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我们西州惹是生非!”
人群中不知什么人先出了声,引得众人一同斥责唤玶,他听在耳里只觉太过吵闹,当即一挥,便用编钟的重音狠狠伤了带头吵嚷之人,那人立刻应声倒地,吓退众人。
唤玶却只是不屑一顾地冷哼了一声:“不堪一击。”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性,既然花钱解决不了我的问题,那就拿命来偿。”
唤玶又警告性地敲了下自己的编钟。
“我再问一遍,山神秘境的入口到底在何处!”
唤玶闯入西州主街肆意妄为时,盛钧儒正躺在盛府之中的院子里乘凉,见有人慌慌张张往律玦庭院的方向跑,盛钧儒赶忙喊住他。
“出什么事了!玦哥带着大柯出门驱浊了——”
“少,少爷……”
那人已经是气喘吁吁,盛钧儒怕他大气上不来,一边给他扇着扇子,一边给他递了碗清凉茶。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主街,主街有人闹事!”那人难掩恐惧,“已经伤了好多百姓,我趁乱溜回来找乐郎帮忙的……”
“你别慌,我先去*看看情况!”
盛钧儒在院子里迅速转了几圈,抄起果盘里剩下的水果便往胸口里塞。
“玦哥走之前说他们要去北林,你挑一匹良驹顺着路去寻他,找到人直接带去主街,要快!”
车马赶到之时,靠近唤玶的前排已倒下一众平民百姓,可他却仍没有要收手的样子。
“何人造次!”
盛钧儒跳下车,便拨开人群往内圈冲。
唤玶只是一脸悠闲地抬了下眼皮,轻笑了一声:“看来是来了位不太聪明的救兵。”
“瞧你这打扮,倒是比这群人都高几个档次,”唤玶的笑容突然收敛,“你是来送死的,还是来求饶的?”
可他话音未落,盛钧儒便掏出怀中的水果悉数向唤玶砸去。
他在家没学会什么本事,但因着每年闹集市时偏爱套圈儿和扔飞镖,专门找律玦强化过。虽然各种各样的水果作暗器没什么杀伤力,但侮辱性却极强。
众人见盛钧儒起了头,也纷纷掏出身上和手边儿千奇百怪的东西,朝唤玶的方向砸去。
唤玶也是没想到这人竟会来这么一招,头上稳稳地中了个瓜皮,又接二连三被各种水果的汁水袭击,瞬间将他惹怒唤玶直接将仙识聚集在灵佩之处,蓄力以编钟重重一击,强烈的光芒便随之从他身旁扩散出去,直逼众人。
而在强光即将触碰到盛钧儒的瞬间,血红的光刃便将其反弹回去,唤玶即刻反应才没生生挨了一记自己的攻击。
三公子还在人群之外紧急停了蹄,而律玦就凭其冲过来的速度,稳稳地踩在马背上腾飞而起,在空中用玉箫之音迅速将编钟的音律弹开,同时又借着冲撞的惯性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坚定地挡在了盛钧儒身前。
“玦哥你来得好快!”盛钧儒见律玦出现便笑开了花,转而叉着腰冲着唤玶冷哼一声,“这才是我们的救兵!”
“我当是谁——别来无恙啊,师弟。”
唤玶转身后打量了片刻,才发觉站在自己身前之人是谁,故意咬重了后面二字,笑意不明。
“哦不对,你早已不是我云绘宗弟子,当年被逐下山,没想到竟是藏到乡下逞英雄来了。”
小厮带律玦来主街的路上,他便已经摸清了形势。
既是绘梦之术,又有编钟作仙器,那来者是何人便一目了然,但律玦只是没想到,竟会在西州见到让他恨之入骨之人。
律玦没开口,他说话间便已摆好攻击的架势。
玉箫之音响起的同时,大柯也按照来时律玦的吩咐,从后方开始带离百姓。
在一片慌乱之中,大柯正带着手下人急急忙忙地疏散着百姓,而唯有一人逆着人群冲上前去。
“大柯,你快去帮忙,我看那人来势汹汹,他还叫玦哥师弟,那岂不是比他武功更强?可别让玦哥吃了亏!”
向来胆小的盛钧儒突然冲过来抓住了大柯的手臂,语气急切,满眼担忧。
但是冷静的大柯也只是微微叹了声气,颇为耐心地向自己少爷解释着:“乐郎说,这是他们的个人恩怨,谁也不要插手,只让我安置好百姓,不可擅自行动。”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啊!”
