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比较重要的事,是如何优雅地出席晚宴。
冯婉蓉被新话题转移了注意力,她挑出一件蓝丝绒长裙在罗明珠身上试了试,“就这件吧,大红色太高调,白色太寡淡,这件刚刚好。”
听说是温家下发的邀请函,邀请函送至罗家目前的当家人吕曼云手中,这代表着大房三房的人同样可以参加。
冯婉蓉忍不住问道:“珍珠宝珠会和你一起去吗?”
“不会。”罗明珠很笃定。
罗珍珠心里只装得下郭彦嘉,这几日正在为郭彦嘉对她态度若即若离感到患得患失,哪里有闲工夫应付这些交际场景。
至于罗宝珠嘛……
起初她的确有些担忧。
毕竟罗宝珠和她姐姐罗玉珠有几分相似,而罗玉珠那张漂亮脸蛋曾是她最深恶痛绝的东西。
罗玉珠只比她大五个月,两人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免不得被放在一起讨论。
偏偏小时候的罗玉珠长得漂亮机灵,又能说会道,性格天真烂漫、活泼可爱,面对陌生客人一点也不怯生,落落大方,很讨人喜欢。
甚至连学习成绩都是名列前茅,各方面没有短板。
两人被放在一起讨论时,她总是衬托红花的绿叶。
明明她也很优秀很漂亮,可惜众人眼中只能看到更加出色的罗玉珠。
她整个童年最讨厌的人,就是处处压她一头的罗玉珠。
后来罗振荣车祸去世,罗玉珠因此疯了,家里最高兴的人就属她。
罗玉珠变成傻子后,她再也不用活在罗玉珠的阴影之下,整个人逐渐自信起来。
然而,罗玉珠的妹妹罗宝珠也出落得愈发标致。
她不得不有所顾虑。
况且罗宝珠这阵子正在为即将破产的制衣厂焦头烂额,保不齐病急乱投医,要来这样的场合勾搭人脉。
她不得不防。
直到她亲自跟着罗珍珠去了一趟罗宝珠现在的居所,了解到对方目前的生活,她才彻底放心下来。
以罗宝珠眼下的窘困状况,恐怕连参加晚宴的礼服都凑不出一件来吧。
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
想想之前是她太过谨慎了,竟然以为如今的罗宝珠会有资格抢她风头。
不过也不能怪她,这场晚宴经她精心策划过,她不能容许任何人来抢她风头。
她哥哥罗振康继承的遗产主要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港城一些金融业务,一部分是海外一些地产资产。
哥哥的规划是以后主要朝海外发展,既然如此,那这位在海外有着巨大影响力的汇丰银行温总经理自然而然成为她的目标。
她势在必得。
——
北九龙廉价的公屋内,罗宝珠正收拾着行李。
母亲徐雁菱一边帮她整理衣物,一边小心问话:“你真要去深城?”
她听说深城那边特别贫苦。
罗冠雄老家就在深城,当时耕地少,种田养活不了一家人,周围人好多都跑了,他们一家人也决定跑。
罗冠雄才6岁就跟着父亲罗根生去南洋讨生活,想想看,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谁会抛却故土,远离家乡?
连饭都没得吃,那得有多贫穷落后啊。
自家闺女去这样的地方,肯定要受苦。
徐雁菱满脸心疼,“要去多久呢?”
“看情况,不一定。”
那完蛋了,回来的时候不得瘦成皮包骨?
徐雁菱想开口劝她不要去,看她满脸的坚决,一时又下不了嘴。
这是闺女好不容易找来的拯救工厂的方法,她这个时候不能帮忙也就算了,至少不能拖后腿吧。
徐雁菱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把想劝的话忍回肚子里。
她只问:“去深城建厂,真能把工厂盘活吗?”
