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顾着挣钱,西州城的安危都不管了吗?今天那团奇怪的东西肯定是那些形迹可疑的外乡人混入的!”
“目前只是猜测,我正命人抓紧肃清外乡人的来历和气团的源头。”
“卖线路?”
律玦挑了挑眉,不知他们所谓何事。
本来大柯还在犹豫要不要解释,但盛钧儒却想都没想便全交代了。
“其实……玦哥,进入西州城并非只有你走的那条沙漠大道而已。”
“若是肯掷重金,西州城的一些异域商人便会带他们从旁道进入,尤其是那些贪求山神秘境传说之人,更舍得下血本了。”
“你知道的,我们西州本地人并不信这些,但商人嘛,反过来利用这一传说牟利也未尝不可……只是这些人的来历按理说都需要跟我们上报,以防有坏人混入其中……”
没注意律玦神情变化的盛钧儒又下意识地补充了句:“不过你就算知道了也没用——你是个穷光蛋。”
律玦嘴角抽搐了一番,竭力抑制住想要打骂他的冲动。
盯着盛钧儒好一会儿,他才转头对大柯交代。
“先去查清近日莫名增多的外地人,若再发现浊气盘旋,不要轻举妄动,立刻通知我。”
“是!”
然后律玦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盛钧儒,无奈道:“这几天先让盛钧儒待在我这儿吧,你还需照看西州城百姓,再带他一个拖油瓶,压力太大。”
“谢律玦公子体谅!”
说罢,便告别二人下去干活了。
盛钧儒听律玦这样说,感动得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哥哥,我就知道你疼我!”
“少废话,这几日不太平,你跟紧我,别乱跑。”
盛钧儒猛点头,却又突然回过味儿来,呆呆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动身回中都呢?”
“我不走了。”律玦眉头紧蹙,意识到事态危机,“我不能放任西州被浊气侵入。”
“可是,可是嫂子怎么办?”
“西州城百姓世代经商,鲜有人习武,如今浊气初见苗头,若坐视不管,恐怕只会让它横行霸道,到时西州城就危在旦夕了。”
律玦抚摸着腰间的玉玦,想起当日少煊为她重新挂好的情景。
“她不会希望我为了儿女私情,置全城人的性命于不顾。”
*
三年时间,一切都回到了正轨,而律玦仿佛从未在少煊的生活里出现过,但实实在在的思念,以及停留在少煊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美好片段和感觉,却又真真实实地告诉自己——明明是她失去了他。
可是谁也不能永远为过去而感伤,停滞不前。
大自然无力握住任何稍纵即逝的时光,因为瞬息万变与过往如烟才是大自然的归宿和态度,而律玦于她,或许也一样,不过是短暂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昙花一现。
在这段再次孤独的年岁里,少煊静心在鹤梦潭修炼,以恢复自己的神力来感应散落的神息。
——这是她的责任,她必须调整好心情,以应对更为灾难性的危机。
然而,她自以为这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表现,就像律玦来到鹤梦潭前的生活一样,可在炽觞眼里,她却是靠麻木自己来逃避。
“少煊你要不要把你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我陪你一醉方休,或是你想怎样都可以,就是别闷在心里好不好?”
三年了,少煊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因为律玦离开而悲伤的情绪,可那毕竟是她亲手养大的少年,说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是不可能的。
这一千多个深夜,她独自提剑、独自醉酒,可都是在她以为的无人的角落,然后第二天又恢复常态,仿佛昨夜之人并非是她。
“那我要怎样?晏初也好,湛珩也罢,还有律玦,都是一样的——”
“不管我如何发泄情绪,我都抹去不了他们曾存在于我内心的珍贵,可这份珍贵不足以影响我现在的选择和态度,我把他们埋藏在我感情的最深处,不愿触及,是不想每一次提起都像对我鞭尸一般反复抽打……”
“我现在的状态就很好,我很享受。”
或许这三年来,少煊一直有意识地克制着那份隐隐作祟的感情,毕竟律玦作为她亲自捡回家的小孩,曾经也或多或少在她的心底占据一席之位,但即便已经如此小心翼翼,有些心思也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溜出些被炽觞发觉,尤其这种情绪很有可能会影响少煊对残缺神力的恢复。
大概是大难当前,又实在担心少煊,炽觞终于没再狠心给少煊搪塞自己的机会,开门见山道:“许多人所谓的释怀,不过是被现实掩盖真心,变得麻木而迟钝了,那不是释怀,而是自我欺骗与无奈妥协——真正的释怀,应当是坦荡欣然的接纳,自我情感的升华,心灵上的慰藉与自由。”
炽觞难得摆出一副对少煊咄咄逼人的模样:“我相信你对梦神、对湛珩都已经坦然到可以像多年老友一般谈笑风生,可律玦呢?你连寻找他的勇气都没有,若是真见了面,你会是什么姿态?”
