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在逃白月光_茶茶里【完结】(21)

  陆知行上前,“公主别紧张,这时候宫人都在躲懒,不会过来的。”

  姜妤点点头,“您还有事?”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陆知行道,“那日我在扶风见到辒辌车,便猜测那是靖王准备的,他想把你…”

  把你变成禁脔。

  陆知行羞于启齿,没说下去,只问,“你还好吗?”

  姜妤哂然,“好不好,不由我自己做主。”

  陆知行心里没来由地难过,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暮色寂寂,相对无言,身侧芳枝突然仓皇跪下,“王爷。”

  两人一齐回头,看到裴疏则站在廊下。

  他穿着亲王常服,墨底金线蟒袍极具威压,眼底凉透,冰冷视线落在姜妤身上。

  姜妤注意到他唇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但本能的抗拒让她只与他对视了一瞬,最终还是沉默以对,什么都没说。

  陆知行俯身拱手,向他行礼。

  裴疏则视若无睹,走向姜妤,高大身形转瞬逼近,姜妤不由得后退,肩胛撞在廊柱上,被宫灯投下的阴影覆盖住了整个身体。

  但他没有停留,黑影从她身上侵漫又挪开,头也不回地擦肩而过。

  褚未眉头紧蹙,睇她一眼便紧跟上去,芳枝瘫软在地,抚着胸口喘气。

  姜妤混沌神思却突然一恍,遽然清明——皇帝之所以选她,是想借这桩婚事,激裴疏则向陈兆发难,他病成那样,没多久可活,得尽快让这两名重臣两败俱伤。

  可惜皇帝自作聪明,裴疏则早就被她得罪死了,不可能去跳这个坑。

  那要是陈兆提前死了呢?

  姜妤手不自觉去探腰间药囊,睫羽无声一抬。

  风茄花用完了,莨菪子却还剩不少,即便毒不死人,过量和酒下去,也有望将人放倒,她还有簪钗,有披帛,能扎人喉咙,勒人脖颈。

  裴疏则和皇帝注定你死我活,凭她对他的了解,只要陈兆死了,必然能立刻抓住机会,天下易主,也就不会有人再对她的亲人下手了。

  姜妤抬首,望向西直门。

  皇帝让她经肃方台入宫,无非就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可他似乎不明白,弱者不止有畏惧和服从,还有爱和恨。

  这两种最原始的情绪比任何谋求都直白易得,简单到像网兜里的小虫,即便会因卑弱长久陷困,可只要得一丝罅隙,便会本能地、不要命地往外钻,断翅斩腿也不会停下。

  陆知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公主,您没事吧?”

  姜妤回神,笑了一下,“没事。”

  陆知行担忧道,“您以后打算怎么办?”

  姜妤笑笑,抬起清目,“多谢少卿帮我这样多,天命如此,终归挣不脱罗网,有什么机会便做什么事吧,总归不算白活一场。”

  *

  裴疏则阔步去往殿中,褚未亦步亦趋,生怕他想不开,低声开解,“那陈兆年逾四十,死了亡妻,后院里光小妾就有十二三,姜姑娘还没他的庶长子大,不会是真心想嫁的。”

  裴疏则停下,语气惑然,“未叔与我说这作甚?”

  褚未跟着他刹住脚步,“殿下伤势未好,不能动怒。”

  裴疏则冷笑了声,“为一个时刻想我死的人动怒,我还没那么傻。”

  他说罢,再不回顾,径直入席。

  暮色四合时,皇帝才姗姗来迟,携皇后和郑贵妃赴宴,众人见礼后,都各自归了座。

  所有人都各怀鬼胎,可等歌舞之声响起,舞女长袖翩翩时,倒也演出了几分祥和太平的景象。

  “此次家宴,也是给疏则接风,”皇帝率先举起酒杯,笑吟吟道,“你只用三个月,便收复大榆关,彻底解决了边防战乱,朕得敬你一杯,替边疆百姓谢你。”

  裴疏则起身道不敢,仰头将杯中酒水饮尽。

  “疏则不知道吧,今日还有一桩喜事,”皇帝转向姜妤,“玉成是朕唯一的女儿,朕心甚爱之,可玉成大了,民间都说‘女大不中留’,朕即便不舍,也不得不考虑她的婚事,她和陈司马二人皆有意,朕也乐于成人之美,婚期就定在下月初二,太常寺精心挑选的上上吉日。”

  听到“二人皆有意”几个字时,褚未的心脏险没蹦出胸口,生怕裴疏则当庭把酒盏捏烂。

  幸而裴疏则并没有什么反应,倒是陈兆自得起来,赶忙离席叩首,说了一筐感念皇恩的漂亮话。

  姜妤也该起来,可她懒怠动弹,素手仍捻着银筷子,慢吞吞道,“这琥珀核桃仁好吃,陛下若心疼我,就把厨子予我陪嫁了去吧。”

  陈兆连忙剖白心迹,“公主若喜欢,臣便将臣名下山庄全都种满核桃,天天给公主做。”

  一句话说的旁人都笑起来,纷纷打趣,一时间竟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姜妤也觉得可笑,无声一哂,专心吃饭。

  皇帝眉头微挑,转向裴疏则,“疏则以为你妹妹这桩喜事如何?”

