然是反对猎杀奇珍异兽的阵营,一时间竟让他们难以接受,但只要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便是敌人。
于是回过味来的众人一拥而上,风绪则依旧蒙着双眼,从容不迫地回击着,只是难免被划破出伤口。
好在此时少煊平安破梦,律玦在她意识逐渐恢复的空挡,立刻转身出招为风绪分担火力,见他们实在躁动难捱,便懒得跟他们拉扯,直接以玉箫一曲,将他们全数扔进了梦境之中困住。
“这群人该怎么处置?”
律玦本是在问少煊意见,风绪却突然插了一嘴:“若是依我的习惯,他们都活不过第二天。”
“你杀了他们……你杀了所有参与行动的猎人!”少煊猛然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猜测道,“栖迟道的规矩,从不提前商量好如何合作,所以每一次你都会遇上不同的人,没有人知晓你的身份,更不会有人暴露你的实际立场!”
风绪抱着胸微微一笑,没有否认,反问他们二人:“难道你不觉得这群人是罪有应得吗?”
“可你,也不能用自己的方式审判他们啊,你又凭什么决断他们的生死?”
“我若不做这刽子手,难道还要等你出面寡断优柔吗!嗯?可敬的战神大人?”
风绪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只是气压已然降至极点。
“我想,刚刚在焰牙麒兽的梦境里,你该认清现实了吧?吃人的,从来都是人类自己。”
风绪直白地戳穿了少煊和律玦的身份,让他们都有些错愕,不过惊讶不过一两秒,少煊便仰着脖子开口道:“既然你已经知晓我的身份,我希望你能对我坦白所有,如此,我们才好团、结、合、作。”
“当务之急不是对他们的审判,不过是些小鱼小虾,根本不需要浪费心神。”
律玦的目光落到风绪尚在流血的伤口,不容拒绝地做出决定。
“先回你的小木屋包扎一下,顺便,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我们。”
三个人回到风绪住所的时候,屋里空无一人。
风绪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故意调侃道:“看来你们家小野,真是一点不乖啊。”
风绪径直上了阁楼,律玦正担心芃野会不会躲在阁楼里,刚想拦住他,小木屋的门就被再次推开了,随之冒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
“咦?你们回来啦?”
芃野进了屋把门带上,手臂上还挎着个菜篮子。
“我去林子里找了点可以吃的东西……喏,有蘑菇、野菜之类的,家里还有早晨没吃完的鱼,我想我们的午膳有着落啦。”
“你跑哪儿去了?外边这么危险怎么可以自作主张!”
律玦假装责备地凶了芃野几句,芃野瞬间眼泪就啪啪掉下来。
少煊凑过去心疼地将芃野搂在怀里安抚着,又向律玦递过去一个有些责备的眼神,觉得他实在太过严厉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三个人默契地在风绪面前表演罢了。
风绪淡漠地看三个人演这一场戏,嘴巴里叼着药膏和纱布一步一步下了楼,连眼神都欠丰,刚刚他受了伤没及时止血,过去这么长时间,倒还真有些遭不住。
“风叔叔,你受伤了吗!”
风绪在床边坐下来,芃野一眼就看到他脸色苍白,而左手手臂还淌着血,当即就扑了过去。
“我来帮你!”
芃野包扎的技术超出三个大人的意外,利索又完好,结束的时候还特意晃动了下风绪的胳膊,颇为得意地仿佛在欣赏自己一件杰出的作品。
“风叔叔,这样就不怕疼了哦。”
说着,芃野又对着风绪的伤口缓缓吹了一口气,冲向风绪摆出一张可爱的笑脸,童声稚嫩。
“娘亲说过,这是口仙气,里面有满满的爱呢。”
风绪微微一愣,似乎对这句话很是耳熟,胸口突然间隐隐作痛,眼眶也有些发酸。
而少煊和律玦倒是纳闷得很,芃野随口说出的话仿佛就像真实发生过一般,完全不像特意演出来的。不知是这些回忆真真切切出现过在她的脑海深处,还是她太孤单太缺爱以至萌生了对家的幻想和渴望。
“我没事了,谢谢小野。”
风绪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芃野的头,笑容温柔。
“我和你爹爹娘亲还有要事相商,你去门口自己玩一会好不好?不要跑远了啊。”
“嗯!”芃野乖巧地点点头,再次挎起菜篮子,向少煊和律玦道,“爹爹娘亲,那我先去门口择菜了哦。”
“好,乖乖的。”
少煊弯下腰来,掐了掐芃野的脸颊,不自主地在她可爱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待芃野挥了挥手,乖巧地关上门后,三人都从刚刚面对芃野的慈爱表情变成冷峻模样。
“风绪,你究竟还隐瞒了什么?”
风绪见律玦如此急迫的模样,倒是悠闲得很,随手从桌子上抄起酒壶,咕咚咕咚下肚。
“所以这些标本和皮毛,都是假的?这些笼子也不过是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