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已经派小鬼们去盯着了,还是被他们钻了空子。”炽觞说起来就愤愤不平,“是下毒,这手艺还挺巧妙,我都想求教一番。”
少煊瞥了他一眼,厉声道:“说重点。”
“那对老夫妻狡猾得很,牵扯他们的关键一个字都不提,倒是把游云归问候了一百八十遍。”炽觞环着臂,脸色很不好看,“不过小鬼们还是精得很,偷偷潜入他们家,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只见炽觞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册子,随手翻到了某一页,推到少煊的面前,指着说:“证据被烧得差不多了,仅存的几个册子中,我发现了这本名录,这里——是盛十鸢父亲的名字。”
少煊面露惊讶,接过那本册子仔细翻找,提出自己的疑问:“这是他们历年拐卖过的孩童名录?那这本册子可有些久远了。”
炽觞点点头,将自己得到的消息悉数告知少煊。
“经我调查,唤玶家的产业代代相传,早就根深蒂固了,若是唤玶没死,或许多年后便会接管这个生意……你也清楚,他差点就毁了律玦。”
“你确定这是盛十鸢的父亲?怎么会……盛家允许与这样身份的人接触吗,即便是入赘……”
少煊有些不可置信,可是证据就摆在面前,也别无其他解释。
“我从盛十鸢口中得知一二,她母亲似乎很不喜欢她父亲再摆弄戏曲之类的……我不知道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但我认为,即便盛十鸢不知情,她母亲也会多少掌握些真相。”
少煊突然歪着头看向炽觞,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盛十鸢走得这么近了?”
“在西州有些小插曲罢了……”
炽觞想把具体的细节搪塞过去,但少煊却偏偏很感兴趣,大致了解一番后,她还是心有疑虑。
“你想让盛十鸢帮你调查她父亲的丑事?”少煊冷哼一声,并不认为这是良策,“你是谁啊?人家盛家大小姐凭什么帮你?你跟人家的交情能有多深?”
炽觞清了清嗓,小声道:“一般一般。”
“是哦,你才拒绝人家没多久,说一般都觉得你在自作多情。”少煊喝了口清水,不紧不慢道。
“我相信十鸢姑娘不会这么公私不分的。”炽觞表面上说得笃定,但心里也却是在犯嘀咕,“盛钧儒出生时,十鸢的父亲都离世许久了,他压根没见过自己的姑父,想帮忙也无处插手……十鸢姑娘心系父亲,我想她定在暗中做过些调查。”
“所以你想跟我们兵分两路,你去西州找盛姑娘帮忙,我和律玦去灵犀之眼寻花神神息?”
炽觞点点头,补充道:“有律玦在你身边,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也是。”
少煊摸了摸耳垂,向炽觞投去难得柔和的目光。
“前几日我找程姨定了婚服,我打算和律玦成亲了。”
第84章
炽觞完全没意料到少煊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向来见惯了大风大浪不为所动的他,瞪着双疑惑的眼睛,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进展这么快?”
少煊摇了摇头,道:“婚服的制作周期很长,一时半会还提不上日程。”
“我昨日梦到了他们,晏初有点见老了,壑屹大哥还是那样威严,川柔姐姐新为我打了件防具,我跟啸邈又打了一架受了点伤,卉容妹妹担心坏了,给我寻来上好的草药……”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并非孤身一人,他们残留的神息一直在保护我、指引我……”
少煊说着说着,眼眶有些湿润,但她很快恢复了情绪。
“我有预感,天地大劫的脚步更近了……若我能安然度过此劫,也想让自己的人生圆满些。”
炽觞思考着什么,才试探性地问道:“以少煊的身份,还是以战神的身份呢?”
少煊似乎料到炽觞会问这样的问题,很坦然道:“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也很犹豫,但我不想再瞒他了,我总觉得他已经猜到了什么……亲口告诉他总比被他发现处在被动要好。”
可炽觞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
“我始终对律玦持怀疑态度,你和他情投意合是一回事,他存在威胁又是另一回事……”
“少煊,你不能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他不过是泛泛之辈,是你热忱的目光为他镀上金边。”
“我近日派小鬼们调查祝岚衣,但也没有忽视对律玦过去的打探……”他似乎犹豫了下,才继续补充道,“少煊,他们俩从小就认识,就在你常去的那家缝纫铺碰面,所以他们和程姨,根本就是老相识——他们都在假装,把你一个人骗得团团转。”
少煊皱着眉,似乎不太相信这样的真相。
“你想想,程姨还乡离开中都的时间点,是不是刚巧和律玦前往西州的时间吻合呢?她又突然回来,也是祝岚衣脱离云绘宗、律玦回到中都的日子,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吗?我是绝不会相信的。”
各种消息在少煊的脑子里飞速旋转,她尽量保持大脑的清醒,继续问道:“你还发现什么了?”
