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他对西州每个人都很友好,即便知道对方的意图不轨,他依旧坦诚而热忱。
他很羡慕盛钧儒的性格和家庭。
虽然他还没见过盛钧儒的阿娘阿爹,但从他滔滔不绝的对他们的赞叹和依赖,以及他能够养成这样的个性来说,大概是融洽而平等的。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大概就是盛钧儒的模样吧。
更重要的是,盛钧儒的出现,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以及与少煊的关系。
他的确不应该被仇恨淹没,那些污秽已经禁锢了他前半人生,他不能再一意孤行,让自己的后半生为其所扰,也更不能因自身的恐惧和执念,伤害了与少煊最纯粹的感情。
这些日子的分别,不仅没能淡忘对少煊的惦念,反而让这思念之情愈演愈烈,总令他在深夜之时难以安眠。
或许惨痛的儿时记忆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墨点,可他也能以此为起笔,在未来的几十年中描绘出更精彩的画卷。
——是时候该思考回鹤梦潭向少煊负荆请罪并表明心意的事了。
“玦哥,你刚刚是不是走音了!”
盛钧儒虽然不懂音律,却也赖在他身边听他弹过数次,耳朵都磨出茧子了,多少便也对这支曲子多加熟悉。
律玦听罢挑了挑眉,竟是连盛钧儒都觉察到的错误,但他刚刚的动作与往常无异,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他俯身细细检查了琴弦,竟发现其中一弦有一处微微破痕,却不足以断裂。
隐约之中,他突然萌生了不好的预感。
第42章
云绘宗在大乱中损失惨重,可游云归却还沉得住气依旧闭关不理,唤玶不能理解游云归的选择,不顾邱枫晚的阻拦想要硬闯重楼。
“玶儿,你冷静点!”
邱枫晚无奈,只好向唤玶洒了一把软骨粉,他顿时失去了行动力。
“修行之人被强行闯结界,可是会受到重大反噬的,你不要害了师兄。”
她使了个眼色,让其余弟子将唤玶扶回房间休息,也是让他们好好看管唤玶,不要让他再跑出来胡闹。
南北大乱,邱枫晚亲自迎战。
她知道对于游云归而言,当务之急只是重楼之中、冰床之上的那个胚胎,外界打得多么热闹都与他毫不相干,他也知道邱枫晚一定会想尽办法保全云绘宗、保全重楼,而她也的的确确这样做了,因而身负重伤。
好在封阳镖局也并没有尝到什么好果子,不过是场两败俱伤。
她沉沉叹了口气,见唤玶安抚住了,便抬脚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目前,她的任务便是静养的同时,守护好游云归设置的重楼结界,等待他试验的结果。
至于云绘宗的名声如何,他们师兄妹二人其实并不在乎。
房门口,她远远便瞧见了个瘦弱的身影,心下已经明了来者何人。
“云绘宗此次遭临大难,你居然还愿意跟在身边?”邱枫晚走近时完全看清了她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不必讨好我,你知道的,我制的毒从来没有解药。”
“岚衣自不会为此事叨扰师姑。”
祝岚衣笑得温柔,仿佛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是这副表情。
“师姑伤势严重,需要静养,我已麻烦师兄弟们将伤亡人员妥善安置,还有什么吩咐,师姑交代岚衣便好。”
“你是专门来叫我使唤你的吗?”邱枫晚见她镇定自若,倒是倔强得很,“南墙紫壤培植的幻茱草成熟了,摘下几株送来我房间吧。”
*
雪霁天晴,守在鹤梦潭的炽觞心情却愈发阴沉。
他知道少煊不日而归,即便是大雪天为他拖延了几日,他也没能靠着小鬼的消息打探到律玦的下落。
“这个臭小子,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他!”
炽觞坐在鹤梦潭的庭院里发着脾气,又想着他走之前还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君上您别生气,还是先想想怎么和战神交代吧……”
小鬼在一旁站着,也是没了主意,他们以鹤梦潭为中心,放射状沿着方圆百里追踪,竟无人注意到有这样一个少年途径。
“要不就是那臭小子存在感太低,要不就是他被什么人藏了起来!”炽觞突然站起身,大声猜测道,“莫不是别人藏了起来?他还有其他帮手!难道真的是云绘宗?你们调查过云绘宗吗?”