  裴疏则从喝了酒就一直安静,乍被提及,抬起双目,漆黑凤眸不见底里,翘了翘纤薄唇角,笑里浸着丝丝凉气,“妹妹满意,就没什么不好的。”

  “朕就知道你会高兴,”皇帝道,“朕近日来精神不济,你们一向兄妹情深,待出嫁那天,就由你送玉成出阁吧。”

  裴疏则应了,“陛下放心,臣会办好差事。但臣有句话,还想问问妹妹。”

  他闷了口酒,看向姜妤,“妹妹的公主府和亲前就已修缮好,先前也住过一阵子了,不知待嫁这段时日是住在宫里,还是住在公主府呢?”

  殿内一时静寂下去,姜妤顿住,无声望了眼周围,唯有陈兆不知底里,帝后二人神情都有些尴尬,褚未和芳枝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皇帝率先开口,将问题抛给她,“玉成,你觉得哪里住得惯?”

  案上精致餐食顿时没了滋味,姜妤放下银箸,看向裴疏则。

  裴疏则也看着她,“妹妹若想住公主府,今晚我正好顺路送妹妹回去。”

  第17章 大婚靖王送来的贺礼是陈兆的人头

  姜妤呼吸微滞,不知为何,品出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无非是她从他手里逃走,又被皇帝抓回来,再被迫嫁出去,一眼就能看穿的经过,有何试探的必要。

  难不成她选公主府,裴疏则还能让皇帝把赐婚的圣旨吃回去?她倒怕裴疏则会吃了她。

  皇帝还在等她的态度,姜妤道,“不必了,宫里就很好。”

  心中猜测有了答复,因元宵遇刺尚未痊愈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牵连着肺腑一道涌起血腥气,裴疏则冷冷凝眸,指节绷紧,森然泛白。

  皇帝道,“如此甚好,你也正好陪陪你母后,”他轻嗽两声,“朕有些疲累,先回去了,你们各自尽兴吧。”

  众人正欲起身相送,却见郑贵妃宫中的内监匆匆进来,附耳与她说了几句话。

  郑贵妃温静面孔转为惊惶,急急离席上前,敛裙跪下,“陛下,王妃派人传话说,永儿得了急症,一直在发烧。”

  皇帝面色微变,“立刻着人,送太医去王府给永儿瞧病。”

  郑贵妃红了眼圈,哀声恳求,“臣妾放心不下,想亲自去照顾永儿,求陛下允准。”

  她话音未落,已掉下泪来,像极了先前说要为他殉葬时的模样,皇帝见她实在可怜,便松了口,“也罢,王妃一人恐也难支应,你去吧。”

  郑贵妃千恩万谢,随内监一道出去。

  皇帝走了,其余诸人坐了会子,也由皇后发话散了席面。

  裴疏则走得利索,看都没看姜妤一眼。

  姜妤见他拂袖而去,松了口气,却被陈兆叫住。

  陈兆取出一只嵌宝锦盒,笑道,“某得知今日宫宴能再见到公主,便着紧去置办了一份礼物,微薄之心,不成敬意,还望公主赏脸收下。”

  他将妆盒打开,递到姜妤面前,里面是副双鱼衔珠璎珞,金晃晃光华灿烂,直晃人眼。

  陈兆目光从姜妤清美面庞移到她修长颈项上,不觉再次怔神。

  他不是不知玉成身份尴尬,可利益诱人,王聿军权不显,皇帝已经老了,后头想除掉裴疏则,还不是得靠他,凭什么他要屈居人下。

  况且这位公主,实在美得出人意料。

  姜妤身穿宫装,青罗袖衫下湘绫蹙金裙粼光波闪,一颦一笑恍若神仙妃子。

  她歪头注视着盒中璎珞,轻轻莞尔,慑人心魄,“陈司马有心了。”

  这东西看上去就十分结实,想来比披帛勒颈要好用。

  芳枝听她这样说,便伸手将那盒子接过来。

  陈兆还痴痴怔怔不肯走,姜妤道,“我得回宫去*了,天色不早,司马也早歇吧。”

  陈兆这才霍然醒神,将路让开。

  芳枝扶着姜妤走过一段路,瞥一眼手中锦盒,尽是厌恶,又有些惧怕,“姑娘当真要嫁给他?您可记得他是…”

  “我记得。”姜妤掏出手帕,将那盒子裹了,丢进袖里,“知道你不愿碰,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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