“只是我的个人猜测……”
炽觞定了定神,神色认真。
“律玦和祝岚衣肯定是早就有接触,但他却提出让我去探祝岚衣的底,说明他对祝岚衣也并非完全熟悉与信任,或许,祝岚衣只是他在云绘宗的眼线,而程姨就是他们的中间人……”
“那时候律玦还小,羽翼也尚未丰满,他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况且他当时怎么就知道要去西州闯一闯?我认为,是祝岚衣故意透露给他的信息……”
“而程姨在那之后的离开,我尚且理解为是律玦对程姨的保护和对祝岚衣的猜忌——他害怕云绘宗查到程姨头上,在他离开中都期间,害了程姨的性命。”
少煊摸了摸手上的翡翠镯子,一言不发。
良久,她才开口道:“我会问清楚的,你且去西州办事,无需挂念。”
与此同时,少煊的梦境在律玦的脑海中不停闪过,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那晚他求娶少煊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万分激动而沾了酒,又吹响玉箫欲哄睡少煊,满是醉意而没能控制住音律的走向,误对少煊绘了梦。
——原来她就是他多年来苦苦寻觅的战神,多可笑,竟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少煊的一颦一笑,回忆起她话中的真真假假,什么封阳镖局的交易,什么仿制的赝品神器,无非都是她捏造来搪塞自己的,而他所敬仰的堂堂战神,竟然偏安一隅躲在鹤梦潭享清闲。
她明明对游云归的罪行全然知晓,怎么能熟视无睹,让他只手遮天!
他实在难以想通,为什么当初被众人污蔑时她不作任何解释,任由云绘宗爬到自己的头上,再到如今情况危急,居然也迟迟不肯露面摆平。
律玦将沉睡的少煊小心翼翼地抱回鹤梦潭,轻轻将她安置好,为她贴心地换了外衣,让她舒舒服服地蜷缩在被窝里,安稳地睡着。
可律玦的心绪却无法平静。
他在厨房熬了通宵,在天蒙蒙亮时,为少煊做好了早饭,便离开了鹤梦潭。
他现在需要短暂地脱离这个环境,把思绪理清晰,况且他实在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醒来却一无所知的少煊。
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些疑惑需要解开。
律玦悄然来到祝岚衣的客栈前,此时客栈尚未开门,他便直接潜入客栈内,扣响了祝岚衣的房门。
“师兄?你怎么直接跑到客栈来了?”
祝岚衣随手搭了件外衫,便开了门。
“有什么急事吗?”她见律玦精神不太好,再次开口关切道,“难道你一夜未眠吗?莫非是和少煊姐姐闹了别扭?我先给你开一间客房吧。”
她很快将最大的一间客房空了出来给律玦休息,刚想转身离开留给他休息的空间,便听一路沉默的律玦突然开了口。
“我有事情问你——”律玦叫住祝岚衣,一脸严肃,“我想知道所谓祝家村被屠的真相。”
祝岚衣先是一愣,转而笑道:“真相正如我们所见那般啊。”
而律玦却很笃定道:“我在祝家村察觉到了绘梦气息。”
“师兄,你太敏感了。”
祝岚衣没有任何慌乱,似是极为坦诚。
“你的绘梦之术在我之上,若我做了什么手脚,当场便会被你拆穿。”
“我们不曾切磋过仙术。”
律玦的眼睛如猎鹰般犀利,不肯放过她神情中一丝细微变化。
“祝岚衣,坦白来讲,我们之间并非知根知底。”
“师兄,你现在怀疑我有什么意义呢?”祝岚衣笑着向吩咐伙计去厨房拿些吃的来,又继续对律玦道,“我已经将知道的全数告知少煊姐姐,你们现在本应该在去往灵犀之眼的路上。”
“你对灵犀之眼了解多少?”
“一无所知。”
祝岚衣对答如流,并未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