小鬼被炽觞这突然的连环问问懵了,只是下意识回应道:“他没有藏起来的道理啊……若他所属云绘宗,那当初南北大乱之时,他就应该露面了吧……”
炽觞仿佛很相信自己的判断,环着臂道:“那不一定,先前少煊借着与湛珩的旧情,向那小子谎称自己同封阳镖局有干系,或许他心虚,怕在南北大乱之中和少煊打了照面,才当了缩头乌龟在云绘宗坐镇。”
“不然没道理他凭空消失啊,而且还是他自己溜走的,总该有什么理由吧?我们少煊是没给他吃还是没给他喝,他凭什么当个白眼狼说走就走!”
炽觞一说起律玦的坏话就止不住,小鬼站在旁边也插不上嘴,眼看着少煊骑着太阳神鸟,不徐不疾地靠近,他使了几个眼色也没能让炽觞闭嘴。
“你又在这儿唠叨什么?律玦人呢?”
少煊顺了顺太阳神鸟的毛,从它身上卸下自己的行李。
“他……我没看到啊……我也刚过来……”
炽觞吞吞吐吐的模样马上引起了少煊的疑心,她也懒得和炽觞废话,直接把鹤梦潭翻了个底朝天。
空落落的房间,一尘不染,她当下便明了——律玦不在这里了。
她从后院转出来的时候,炽觞还在原地没敢动。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少煊的话出奇冷静,却让炽觞更觉得心惊胆战。
“我,我实话跟你说吧……”
比起编造一堆谎话扯东扯西,对少煊而言,实在点的或许能把她的火气降到最低。
“当时碍着封阳镖局那档子麻烦事,我怕你着急,两边顾不过来就瞒着没说……”炽觞完全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你走的当晚,我俩喝了点酒,第二天律玦他,就不见了……我当即就让小鬼去寻了!周遭没有打斗的痕迹,房间也没被翻乱,我猜想应该是他主动离开的!”
炽觞连着说了一串,生怕周遭的沉默会把气氛降到冰点。
“而且我当时的感觉很奇怪,就像入梦了一样……”
“少煊,我是真的觉得律玦有问题,我不可能平白无故做梦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何而来,为何而去,我还在命小鬼们调查,只是我觉得为了他这种白眼狼真不值得伤心……”
“而且我对他与云绘宗的关系仍持怀疑态度,你说当时南北大乱啊,多大的事儿,他一句关心的话没有,就算是他离开了,给你写封询问的信总可以吧?可他偏不露面,而且方圆百里都没人见过他离开……”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被云绘宗藏起来?除了云绘宗我想不到第二个地方能有这样的能耐啊……”
炽觞一边观察着少煊的反应,一边自顾自地说着。
他本以为少煊会为此大发雷霆,都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把所有跌打损伤药膏都在鬼崖备齐了,就等着今天少煊回来给自己来一个痛快的。
可谁知眼前的少煊却平静如水,丝毫看不出情绪有任何的波澜。
但这反而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说完了?”少煊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慢走不送,别打扰我。”
这是被下了逐客令?
炽觞没敢放松警惕,让小鬼们在附近盯着,自己灰溜溜回鬼崖面壁思过。
可是接连几天,少煊都没从屋内出来,整个鹤梦潭都一片死寂,炽觞实在担心少煊,又不敢直接劝说,便赶紧写了封鸡毛信,请湛瑛来帮忙。
“丫头,可算把你盼来了,镖局之事可都处理妥当了?”
炽觞特意带着一众小鬼在鹤梦潭入口处迎她,脸上笑得堆满了褶子。
“别跟我假客套行吗糟酒鬼。”
湛瑛见了炽觞寄来的信,是又气又急,对炽觞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
“家里有三哥帮忙打理,我不用多费心,倒是嫂嫂……”湛瑛一把抓住炽觞的衣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能瞒着嫂嫂!”
炽觞举着双手作投降状,一副委屈的样子:“当时你家出事,换做是你,肯定也舍不得少煊两边*忧心吧?”
湛瑛冷哼一声松了手,继续道:“那律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人间蒸发一般?他不是爱慕着嫂嫂吗?”
“哎呀,男女之事很复杂的,你还小,不懂——”炽觞一副兄长姿态拍了拍湛瑛的肩,交代道,“你呢只需要把你嫂嫂哄好便是,男人一抓一大把,咱也不用执着在那个臭小子身上。”
“你以为挑大白菜,随便什么白菜都能被嫂嫂捡回家吗!”湛瑛撇撇嘴,对炽觞颇为不满,“我先去安慰嫂嫂,等最近的风波过去,我也让兄弟们走镖途中留意着律玦的下落,他如此不负责任将嫂嫂独自撇下,我定是不能便宜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