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玦不动声色地换了位置,却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要不是大柯看到后院备好的马车,你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走到百里开外了!”
盛钧儒拿着把折扇一下一下拍在石桌上,环着臂坐在,死死盯着沉默不语的二人。
此时,少煊也收拾好从房内走出来,肩上还背了个小包袱。
律玦见她出现,便凑过去默不作声地接过她肩上的包袱,少煊也很自然地递给他。
“小少爷今天起得真早啊。”少煊笑着坐到他对面,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我们向来不爱那些虚张声势的场面,你了解的啊……我们这次是真有急事,等以后欢迎你来中都玩乐啊。”
盛钧儒却不吃她这一套。
“什么急事连差人知会我一声都来不及吗?我们好得共过患难,还拿不拿我当朋友啊……”
“当年那么多大叔大婶来我这里说媒想嫁女儿给玦哥做媳妇,不都是我好说歹说拦着的——嫂子我可是一直都是你这边的啊,现在你们琴瑟和鸣,就要把弟弟我抛之一旁吗……”
“还有你,玦哥——自打你来西州,我没亏待过你吧,为了给你攒老婆本,我都变着法儿的给你涨工钱,给你添这添那,吃百合酥的习俗还是我告诉你的呢……”
第63章
“闭嘴。”
律玦实在受不了他大嗓门嚷嚷,冷着脸瞥了他一眼。
“我们都记着你的好呢,不必再一一清算了。”少煊听罢在一旁偷笑,见律玦的表情更是有趣,过了好久才清了清嗓,开口劝解,“小少爷离别难舍,我可以理解,等你来鹤梦潭我定好好招待,阿玦不还允诺你尝尝我们秘制的荔枝笑吗,到时候全部奉上。”
盛钧儒撇撇嘴,抬着个眼皮,问:“真的?”
“自然不假。”
少煊拍了拍他的肩,全然把他当个小弟弟哄着。
盛钧儒这才理了理衣装,大度道:“那好吧……”
“少爷!出事了!”大柯突然从庭院外闯入,“夫人中毒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间让西州陷入可怖的气氛之中,盛曦和当即令下封锁西州,谁都不可进出,正欲启程回到中都的三人也因此被迫滞留,大家都在前厅等待盛曦和出面。
盛钧儒也在前厅急得跳脚,除了郎中,盛曦和不容许任何人踏入水墨夫人的房间,即便是盛钧儒也被拒之门外。
“小少爷,你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眼晕。”
炽觞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翘起的膝盖上敲打着。
“许是近日天气炎热,夫人身子本就娇贵,中了暑也不奇怪,郎中都进去瞧了,你也无需太过担心。”他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向门外望了望,感慨道,“倒是盛老爷也真是心疼夫人,直接就把西州封锁了,我们还急着赶路呢……”
“谁也不准离开西州!”
盛曦和突然从垂帘内走到前厅来,鲜见如此盛怒之颜。
“三位自中都而来,又助我西州驱浊,盛某本应感激不尽,可西州怪事频发,如今我家夫人又中毒卧床,实在令我不能开怀。”
“盛某并非针对三位,只是其他人权无毒害我夫人的动机和本事。”
此话一出,前厅内众人议论纷纷,三人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阿爹!您莫要冲昏了头脑,玦哥他们……”
盛钧儒最先起身反驳,看了看盛曦和,又望了望律玦,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可能啊……”
“你毫无理由地偏袒他们,善待他们,可他们做了什么?你阿娘现在尚不能查明毒源何处,性命攸关时刻,你还在为他们说话!”
盛曦和气急,拔高了音调又止不住咳了几声。
“阿爹,阿爹您别气……”
盛钧儒上前几步为盛曦和顺气,又望向律玦:“可玦哥断然没有理由这样做的,他……更何况,他伤势未愈,自己还是个病人啊。”
说着,他又将视线依次落在少煊和炽觞身上,最后怀疑的目光流转在炽觞处。
“盛老爷说话可真有意思,我还真不知晓,我们究竟有何理由毒害水墨夫人。”
炽觞却不紧不慢地换了条腿翘着,神态自若。
“倒是我们鞍前马后的奔波多日,一直给你们西州擦屁股。”
盛曦和脸色铁青,还是不肯罢休:“那你们为何一早启程,竟连我小儿也不曾告知?你们如此小心行事,竟是为何?”
