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下有良人_茶茶里/匪浅千城【完结】(74)

  成斐生怕弄疼了她,动作放的轻柔,将中衣褪下她的左肩,尽管他已经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待拆下草草包扎的细布,锁骨处才凝了血的狰狞伤口映入眼帘时,手指还是一僵,眸色倏地沉了。

  浸了热水的巾帕擦拭过周遭血迹时,苏阆的肌肤小小战栗了一下,察觉到成斐的动作立即放的更轻,勾唇笑了笑:“不疼。”

  成斐眉锋下阴影更甚,手上动作却不敢停,巾帕沿着颈线避开伤口,抚过她的冰凉肌肤,很快便将血污拭净了,取过案上药膏,拿玉棒挑了去给她敷药。

  药膏比她平日里用的要好许多,清清凉凉的,敷在伤口上疼痛都轻了不少,应当是他新带来的,苏阆靠着他,嗓子里不觉舒服的哼哼了一声,缓了双眉,察觉到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找着话道:“今天我和狄军将领交手,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不待成斐应声,她已含含糊糊的嘟囔:“先前的那个客商,颜朗,呼衍朗,两个名字,一个人。”

  成斐动作一顿。

  伤口显然是新落下的,也就是说,这是他刺的了。

  又是他。

  成斐听着她的话,握着玉棒的手指狠狠收紧了。

  苏阆靠着他的颈窝,没察觉到他眼底滑过的冷锋,只想说些别的教他紧绷的脊背缓下来,接着道:“你说我是不是和他犯克,上次…”

  话甫出口,她似乎感觉周围的骤然温度降了些,抬头看见成斐眼中迸出的一丝狠色,意外一吓,才察觉到此时说这个实在傻的不适宜,忙转了话锋:“那个,你朝中事不忙么,怎么会来找我?”

  成斐敛了眸中神色,手伸到肩后给她抹完药,边捞过案上细布边温声道:“司马无能,皇上着我来接替他的将位。”

  苏阆身形恍然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看到成斐点头,她的眸子恍然被点亮了,然不过一瞬,双眉却又微微拧了起来:“那京里的事怎么办?襄南候他们…”

  成斐接住她的话:“放心,我都打理好了,你只管养伤,未做完的事,我一定替你完成的好好的,好么?”

  “好啊,”苏阆松了口气,眼中又熠熠起来,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忽而笑了:“以后我就可以这样跟旁人说,我的夫君,是个出将入相,才兼文武的好儿郎。”

  成斐眼中漫出一层温软的柔和意味,颔首嗯了一声,手下已经包扎好,拿过剪刀去剪背后多余的细布时,眼角余光却扫到了背后中衣靠下的地方染上的一道淡淡血痕,眸色忽而一凝:“你背上还有伤?”

  苏阆一愣,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个快好全的刀口,应当是方才从马上摔下来时又裂开了,道:“啊,这个不严重,上点药就…”

  她想起什么,恍然停住,错开了眼:“我自己上点药就成。”

  成斐察觉到不对劲,扶过她的脸:“怎么了?”

  苏阆没看他,有些别扭的道:“没怎么。”

  成斐眉锋微簇:“我给你上药。”

  苏阆却往后撤了撤身子:“真不用,我得换衣裳了,你先出去罢。”

  成斐眼中狐疑更甚,靠近了一些:“让我看看。”

  苏阆脱口:“这怎么看,你快…”话音未落,那只没受伤的肩膀忽而被往前一带,身子又没什么力气,轻飘飘便歪到了他腿上,只觉后背一空,中衣便被撩了起来,背上密密麻麻的鞭痕全暴露在了空气里。

  成斐眉锋骤然一冷,握着她中衣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谁干的?”

  话中寒意不掩自现,竟有些森然。

  若她反抗,没有谁能将她伤成这样,显而易见,不会是敌军。

  苏阆把脸埋进他的衣摆,声音闷闷的:“还能是谁?司马尹。”

  战中受的第一处伤不是因为杀敌,反倒折在了一个怂货将军身上,她想想都觉得丢人。

  早知他会干出弃城而逃这样的事来,若再重来一次,她必折了他鞭,掀了他案,拆了他的大帐,趁早决裂的痛快。

  怎么没有声音…他是生气了?

  她整个压在成斐腿上,看不见他的表情,才有幸的没被吓着,只得和声劝慰:“你别气,我以后再也不怂了,劳心伤身,吃教训了。”

  成斐眼中森森之意渐渐敛起,最后化成明晰的一点,强行收了下去,抬手揉揉她的发,缓声道:“放心,不会再有以后了,我带了祛疤的药,起来给你涂上。”

  苏阆听他又恢复了往常温和的口吻,以为自己那几句话成功把他的毛捋顺了,才放下心撑起了身子,被成斐顺势扶住,见他拿过药瓶,忽然想起一事,自己现下背上疤痕横支交错,中衣和诃子挡着,怎么上?

