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煊倒没有任何不快的神色,很是大方地分享。
“至于什么心上人不心上人的……都是过去的事,倒也没必要吃个糖就怀念一番。”
第28章
“你似乎对男女之事并无太大兴趣。”
少煊觉得他模样好笑,反问道:“何以见得?”
“你我相识时间不算短,可在你身边除了炽觞,我就没见过其他男人。”律玦望着她的侧颜,又补充道,“也或许是凡人入不了你的眼。”
“先是问择偶标准,再来是不是还想问问我的生辰八字?”不待律玦反应,少煊就在他的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行啊玦儿,我把你养大,你现在倒盘算着怎么把我嫁出去了?”
“别打姐姐彩礼的主意哦,”少煊在他眼前晃了晃食指,笑道,“姐姐的嫁妆可不是谁都能配得起的。”
“我没这么想。”
律玦握住她的食指,顺带将她的手攥在自己手中拉了下来,放在身侧。
“前面花灯更漂亮,人群也更拥挤,别走丢了。”
他们走后,炽觞和小鬼从糖人摊位后面冒出头来,吓了老板一跳。
“你说说这少煊,平时看着挺聪明,怎么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炽觞攥着个拳头恨铁不成钢,“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两三句话就被那小子骗了去。”
“君上……”
炽觞干咳了一声,小鬼赶紧换了称呼继续道:“公子,兴许是战……是姑娘对那毛头小子,与对您一样,都只是当作亲近之人,并无男女之情吧。”
炽觞白了他一眼,小鬼说的没错,少煊的心意他的确还需要观察观察。
然后他又转而继续吐槽道:“那小子也是,平时小嘴皮子倒得挺利索,骂起我来那是毫不嘴软,直白又干脆,怎么表个白的事儿让他搞得磨磨唧唧!”
“公子,我猜想,那毛头小子也是情窦初开,还不懂如何和姑娘表明心意。”
小鬼挠了挠头,又开了口。
“再说,公子如何认定那小子对姑娘有情?他整日里板着脸没什么情绪,要说对姑娘,或许是感激之情也说不定。”
“他心里那些小九九,已经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炽觞说话间还带着一点得意。
“那日我与少煊饮酒,提及一位故人,我自知她说的是梦……是晏初,便没有多问,可那小子第二天一副吃醋模样,定是我与少煊的对话被他偶然听了去,他以为少煊心里还对晏初念念不忘,再放不下别人……”
说完,还不忘笑话他道:“他也活该,让他偷听人讲话,吃醋了吧。”
“那他对已逝之人都如此介怀,明日姑娘启程去封阳便要与那湛公子朝夕相处,他岂不更是感伤?”
“这也不能怪他,年纪尚轻,不懂这感情弯弯绕绕,曲曲折折……少煊谈情说爱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炽觞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可奈何,“至于湛珩嘛,那小子早就吃开湛珩的醋了,他以为少煊去封阳是为湛珩,那脸拉得老长,谁都能看出来他那个不乐意的样子,少煊还以为是弟弟舍不得她……”
炽觞突然想起什么,又拍着脑袋吩咐道:“所以,明日你随少煊同行,一方面是保护她的安危,有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这另一方面嘛——我怕湛瑛那丫头还一直惦记着让少煊做她嫂嫂,你得把这事儿给我搅和黄咯!”
“公子,那我便是不明白了……”小鬼一脸困惑又认真地问道,“您是想撮合那毛头小子与姑娘呢,还是想坏了他们的好事?”
炽觞被这样一问,突然就忘记了自己的立场。
思索的当口儿,糖人摊老板突然干咳了几声,发了话:“两位客人,如果不是来照看我这糖人生意,还请屈尊移步……”
小鬼赶忙道了歉,随手掏了些银两塞给老板,拉着炽觞就要走。
那老板还不忘叮嘱道:“这拆人姻缘的事情,可做不得啊——”
“知道了——”
小鬼怕老板的话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应了声便一阵小跑。
幸好少煊和律玦二人说说笑笑,并未走太远,穿过桥上最拥挤的人群,他们正在河边准备放孔明灯。
“给我看看你写的什么!”