“盛老爷,我们不告而别,只是不想平添麻烦,事情都还没查清楚,甚至水墨夫人中了何毒都未曾知晓,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给我们头上乱扣帽子?”少煊的眼神又看向紧随其后的郎中,询问道,“郎中先生,可有何发现?”
郎中却只是摇了摇头,无奈道:“恕我医术尚浅,还未能查清水墨夫人的病因啊……”
少煊刚想开口,却被炽觞插了嘴,仿佛是看出了她想用神力解决问题,而刻意阻拦。
“盛老爷,你也听到了,郎中尚且无能为力,你拘着我们又有何用?”
盛曦和冷哼一声:“夫人若出了什么事,你们定逃脱不了干系!”
盛钧儒刚想劝说,便见盛曦和下令:“来人,将这三人囚于后院,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探视!包括盛钧儒!”
说罢,又命令道:“把全城的郎中都找来!谁能医好夫人,重重有赏!”
三人被押送到某间偏房,律玦和炽觞很默契地默认将唯一的床铺留给了少煊。
其实区区盛家侍卫并不能奈何得了他们。
只是侍卫皆是凡人之躯,少煊不想伤害他们,更不想节外生枝,便在混乱的争执之中,偷偷给炽觞使了个眼色,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而律玦也念在西州对自己的恩情,并没有作出奋力反抗。
只是炽觞虽然放弃了抵抗,但他满脸写着不开心,板着张脸靠在杂草堆里滔滔不绝地抱怨着。
“你说西州这群趋利避害的白眼狼,水墨夫人中毒跟咱们能有什么关系?非要押着我们交差是不是,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炽觞边唠叨着,边一脚踹裂了墙壁,结果上面的灰尘落了他一脸,呛得他直咳嗽,脸就更绿了。
“你也别这么大气性,盛家老爷正看咱们不顺眼,指不定几天吃不上饭呢,水都不一定给几碗,你省着点口舌吧。”
少煊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对于炽觞的罗里吧嗦充耳不闻,反倒是出奇地气定神闲。
“倒不如想想此事蹊跷之处。”
“你真是年纪大了什么都沉得下心来。”
炽觞少见少煊这般脾气好的模样,不知是不是因为陷入在男女情爱的漩涡里温柔了些,下意识撇了撇嘴亏她,却被她突然一记眼神吓噤了声。
“吃喝不必担心,盛钧儒好歹也能偷摸混进来四菜一汤。”
律玦靠在另一边的房柱上,泰然自若地分析起来。
“盛曦和的怀疑也有他的道理,毕竟众人之中,唯有我们是外人。”
“西州是得罪了人——”
炽觞背靠杂草堆,翘起二郎腿,环着臂回想着近期发生的事。
“咱们三个心知肚明,彼此清清白白……”
“这些日子出入西州的,不就是那些被处置的异域商人,定是他们心怀怨恨,投毒西州……”
“我倒着想都能理清因果,他一个坐镇西州的盛家老爷能想不明白?还不是寻不见那些已被遣返的异域商人,面子上过不去……”
“还有一人,你忽略了,”少煊突然张开眼,看向二人,“游云归。”
半夜,外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越发明显,律玦站起身,笃定道:“饭来了。”
说罢,便起身到前院去迎盛钧儒,而屋内的少煊和炽觞便借此机会窃窃私语。
“小鬼们现在还能探听到消息吗?”
少煊一边盯着律玦离开的方向,一边问炽觞。
“不行,姓盛的把各个通道都给封锁了,真绝情——”炽觞冷哼一声,“如果这种毒是游云归的手笔,你觉得是冲着谁来的?”
“他认得我,可我实在记不清在哪里与他打过交道。”少煊摸着耳垂,仔细回忆着,“除了上次在山神秘境我们动过手,打伤过他……再者,就是那箱送到封阳镖局用于重建的真金白银了,当时的署名是我的名字,可那么多银两我根本不可能拿得出手,我猜定是出自西州……”
“若是说他们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只可能是盛钧儒那个傻少爷——大概是听律玦提起我与封阳镖局的渊源,想向封阳镖局卖个人情。”炽觞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盛钧儒那个傻小子,真是多事,给自己家里惹了多大的麻烦都不知道——那游云归是何等的人精啊,能猜不出他的小心思……”
“莫不是游云归想以此教训西州,再借西州之手除了我们?”少煊皱着眉,又摸了摸耳垂,“盛曦和疼爱夫人,天下人皆知,游云归用水墨夫人的命来要挟,盛曦和定会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