“什么姿态?我把他痛扁一顿按在地里蹂躏!”少煊挣脱开炽觞的桎梏,语气里有怒火,“我根本不需要沉溺在儿女私情里,你不觉得用以年为计去怀念一个活在回忆里的人太矫情了吗?”
“当务之急,是寻找神息,抑制天地大劫。”
少煊稳定住情绪,转头就走,可炽觞的声音却沉沉地从身后传来。
“少煊,这三年来你的神力有提升吗?”
他的话直击要害——炽觞清楚地知晓少煊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态。
“你什么意思?”
“这三年你静心修养以提升神力,可你真的静得下心吗?”
可他没等到少煊的回应,她便提着剑消失在山林之中。
小鬼畏畏缩缩不敢向前,炽觞也调节好情绪,让小鬼凑近些汇报消息。
“君上,又是律玦寄来给战神的信……和之前所有的信件一样,查不到地址。”
炽觞背着手垂眼望了望小鬼呈上来的信纸,上面隽秀的字体写着“少煊亲启”。
——那分明就是律玦的字迹。
第44章
三年来,律玦从未露过面,可是每月一封的信件却从不间断,无一不被炽觞截获。他想不通律玦此举用意何在,明明选择离开少煊、离开鹤梦潭,却还眷恋着这份尚未定性的感情,企图以书信维持着与少煊的联系,拉扯不明,实在令人恼火。
他命小鬼蹲守在此截取信件,就是不想让少煊再度陷入对这份情谊的矛盾之中,他不希望忘恩负义的律玦再次伤害到少煊。
这些年只要一想到律玦,炽觞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端。
合上眼睛,努力平复着情绪,随意摆了摆手,让小鬼离开。
“君上,还有一事……”小鬼顿了顿道,“西州大乱——云绘宗大弟子惨死西州,消息刚传进中都。”
几个月前,游云归出关却对唤玶爱答不理,只是与邱枫晚在重楼密谋些什么。
唤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对自己如此冷淡。
许久未见自己的仰慕之人,唤玶难掩心中的欣喜,某天晚上便直接挑了盏灯来到游云归的房间,直接钻进了他的床褥等候。
许是想给游云归一个惊喜,他便微微探出身将床边的烛台熄灭,屋里瞬时漆黑一片,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床榻之上,他等了许久也未见人影,便越发有了困意,朦朦胧胧间他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以及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以绘梦之术操控的私欲颇深之人,悉数死在了山神秘境外未能靠近,或许我们得考虑别的办法了。”
一道女声入耳,语气里尽是隐隐担忧。
另一男子冷哼一声,无所谓地说:“山神秘境本就非常人所能抵达,这本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继续这项计划,贯彻人海战术,总会有所突破。”
“可冰床的神力逐渐微弱,若再取不出山神心脏放入胚胎之内,冰床之上的胚胎或永久腐烂难以修复,那我们这几年的运筹帷幄将全部功亏一篑。”
“枫儿,急什么,尸体垒成的阶梯才踩得更扎实啊——”
游云归倒是平静,语气里尽是冰冷。
“我闭关多年,又将些许修为倾注在冰床之上,就是为日后收取复活胚胎的素材争取富裕的时间和足够的法力……不用担心,山神心脏,我们势在必得。”
今日游云归特地请邱枫晚来自己的房间为自己疗伤,闭关修为期间遭反噬受到的伤害难以自愈,他便依赖上了邱枫晚的医术。
可谁知,当他刚将脚步迈入房间,便觉察到与平时不一样的气息。
“有人。”
当两人刚准备下死手时,床榻之上,那个身影却突然翻了个身,嘴巴里还喃喃地念着游云归的名字。
邱枫晚下意识看向游云归,他紧皱着眉,神情里尽是烦躁。
“师兄今日不便,明日我再来为你换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