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叔叔,你说话啊!”
芃野的小手抓住风绪肩头的衣襟,满脸焦急。
“我们得去帮娘亲!”
“小野乖,听风叔叔的话……”
风绪听着栖迟道凄惨而悲戚的兽鸣,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哪有绝对的安全之处,人生在世哪里不是危机四伏。
“风叔叔现在就去中都寻你娘亲,但是小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眼下栖迟道百兽躁动,而你是大自然的女儿,你能够同他们对话,明白他们心中所想,风叔叔希望你以这通灵的能力,带着焰牙和雪愈去安抚百兽……”
“我想,这也是你娘亲的期盼,你可以做到的,是不是?”
“嗯!”
芃野一口应下,迅速从风绪的身上爬了下来,学着少煊走之前交给自己的模样发号施令,远处焰牙麒兽随之出现,冲着芃野忠诚地吼叫一声,便附身在芃野身边。
风绪一把将芃野抱了上去,雪愈兽也跟着跳了上去,稳稳地缩在芃野的怀中。
“小野,要小心啊。”风绪担忧地望了芃野一眼,又对焰牙麒兽嘱咐道,“照顾好小主人,照顾好自己。”
此时的祝岚衣正身处灵犀之眼,她担忧此处百姓的安危,却发现他们已经在方总管的组织下自发对抗天地间恶意的侵扰——灵犀之眼的入口,没有一缕浊气能够趁虚而入,在一众百姓的齐心合力下得逞。
祝岚衣见此场景,不由觉得欣慰,交代了方总管几句,便向着其他遭受侵袭之处而去。
与此同时,海面上也并不能幸免。
翻滚的巨浪淹没了不知名的小岛们,吞噬着一条条弱小的生命,在倾覆的海水面前,他们除去惊恐只剩下无能为力,甚至都忘记了逃窜与反抗。
祝岚衣带着一队云绘宗弟子抵达海岸时,眼睁睁看着对面点点渔火被海浪浇熄的情形,当机立断催发灵佩之力唤出鸾笙,御兽而行,身后的师弟们随之。
在波涛翻滚的海上,他们尽量保持着平衡,一边凝聚意志力保持对海兽的绝对控制,一边应对着天边巨窟的连环发难,同时还有抽出部分仙力护住手无缚鸡之力的海岛村落。
刹那间,座下的海兽们突然发了疯一般,在海水间竭力挣扎着,一会跃出海面,一会潜入海底,在连番的躁动下,祝岚衣和一众弟子难以维持绘梦的状态,愣是被他们全然翻下身去,恐坠入深海。
就当接连的巨浪再一次打来,几乎要将所有人全部拍入海底时,一道金光闪过,当他们再次回过神时,竟都安然无恙地趴在巨渊兽的背脊,而操纵它之人泰然自若地望了他们一眼,继续向渔火的星点方向而去。
“师兄!”
众弟子皆随着祝岚衣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吵得律玦心烦,他只是轻微点点头,完全不理会他们的热情。
“这可是巨渊兽啊!”
“我只在画本里见到过的海兽,据说它凶猛无比又高傲倔强,现在竟然在师兄的绘梦之下如此乖巧!”
“不愧是宗主的师兄!太厉害了!”
……
祝岚衣见着几位师弟因着律玦驯服了巨渊兽而兴奋的模样,全然忘记自己目前的处境,便不由慈爱地笑了笑,又转向律玦道。
“你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就证明理智与情感战胜了你的仇恨与私欲——师兄,我不敢说这样的抉择是对是错,但至少,现在的你,才配得上战神的青睐。”
律玦偏过头去看了看祝岚衣,对他知晓自己与少煊之间的摩擦全然不惊讶。
“不要分散你的注意力,否则会让天地大劫抓住你的漏洞。”
律玦向着另一边热热闹闹讨论着巨渊兽的师弟们投去一个眼神,又继续对祝岚衣道:“你教出来的师弟们还不赖,让他们一部分专攻天地大劫,一部分专护海岛渔村,你只管操控巨渊兽的意识。”
“你不打算继续和我们同行吗?”