  第71章

  苏阆从睫毛底下看了他一眼, 咕咚咽了下口水。

  果然他道:“背过身去,很快就好了。”

  苏阆当然清楚这个时候他绝非趁机占自己便宜,但一时还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扶着他的手臂没动弹。

  成斐看出她的窘状, 原本坦然的心思却波动了一下,忙道:“我没…”“我知道, ”苏阆低头,转身背对着他坐下, 拉开了中衣的衣带, “可以了。”

  成斐呼吸微禀, 轻轻嗯了一声,手从她的后肩绕过去,褪下了她的衣衫。

  中衣从肩头滑落, 露出一段秀延的颈,而后是两片瘦削的蝴蝶骨,在往下,中衣褪至腰窝处, 大片脊背都露在了烛光下。

  诃子没覆盖住的疤痕似寒冬落尽枯叶的枝桠,斜蔓过脊背和肩胛,一条压着一条, 在诃子处断开,又从下面横溢出来,旧疤上还覆了一道裂开的血口,正在慢慢往外渗着血珠。

  这是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捧在手心里的姑娘。

  不过一瞬, 汹涌而来的疼惜、自责和怒意便沉沉包裹了他,直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苏阆见后头没了动静,往后偏了偏头:“成斐?”

  成斐遽然回神,想应一声,心头却堵得发梗,硬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能抬手,将围在胸前的诃子一圈圈解下,背上疤痕一览无遗,全部闯进了眼中,教他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滚起来,狠狠闭眼,停了片刻,才把她垂在背后的长发拢到了胸前。

  他泛凉的指尖划过自己肌肤的那一刻,苏阆的肩膀本能地颤了一下。

  成斐立时停住:“我弄疼你了么?”

  苏阆忙道:“没有,都是旧伤,早就不疼了。”

  身后又没了声音。

  片刻,疤痕所在的地方传来凉润的触感,这次他没用玉棒,指肚软软的,比方才还要舒服些,苏阆低着头,一手握着胸前的头发,吃吃一笑。

  烛火悠悠燃了许久,映出两人投在地席上的影子,苏阆垂眼瞧着它们时而分开,时而又重合在一起,突然感觉这几个月受的气和苦,那些不好的回想,全被心底漫上来的暖意尽数代替了。

  出神间,他已经放下药瓶,拿着细布的手环到前面来给她包扎。

  苏阆上半身未着一物,整个人都被他从后面圈着,脊背微微一挺,呼吸不觉停了一下。

  不过自始至终,成斐都没碰到她前面的肌肤。

  直到中衣被套上,两人都有些紧绷的背才松了下来,苏阆忽觉身上一暖,转脸见他捞过了一旁宽大的披风,把自己围住,而后伸手环过来,避开她左肩上的伤口,松松揽住了她的腰。

  苏阆一停,顺势将后脑勺抵到了他的颈窝处,蹭了蹭。

  成斐的下巴挨着她的发,停了好一会儿,才道:“阿棠,答应我,以后遇到什么事,别硬抗,别忍着,别瞒我,”他捞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处,“它会疼。”

  方才包扎的时候不疼么?可她始终一声未吭。

  若非岑帆自作主张偷偷传过来的那封血书,自己还万事不知的待在朝中,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她真的甚安。

  他方才给她处理肩上的伤口时,多希望她扑到自己怀里哭闹一场,而不是忍着笑着说不疼,藏在自己颈窝里时把嘴唇上都咬出了血印。

  成斐眼底的墨色汹涌起来,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的收紧了。

  苏阆靠在他怀里,抬眼对上他沉沉的眸子,触着他心跳的手指蜷了蜷,鼻子突然一酸,慌忙低下头去,声音有些讪讪的:“打仗受点伤不是很正常么,我之前都挺好的,才要不好,你就来了…”成斐打断她的话,扣着她的颈把她埋进自己的臂弯:“别说了,阿棠。”

  我既来了,必得把你护的好好的,之前受的委屈和苦痛,也定要一分分的给你讨回来。

  良久,成斐松开了她:“天晚了,你且睡吧,我去处理完交接的事情再来看你。”

  苏阆抬脸:“你要连夜去川城?”

  成斐点头,扶她躺下,拉过一旁毯子予她盖上:“明日不必特地起来,这里我会替你打理好,好好休息。”

  苏阆侧蜷在地席上,只露出一颗脑袋,瞧着他道:“你也别累着,”她伸出手指指他的眼底,“那里都泛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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