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在逃白月光_茶茶里【完结】(32)

  姜妤存定死志,*好容易抓住机会,岂肯轻易放手,那块瓷片让芳枝夺走,便去摸旁的,被女使们七手八脚按住,才不得不罢休。

  幸而她病中乏力,更无伤人的经验,瓷片未曾伤及经脉和喉咙,只在颈侧划出寸许长的血口,没有闹出人命。

  裴疏则得到消息匆匆赶回时,姜妤蜷在榻上,双手被绸布捆于身前,颈上裹着数层白绢。

  一见裴疏则进门,满屋女使跪了一地。

  他看过姜妤的伤口,怒火中烧,“怎么伺候的,都嫌命长了是吗?”

  女使们慌忙告罪,芳枝仍伏在榻边,一语不发,扑簌簌掉眼泪。

  陈旧闺阁乱耳悲哭,俨然如新丧灵堂,姜妤动弹不得,面上一片湮芜荒凉。

  她不想看这疯子在她房中喊打喊杀,语气灰冷道,“她们不嫌命长,我嫌命长。”

  裴疏则怫然挥落几边药盏,匡地一声巨响。

  他额角砰砰直跳,“都滚出去!”

  满屋子人噤若寒蝉,唯恐退得慢了被波及,裴疏则将芳枝踢倒,“你也滚出去。”

  总算安静下来,裴疏则望着榻上之人,强迫自己压下盛怒,朝她的脸颊伸出手,被她无声避开。

  裴疏则听见自己的指节蜷紧发出轻微声响,“妤儿,你想干什么?”

  姜妤两眼空空,置若罔闻。

  裴疏则握住她的肩,只觉瘦得硌手,强迫她看着自己,“你就那么想摆脱我,甚至不惜去死?”

  姜妤终于开口,目光破碎轻嘲,“我死了,就不会再想着逃跑,你想留我多久就留多久,这样不好吗。”

  裴疏则气得脸色发青,“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要一个死人做什么?”

  “那你要一个不爱你的人做什么?”姜妤反问,“左右都是一具空壳,是死是活有什么要紧?”

  裴疏则一口气堵在心头,良久才冷硬道,“别忘了,你是我用姜越两家的性命换回来的,你承诺过要一辈子陪在我身边。”

  姜妤和他四目相对,轻轻叹息。

  “我这次没想食言,疏则哥哥,我们商量商量吧,”她抓住肩上青筋毕露的大手,“我履行承诺,依旧把自己交付给你。”

  她朝他倾身,目光竟透出真诚的恳求,“肉.体给你,魂灵给我。”

  裴疏则呼吸一滞。

  烛火在晶亮瞳眸中微微忽晃,数不清隔却多少时日,她再次露出鲜活的渴望,却是为了向他求死。

  裴疏则神思恍惚,心肺发出破碎的痛苦。

  他把他的爱人逼成了什么样子,竟去幻想死后的自由。

  “妤儿,”裴疏则道,“人是没有魂灵的,我杀过这么多人,但凡存在魂灵,早就被他们拖下十八层地狱了。”

  姜妤看着他不说话。

  “人只有一次生的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裴疏则说着这些,瓦解她的愿望,同时涌起巨大的恐惧,他不敢想,如果姜妤这次真死了,事情会糟到何种境地,绞尽脑汁抛出诱饵,“即便你不再爱我,也不想再见自己的家人了吗,你当初就是为了他们才委身于我。”

  姜妤摇头,“我谁也不想见。”

  裴疏则问,“最后一面也不想见了吗?”

  姜妤微微一顿。

  裴疏则立刻抓住这丝罅隙,“你真要弃世,即便我千防万防,总会找到机会的,可这次来金陵只见过奉真,难道不想见见越文州和老师?还有你父亲,我把他接过来见你好不好?”

  姜妤眉尖若颦,闪过几不可见的挣扎。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击得人有些眩晕,裴疏则闭目缓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至蛊惑,“我知道,你不会忍心将此生最后一面留在九年前的,对吗?”

  姜妤怔怔堕下泪来。

  她不想哭,咬住唇瓣,被捆在一起的手腕蒙住眉眼,双肩不受控制地起伏颤抖。

  裴疏则心疼不已,将她搂进怀里。

  她那样瘦,一只手臂就足以圈住,湖绸寝衣撑起蝴蝶般的肩胛轮廓,断翅难飞。

  裴疏则唤人进来点安息香,直到等她睡着,起身出门找太医。

  太医道,“姑娘的伤是小事,可她一直郁郁寡欢,只怕积郁成疾,殿下得多注意她的心情。”

  裴疏则久久不语,说了句知道了。

  太医见他想走,又将其叫住,“殿下,您的药褚参军也送来了,喝完再走吧。”

  裴疏则才发现褚未也在门外,接过已经凉透的药喝尽,问,“李逊呢?”