少煊突然凑过身去,还好律玦眼疾手快,一手还拉着孔明灯的一角,一手慌忙间捂住了少煊的眼睛。
瞬时,少煊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平衡,下意识便伸手抓住了律玦胸前的衣料。
“小心点。”
律玦语气里颇为无奈,又很是担忧,却还记得好好捂住少煊的眼睛,不让她看见自己的愿望。
“若是我的心愿被你看了去,就不会灵验了。”律玦说得极为委屈,边说着边把手放下,“你觉得无所谓的话,看看也无妨。”
“哎——”
少煊猛地伸手将他放下的手又拉到了自己的眼前。
“我不看了,不看了……别到时候怪我夺走了本属于你的神明的眷顾。”
说着,她扶着律玦的手,向旁边退了一步,回到她原本的位置,才松开他的手重获光明,然后又拎起孔明灯另外的两个角,正了正身。
“吉时已到,放吧!”
二人仰着头,追随着孔明灯飞去的方向,直到它越来越远,最终缩成目光所不能及的一个小亮点。
今吾与汝皆朱衣,万家灯火为证,皓月繁星为聘,窃以为吾爱人也,良缘永结,白首成约。
吾情意绵绵不能尽,愿以吾之诚爱之意,请神从之,惟愿其福长乐,命途无忧。
——孔明灯的一侧,密密麻麻的正楷小体,是他一笔一划写下的最认真且诚恳的心愿。
等回到鹤梦潭,已经是深夜,唯有皓月当空,万籁俱寂。
二人在庭院里互道了晚安,律玦目送她进了屋后,自己也便回到后院,他找出纸砚笔墨,在书桌上平平整整地摊开来,却思绪混乱,不知从何下笔。
待他写好了留给少煊的信,又将行装简单收拾了些,便已是丑时。
他透过窗户望着窗外月光皎洁,下意识开了个窗户缝,有小雪花飘了进来。
下意识的,看到初雪便想与少煊分享。
他挂着嘴角不住的笑意,快步跑了出来,却在庭院里突然止了步。
“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他摇摇头,对自己莫名兴奋的情绪表示鄙夷,可一抬眼,却看见一曼妙身影正躺在藤蔓上晒月光。
“少煊。”
他走近轻轻唤了一声,不知她是醒是睡,生怕惊了她的美梦。
“嗯?”少煊闻声回过头来,笑靥如花,“你怎么来啦?要不要一起赏个月。”
“怎么还不睡?明日还要赶路。”
律玦虽是这样说着,却还是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身边。
“我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好看,但不知怎的却有些伤感。”
少煊一手枕着脑袋,一手伸向远方,似乎想要抚摸今夜有些孤寂的月亮。
律玦没说话,只是陪在她身边。
初雪越下越大、越下越急,很快便在万物之上铺了层华霜,倒映着月光的辉影。
身旁的女孩还是那身银朱红装,一双眸温柔地遥望着月亮,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稍作停留,每一次眨眼就是一次晶莹的闪烁。
律玦望着她入了迷,完全没听见她在唤自己的名字。
“是不是困了?精神这么不集中,我喊你几声都没听见。”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律玦错开她的视线,不想再次沦陷在她的眸中而慌了手脚。
“想什么啊?”
少煊坐起身来,向律玦探了个小脑袋,身上的花香也随之离律玦越来越近,香气扑鼻令其不能自已。
他干脆下了地,站在少煊身旁,转移了话题:“方才喊我做什么?”
少煊双臂撑在藤蔓上,双腿调皮地前后晃来晃去,笑着说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想着今夜月色作美,正适合伴你琴音舞剑。”
她似乎是想掩饰着什么情绪,又很快补充了一句解释道:“我这去封阳一趟尚不知要几日可归,想想没有你的琴声作伴,还怪想念的。”
律玦看着她期待的表情,心里满是苦涩,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为她而伴了。
“我去取琴。”
檐前雪雾飞洒,红衣美人眉目清秀,手骨柔软,手持利剑,长发揉腰,纤腰撞玉,一步便是一个节点,一剑便是一段节拍。
她的脚印围绕在弹琴人的周遭,完成了一个圆形的闭合,但随即便被新雪覆盖,仿佛她从未停留过。
“玦儿,我好开心。”
音律收尾,少煊像是醉了酒般,直接将剑抛向上空,落下时便直直地插进了在雪地里,她顺势躺在了律玦的腿上,用一只手臂挡住了眼睛。
“开心便好。”
律玦将刚刚取琴时顺手拿出来的厚斗篷为她披上,怕她受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