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在逃白月光_茶茶里【完结】(23)

  大监竖起眼睛,“大胆,你当庭抗旨,是罪同谋逆!”

  话音落地,殿外顿时传来兵甲行动的铎铎交响,大批皇城司玄甲卫操戈而动,转瞬便紫宸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宫城四座主城门同时下钥,铸铁门闩坠入石槽,发出余音震颤的轰响。

  殿中官员皆大惊,但见远处亦是重重甲兵,直叫人头晕目眩,皇帝岿然不动,俨然早有准备,皇城司提举郑奎直奔入内,半跪于地,“陛下,宫门俱已闭锁。”

  皇帝端坐在龙位之上,冷冷睨着裴疏则,“你当真不从?”

  裴疏则站起身,“不从如何?”

  皇帝面沉如水,“不从者诛。”

  不少官员瘫坐在地,被玄甲卫拉架出去,皇帝厉声道,“郑提举,即刻将此乱臣贼子就地正法!”

  郑奎抽出了长剑,锋刃发出弹铗之声。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可郑奎并未动手,反而双手捧剑,竟是转向裴疏则,高举奉上。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皇帝瞠目,遽然变色,“郑奎,你在干什么!”

  他怫然起身,却见殿外重重玄甲中走出一片绯色身影。

  郑贵妃怀中抱着永儿,冷冷望向他。

  *

  姜妤枯坐许久,都没等到前来接她的人,出去询问的宫侍亦再没回来。

  玉成所住清辉阁位置偏僻,几乎挨着冷宫,可即便如此,也该有动静了。

  芳枝放心不下,想自去看看,被姜妤拽住,“别去。我觉得不大对。”

  芳枝惶然看她一眼,乖乖停下,没过多久,外面传来金戈碰撞声,迅速拉近,姜妤敛眉,忽觉耳畔玉坠轻颤,侧过眼去。

  那是无数铁靴踏破宫道的震动,顺着宫墙游蛇般攀入,无数玄甲卫列队而来,围了宫苑。

  宫女内监受到惊吓,“怎么了?这是做什么?”

  姜妤透窗看到甲兵,起身出去,认出为首军官,瞳孔微缩,“你是靖王手下的人,为何这般阵仗?”

  她扫了眼门外,隐有猜测,心脏噗通一跳,“靖王在哪?”

  这军官是裴疏则心腹,不知为何一副玄甲卫打扮,冷淡道,“殿下在前朝理事,抽不出空来拜见您,不过殿下惦记着您成婚大喜,特命卑职带来了贺礼。”

  他将手一挥,旁边军士捧来一只方匣,呈到姜妤面前。

  匣子打开的一刹那,周围炸开此起彼伏的尖叫,更有甚者直接晕了过去,浓重血腥气涌出,里面赫然躺着陈兆的人头。

  第18章 发疯你试试若就这样死在我身下,变成……

  虽然早就下了杀人的决心,可真有血淋淋的头颅猝不及防塞到跟前,依旧受不了这种视觉冲击。

  姜妤趔趄了下,脸色煞白,喉头翻涌,险些吐出来。

  军官犹嫌不足,“将这宫内的女使内监都带走。”

  玄甲卫即刻上前,把魂不附体的宫侍押下去,又上前拉扯芳枝,姜妤慌了神,紧紧拽住她,“芳枝不是宫里的人,你们放开她!”

  军官冷笑,“姑娘何必螳臂当车,卑职也是为她着想,陈兆僭越谋叛,已经伏法,诛夷三族,姑娘虽未全礼,可也是陈家妇,芳枝还是不要待在您身边的好。”

  姜妤两耳嗡然作响,缓缓松开手。

  芳枝哭闹着不肯走,被人拖出门。

  宫院内一片狼藉,彩绸红灯跌落丹墀,簇新陈设东倒西歪,姜妤站在阶上,只觉得空荡而疲倦,“够了吗,你们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军官不答,略一俯身,转身而去。

  玄甲卫各自归位,铁铸一般守在各道门口,请姜妤回房间。

  姜妤心知不会再得到什么回应,转身进屋,才踏进门槛,身后门扇就被哐当一声拉上,啪嗒落锁。

  她默默在角落坐下。

  这房间是正殿,举目四顾,唯见藻井屏风,香炉案椅,别说可供更换的衣裳,连面镜子都没有。

  姜妤抬手去摸发顶的累累珠翠,想拆下来,拔下两只金钗后,便无从下手,拆不动了,也不知那些女使是如何将这一堆首饰簪得这样严丝合缝的,她顶在头上,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整个清辉阁都寂静下去,暮色渐合,无人进来掌灯,只有几个甲兵燃起火把,夜间起风,窗缝发出鬼哭似的长响,火光幽暗明灭,透进房内,鬼影一般飘来飘去。