  褚未道,“昨晚卑职就让李大人先回府衙了,那里离不得人。”

  何况乱党党首今晨落网,裴疏则忙,府尹也跟着点灯熬油。

  裴疏则顺手将空碗递给太医,和褚未一道出府,“告知他一声,江东这桩公案,把章宁和越文州择出来。”

  第26章 幻术在女人身上如此荒唐

  褚未愣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裴疏则没应声,捏着眉心想,只这样还不成。

  他道,“罢了,我亲自去,备马。”

  *

  李逊摊在书案后头,眼下挂着两抹乌青,活像被人打了一顿。

  裴疏则在越府闹这么大一出,害他整宿不曾合眼,李逊怨气冲顶,这位殿下平时雷厉风行,怎就在女人身上如此荒唐。

  正腹诽间,门外传来脚步声,那荒唐的正主自己上门了。

  李逊忙敛衣肃容,起身迎接。

  裴疏则拾起案上书卷翻看,心下有了计量,“府尹辛苦,这事就快了了,可先回府休息,追捕余党之事本王来办。”

  李逊松了口气,谢他体恤,准备回家大睡一觉,又听他道,“对了,还有桩私事想向你打听。”

  裴疏则仍看着案卷,“我久不到金陵,不知城内近年有什么时兴有趣的。”

  李逊暗自纳罕,显然会错了意,陪笑道,“金陵向来热闹,月满楼里头最齐全,文人雅集,里头姑娘歌舞才艺都是顶尖的…”

  裴疏则盯他一眼,“我问的是能哄姑娘家高兴的东西。”

  见李逊结舌,他不耐补充,“内人病中心绪不佳,想排些节目给她解闷。”

  李逊恍然大悟,连连打嘴,“明白,明白,西城坊间傀儡戏、皮影戏、女先儿都很好,还有女戏法,会一手回桃勾月的绝技,您看…”

  裴疏则垂目,“傀儡戏就不必了,去查查那女戏法的底子可清白。”

  李逊应下,倒想起一事,“殿下,您夫人可还在越府将养?”

  见他颔首,李逊道,“下官想着,那边毕竟是罪臣旧邸,常日开门,只怕外头多生揣测,误解殿下要给越氏族人翻案,反倒不便了。”

  裴疏则明白他言下之意,“给越氏翻案,便是给先太子和新政翻案。”

  “殿下说得极是。”

  裴疏则道,“若传出本王有如此意向,也无甚不好。”

  李逊走到格子门槛那,听他这话,险些绊个倒栽葱,幸而裴疏则手快,揪住他的后脖领子,一把提溜了起来,好笑道,“你寒门出身,及第时巫蛊案已然告结,又是本王一手提拔的,如何反覆都牵连不到你头上,你怕什么?”

  李逊堪堪站定,搓搓险没勒肿的喉咙,“下官是替殿下担心,此番江东闹事,便是新政余党在背后推波助澜,越文州头一个牵涉其中,怎可节外生枝?”

  提到越文州,裴疏则哂了下,“我这位表兄,实在不适合政局厮杀。”

  废太子从前扩张势力,不过是看太上皇快死了,放出感怀先兄的口风收拢人心,新党党首如今活跃,也无非借废太子闹事,博个翻盘的机会,只有他真信了那所谓君臣公义,不光信了,还豁着命往上冲,从前在学堂就透傻气,如今还是没长进。

  李逊被这声亲切的“表兄”弄得心惊胆战,搜肠刮肚道,“越公子是纯粹之士。”

  裴疏则不置可否,“没进过科场的嫩秧子里,这种人可少?”

  李逊嘟哝,“想来是不多吧…”

  “不多便不会被人挑动,惹出这么大一桩事来。”裴疏则道,“越府大门照常开,他们要说法,要公道,本王给就是。”

  见他不似作假,李逊面色顿变,“殿下。”

  “怎么?”

  李逊脊背透汗,“您的意思,是要即刻翻那桩旧事?”

  裴疏则道,“我的确有些着急。”

  “殿下三思啊,”李逊一改往常狗腿模样,急赤白脸道,“您如今权势,给先太子鸣冤容易,可巍巍朝堂之上,多少高官都是踩着新党尸骨上位,即便您麾下也多得是这样的人!您若此时一意孤行,只怕朝局生乱,自己也要独木难支了!”

  “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裴疏则道,“一切后果我来应付。”

  他将事情敲定,往外头走,临出门回身叮嘱,“别忘了那女戏法,若底细清白,请到越府去,内人还在那儿养病呢。”

  这简直是要把平反二字刻到越府大门上,李逊头顶冒烟,“靖王殿下,您太无所顾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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