“放心吧,会的。”罗宝珠对此充满信心。
目前汇丰银行的主要债务已经债转股,等工厂经营状况转好之后,再通过回购换回股权。
况且温行安以个人名义入股工厂,她现在有足够的流动资金去深城投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改开这股东风,很快就会吹到深城,届时整个神州大地将会焕发令人震撼的风采。
她要乘风破浪。
“这么说来,那位温经理还挺好。”想起自己7次提交的破产延迟申请都被许经纬拒绝,徐雁菱颇有微词,“至少比许经理强多了。”
收拾着行李的罗宝珠微微一笑,“都差不多。”
“怎么能差不多呢,许经理之前可是理都没理我们。”
罗宝珠没吭声,继续埋头整理衣物。
汇丰银行近些年在暗暗扶持华商,温行安肯帮她,绝不是看在她会夸人的份上。
最近港城的商界激流暗涌,首富黎加乘盯上九龙仓这块肥肉,暗地里收购股票,吓坏了大股东怡和洋行。而船王班宇刚敏锐地意识到航运危机,想弃船上岸,也把目光盯向九龙仓。
一场精彩纷呈的华洋争霸战即将开始。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汇丰银行站在了华商这一边,表面上劝首富收手,实际暗地里偷偷借钱给船王,最终促成船王拿下九龙仓。
汇丰银行扶持华商是其本土化策略。
事实证明,这个策略非常成功。
不少港人都将汇丰股票视作情怀,像传家宝一样传给下一代。
她能有幸获得帮助,一部分原因在于契合了汇丰银行的大方针。
至于另一部分原因……
作为刚上任的新总经理,温行安得做出一些成绩服众,而她的工厂是送上门的练手机会。
仅此而已。
“宝珠,我怎么看你对温经理的印象不太好啊?”没得到回复的徐雁菱忍不住试探着问。
罗宝珠淡淡解释:“不是印象不太好,是存着戒备。”
“戒备?你不是说温经理为人很和善吗?”徐雁菱有些不懂。
在她看来,这种艰难时刻肯伸出援助之手的人,都是好心肠。
罗宝珠笑笑,没吭声。
哪有那么多好心肠,太善良的人守不住偌大的家业。
她将挑拣出来的衣物依次放进行李袋中,打包装好。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她才转过身对徐雁菱道:“妈,以后遇着身居高位却异常友善的人,你得多长几个心眼,这种人通常都不简单,卖了你你可能还帮人家数钱。”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温经理他……”徐雁菱还要继续追问,一声清晰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敲门者是罗家以前的老管家。
老管家递给她一份东西,她接过一瞧,是温家发出的晚宴邀请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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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这……”
徐雁菱拿着邀请函刚要询问,一抬头瞧见老管家已转身走远。
她轻轻掩上门,将邀请函递给罗宝珠,试探着问:“这是不是温经理的意思?”
罗家和温家来往并不多,以前一些重要场合两家也没有互送过请柬,这次温家主动邀请,徐雁菱猜测多半是和温总经理有关。
这位温经理可真够意思。
帮忙解决了制衣厂的难题不说,连举办的晚宴也来主动邀请,这份邀请意味着允许罗宝珠进入其交际圈,也意味着罗宝珠有机会接触更多的人脉。
徐雁菱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自家闺女总算是找到一丝出路,忧的是以家里现在这副状况,恐怕连一件像样的出席晚宴的礼服都掏不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
想起自己红木箱子里应该还留着两件压箱底的衣服,徐雁菱快步往房间里走,罗宝珠一眼猜出她的意图,叫住她:“妈,不用了,我不参加。”
“你不参加?”徐雁菱愣住,“为什么?”
罗宝珠摊开邀请函,指着邀请函上的具体日期,“后天的晚宴,我没时间去,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在深城。”
竟然这么巧?
徐雁菱不太相信,接过邀请函反复确认。
最后泄气似的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巧呢。”
最困难的那段时间,她不是没有尝试过拉下脸皮去联系那些泛泛之交,企图获得一点援助,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
时过沧桑,人走茶凉。
她算是深刻领悟到人情冷暖,也更加明白关系网的重要性。
但凡当初她花点心思结交人脉、经营关系,也不至于在落魄之后连一根救命稻草都抓不到。
现下闺女倒是有机会重新回到原来的圈子,可惜天公不作美。
徐雁菱心里很是惋惜,试探着问:“去深城的日子能不能往后推一推呢?早一天晚一天应该也不会太碍事吧?”
“不行,我已经和深城财贸办的卫主任约好了,后天碰面聊具体事宜。”
第一次见面就爽约,留给对方的印象恐怕不会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