  姜妤盯着忽晃光影,浑身发冷,不自觉地蜷成一团,抱紧了双臂。

  多年前姜府被抄时,家中也是这样的阴森冷僻。

  父亲被重枷锁走,所有奴仆充公变卖,偌大的汝阳王府只剩她和姑母两个女眷,姑母早年征战受伤,本就有旧疾,一时不堪重击,直接病倒了。

  家中别说药石,每日送来的饭菜都是馊的,姜妤走投无路,翻找出仅剩的一点银饰,硬着头皮去寻府中看守,求他为姑母买点药材。

  看守掂掂银子,面露不屑,却突然举起火把靠近,照亮她的面孔,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先前没发现,你虽干瘦一把,长得倒还不错。”

  姜妤惊惶后退,被他扯住衣领,一把攥到身前,火把毕剥做响,热浪灼着她的眼,看不清那人淫邪的面孔,拼命挣扎,“不…不要!”

  “小贱人,老实点!”那人一掌掴下,姜妤左边登时就听不见了,耳蜗斥满尖锐的蝉鸣,脸颊火辣辣肿得老高,正绝望时,依稀听到门外有人问,“你在做什么?”

  看守辨出来人,立刻松了手,屈膝行礼,“大人。”

  姜妤跌倒在地,慌乱拢好衣襟,满腹恐惧委屈,眼泪大颗大颗涌出眼眶。

  她不敢抬头,怔怔望着地面,只看到一双皂靴迈进视线,以及一段洁净暗绣云纹的朱红衣摆。

  看守还在解释,“这罪奴很不安分,想贿赂卑职跑出去,卑职不准,她就想勾引卑职。”

  “我没有!”姜妤睁大眼睛仰头分辨,瞳孔却在辨出来人时蓦然一缩。

  裴疏则立于门下,朱色官袍映着火光,广袖垂落,随夜风轻曳。

  他也看着她,话却是对那守卫说的,“你下去吧。”

  守卫松了口气,连忙要走,却又听见轻飘飘的一句,“未叔,砍了他的手。”

  守卫大惊,连连磕头求饶,褚未哪里由得他,即刻命人拖了出去。

  姜妤犹瘫跪在地,裴疏则上前,从容俯身,捂住她的耳朵。

  隔着他的手掌,模糊了门外悲惨的嚎叫,裴疏则置若罔闻,微笑端详,“妹妹,你怎么弄成这样?”

  阔别两年,姜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连日噩梦不断,总梦到亲人浑身是血地离她远去,有父亲,姑母,越文州,还有裴疏则——

  她听说靖王父子也未能逃脱这场祸事,看到他平安得体地出现,先为他松了口气,“疏则哥哥,你没事吗?”

  裴疏则帮她整理衣领,“瞧你,早知今日,当初何必背弃我。”

  他声音温柔,却暗藏几分怨望,姜妤对背弃二字有些茫然,不知这般措辞从何而来。

  她虽被娇宠长大,可婚嫁大事牵涉家族宗亲,并不由自己做主,姜越两家皆属高门,对此家教甚严,她想反抗已经敲定的亲事嫁给裴疏则,只能豁出一切。

  她不要声名,悖逆亲长,跪过祠堂,绝过水米,为了守那信物,也跳过冰湖,她愿意舍出命去珍惜裴疏则的情意,可她的性命太轻飘,不足以覆盖姜氏全族和她的爱人的重量。

  姜妤心酸至极,面上泪痕未干,又添了新的,“疏则哥哥,我们是有缘无分。”

  裴疏则却是笑了,“有缘无分?妹妹说得好轻巧。”

  姜妤迷惘抬眼,见他已然舒展眉目,“内阁票拟,姜家男丁斩首,女眷抄没永巷苦役,越家的处置也快了。”

  姜妤才被他扶起的身体再度瘫倒,捂住脸绝望悲泣。

  裴疏则的声音还在继续,“永巷那种地方,娇弱女娘进去,大多活不过一年,不过妤儿,你的运气很好。”

  他半蹲下身,视线仍比她高许多,强迫她抬起脸,“奉真师父送来了你的拜师文书,证明你非俗世中人,而是她的女冠弟子,官家笃信丹道,又有紫云观作保,你可保全自身,至多终身不能出观罢了。”

  姜妤依旧是深重的痛苦,“可我的父亲,姑母,芳枝,还有表兄一家…”她万念俱灰,“若他们死了,还是让我也跟着去吧。”

  当初所有人都告诉她事难两全,她拖着病体去和裴疏则诀别,只求家族和他都能平安,可如今,她的家人还是朝不保夕。

  她失去了爱人,也即将家破人亡。

  裴疏则在听到她提起表兄时有一瞬的阴沉,握住她冰凉枯瘦的手,“你怎么不问我,能不能救他们?”

  姜妤蓦地抬头,撞上他邃凉乌沉的眼。

  手骨被握得有些疼,姜妤顾不得,她就像溺水的人,本能地去抓这根救命稻草,“疏则哥哥…”

  裴疏则好整以暇,等她说出求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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