律玦上下打量了下祝岚衣,突然轻笑一声。
“你的本事还能瞒得过我吗?既然要做这云绘宗的宗主,便不需要对自己的能力有所保留——你的绘梦之术明明在我之上,足以独当一面,多我一人不过是浪费人力。”
话毕,律玦便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向中都主战场而去。
浊气的数量远多于小鬼的数目,且因着受天边巨窟的滋养,这些浊气的杀伤力更重,许多小鬼已然招架不住灰飞烟灭。
炽觞拖着半消失的身体,以噬灵刃刀刀索命,又接连放出鬼火,烧了一大片猖狂的浊气。
只是他身边的小鬼越来越少,天边巨窟的全部火力便大多集中到他的身上,让其不堪重负。
炽觞深知在援兵到来前,不能让此处失守,当务之急是如何在全然暴露在敌人视野之中的情况下,尽量拖延时间、耗费他们的浊气浓度。
于是,炽觞一边以鬼火燃烧靠近的鬼火,一边四处张望寻找巨窟的视野死角。
刹那间,他一刀将噬灵刃劈到半空中,放射出嗜血的红光,借着这个时机,一个跟头翻滚进附近的树丛,至此,炽觞的下半身已然消失,一只手也变得透明。
他下意识掏出胸口一直存放着以备不时之需的鸣镝,那是当时方沁檀交给自己的方家信号,他想也没想地便拉响了它,一道方家徽印绽放在高空中,点亮黑暗吞噬的天幕。
随即,他的双手便在高度的透明中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天边的浊气由信号的发出地捕捉到他的所在之处,毫不犹豫穿透了他的心脏。
觉察不妙的汝川方家早就整装待发,当看到天边发射的鸣镝时则更加确定了事态的严重性。
“檀儿,是炽觞他们,中都方向。”
方潜捕捉到方家鸣镝的细节,那是独属于炽觞的那支,是他亲手制作为了区分与其他鸣镝,再赠予炽觞的,若非要紧事,他绝不会发射这个信号。
“汝川这边已经遭受波及,中都的境况想必更加糟糕。”
方沁檀一跃上马,厉声下令。
“方家将听令——架炮台、射远箭,瞄准从天边巨窟中下坠的不明物,全给我打下来!”
“另一队疏散汝川百姓,全部引入安全区严加看守!”
“其余的兄弟们随我上马赴中都,支援战神迎外敌!”
同一时间,封阳镖局因为祭奠前任掌门已经多日紧闭大门不曾会客,尤其湛瑛更是因为对哥哥确定死亡的事实而整日颓废、对任何人都避而不见,但是天边的异状令镖局上下很是敏感,三镖师恐天有不测,便执意推开了湛瑛的房门,一盆冷水浇在她的头上,让接连几日萎靡不振的她瞬间清醒。
“三哥你做什么!”
“现在天地遭临大劫,你身为封阳镖局掌门人却躲在安逸之处沉浸在个人的情绪里,你还有一丝一毫掌门人的担当吗!嗯?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哥哥、对得起镖局上下所有弟兄的尊重、对得起受封阳镖局庇护的百姓们吗!”
湛瑛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对自己大发雷霆的三镖师,两人对峙片刻,便听湛瑛掷地有声。
“全镖局弟兄们——磨枪利刃,即刻迎战!”
湛瑛的身上还穿着便衣,却没有那些婆婆妈妈换衣服的时间,便直接将外层的裙边撩起别在腰间,利索地翻身上马,接过弟兄们扔来的长矛,夹着马肚子飞奔而出,其后是浩浩荡荡的镖局马队。
而此时从栖迟道赶来的风绪一路上遇到不少逃难的流民。
他本意是直奔战神而去,丝毫不顾这些无关之人的安危,但脑海中突然闪过芃野那张稚嫩的小脸,笑容灿烂地对自己道:“风叔叔,要善良哦。”
风绪不由摇了摇头,心一横便转身向遥远的天边连发几支无痕箭,与此同时趁其应对箭锋的瞬间,将这些流民迅速带里危险的漩涡,妥善安置到附近地的安全地带,由此耽误了些时间。
只是天地大劫的目标似乎瞄准了这些处在安全地带逃命的人,硬是要破了那安全的防护,虎视眈眈地向他们发动接连几番的侵袭,风绪便被困住了腿脚,始终挡在安全地带的附近顽抗着,难以抽身。
同时,阵阵马蹄声逼近,一根长矛从风绪的眼前划过,将天地大劫的吞吐而出的风绪自己的无痕箭折断在地。
风绪无暇顾及来人是谁,只是一大群人突然加入了这场抗击中,让他不至于孤军奋战,天地大劫的猖獗也因此收敛不少。
终于,不知从何处发出来的几枚暗器封住了天边巨窟的气力,而另一个方向,一把闪着紫光的扇子突然出现在半空中逐渐放大直到超过了天边巨窟的大小,将其上附着的全部污浊悉数吸纳于扇面之中,这一角的天地瞬间恢复了光明。
“是嫂嫂!”
为首之人的声音令风绪很是熟悉,他顺着那道声音望去,不由道:“湛瑛?”
风绪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封阳边界,而那封住天边巨窟的竟是封阳镖局的葬花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