盛钧儒听罢更是着急,没想到大柯竟然会违背自己的意思,任律玦胡来:“他若是这么说,那只能证明更是危险啊!”
“少爷,他们同师从云绘宗,比的是绘梦之术,我帮不上忙的。”
“云绘宗?玦哥怎么会是云绘宗弟子?嫂子不是封阳镖局的人吗?”
盛钧儒满腹疑惑,可是大柯并不能解答。
“少爷,您就安心在府里等吧,其余的事想必乐郎事后都会向您解释清楚。”
往日热闹的主街此刻冷清得只剩律玦和唤玶二人,周遭满是杀气。
律玦根本没听唤玶多言,当他站稳于唤玶面前时,便屏息凝神将玉箫放置唇边,即刻催动玉玦之力。
节节音律,步步紧逼,唤玶说话间来不及躲闪,便毫无防备地被箫声乱了心绪,口吐鲜血。
“师弟好不顾念旧情,多年后难得重逢,竟直接对师兄痛下杀手。”
唤玶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以为只是自己不小心才让律玦抓住了机会,便没在意。
“看来这些年师弟的绘梦之术长进了不少,我看这灵佩——”他的目光落在律玦的腰间,毫不掩饰地嘲笑道,“竟还是玉玦一块!”
而在他发出笑声的同时,律玦又突然换了音调,唤玶惊讶的瞬息便被这节奏的突变完全控制。
“我曾发誓会让你生不如死,”律玦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今日,便要兑现。”
唤玶在入梦前只能隐约听到律玦低沉的声音,他还想挣扎着保持清醒,可律玦却毫不留情地加重了玉箫之音的情绪,而唤玶也因此彻底迷失在梦境之中。
只是身处梦境之中的唤玶却没感受到意料之中的恐惧,相反,他竟遇到了儿时那位温柔如水的哥哥。
他仿佛回到了还未拜师云绘宗时的时光,当时他只是个人人口中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可他自懂事起,便不怎么见到父母在家,而家中多是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儿在做事,他的哥哥便是其中一位。
他照顾唤玶的饮食起居,教他念书写字,教他善与恶——那是他儿时孤独的年岁里少有的温暖。
只是在某一天,他的哥哥突然失踪了。
他焦急地询问父母亲,却不曾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他被关禁闭、被罚跪祠堂,逼他强迫忘记父母口中肮脏的记忆。
他哭喊过,抗争过,但在某一刻,他的哥哥似乎遥远到他再也记不清了。
唤玶在梦里与他的哥哥重逢,可他只是对自己温柔一笑,就像小时候那般,便转身离去。
唤玶想要追过去,却怎样都迈不开步伐,就在他消失的瞬间,唤玶周遭的环境突然变换。
与此同时,唤玶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五脏六腑里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他所处的环境一片漆黑,寂静无声,恍惚间只觉得有什么在向自己靠近。
下一秒便是重物狠狠砸在他的身上,将他推落悬崖,又沉沉地跌进滚烫的岩浆之中,灼烧感遍布全身,可他却只能清醒地承受着,而在死亡迫近时,他似乎又听到遥远处有空灵的呼唤声传来——那是他的哥哥。
“哥哥——哥哥——”
他张开口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哭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眨眼的功夫,他又从岩浆中变换到儿时家中的浴桶里,屏风另一边是哥哥忙碌的影子。
而他此刻正坐在浴桶中,等待着哥哥为他沐浴更衣。
小时候他总是喜欢哥哥陪他一起沐浴,可随着他越来越懂事,沐浴这件事便让他有些羞赧,但情愫也渐渐暗生,羞涩中带着期待与享受。
可当浓烈的情感达到巅峰时,却被迫突然抽离——那种时隔多年的痛苦突然拉扯着他,悲伤难耐。
此刻,唤玶就在这得失之间反复横跳。
美梦与噩梦掺杂,让他情绪失控且逐渐崩溃,却无法破梦逃离。
彷徨无措之间,他又看到了游云归的脸,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似是质问,却温柔如水。
“玶儿,你的心里到底藏着谁——”
唤玶循着声音向游云归的所在而去,想要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但那幻象却在他的指缝间无情地消逝,慌乱的他跌坐在地,耳畔又响起哥哥担忧的声音。
“小唤,那口古井颇深又年代久远,鲜有人顾及,当心点,别靠近——”
二人的声音一高一低,一柔一刚,从温和到冷漠,从疏离到关切,不断在唤玶的脑海中交织着、缠绕着,似乎想要完全压制住另一方独占鳌头,却始终无法分出胜负,加之在唤玶的身上,则完全变作了痛苦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