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工作多,烦恼就跟不上。
每天围着一大群嘎嘎嘎的鸭子,保管没有那多的空闲时间去想那些烦心事。
李秀梅过于热情地带着李秀英一起买了一堆雏鸭。
谁知道鸭子没领回来几天,一桩大事发生了。
海南进口汽车倒卖案被查处,牵连到深城,程鹏被警方带走调查。
这下可不得了。
程鹏的父母跑到出租车公司来求罗宝珠帮忙,谁知道罗宝珠也跟着警方走了,当初李秀梅就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罗宝珠被警方带走后,她看不过眼,挺身而出,扶住哭得快要断气的老两口。
她想着程鹏素来与自家儿子黄俊诚交好,程鹏素来待自己家也不薄,极尽安慰老两口。
事实证明,程鹏最后没有犯事,安然无恙地出来。
谁知道没过两天,时事易转,她成了哭得快要断气的人。
因为程鹏没犯事,但是黄俊诚犯了!
起初李秀梅并不知情,看到新闻上报道九龙海关文锦渡分关检查员在去年四个月里,因为倒卖了32辆进口汽车,价值100多万元,从而被警察查获,成为建国以来,海关人员参与走私的最严重案件。
当时她还幸灾乐祸呢,吐了唾沫唾沫咒骂:“该!这种人就该被关起来!”
担着公职,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这些人该枪毙!
结果一回家,瞧见一辆小汽车停在门口。
汽车的驾驶位上是程鹏,副驾驶是罗宝珠,两人催促着屋内的黄俊诚。
而黄俊诚,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
一看这架势,一股熟悉的记忆涌上李秀梅的心头。
糟糕!
她来不及询问原因,冲进院门,脱口而出的话是:“这次你又要去哪?”
黄俊诚还没回答,一旁的黄鼎明抢着接话,“管他去哪,反正不在深城待着,当然,也不能在海南待着,都要命!”
说着急哄哄把黄俊诚搀扶上车,两人钻进后座。
罗宝珠立即从副驾驶上退出来,合上车门,叮嘱程鹏一路小心。
这样的事情程鹏已经做过一回,轻车熟路,很快踩动引擎。
汽车发动,黄鼎明不放心地摇下车窗,伸出脑袋朝留在原地的李秀梅嚷嚷:“录像厅帮我看着点!”
声音逐渐模糊,被风吹散,李秀梅根本没听清。
她甚至都来不及多问一句,老头子和儿子又像之前那样,被程鹏用车拉走了。
走得这么匆忙,毫不疑问和最近发生的汽车走私案有关。
加上这两人以前都在海南待过,李秀梅很快猜出其中原委。
她不死心地询问旁边的罗宝珠,“俊诚他是不是……”
话还没问完,罗宝珠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复:“是。”
黄俊诚当初在海南避难,处在海南那种人人倒卖进口汽车的环境中,很难不心动。
加上当时在海南的小作坊维系很艰难,根本没有充足的资金,如果不靠着倒卖汽车赚点钱,恐怕小作坊早就倒闭了。
好在他只倒卖了几辆,价值几十万。
但这也足够多了。
如果真要追查起来,也是在劫难逃。
得到肯定回复的李秀梅没有再问,只是颓丧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掉眼泪,口里一个劲地念叨:“作孽啊!”
罗宝珠站在她身旁,看着这如此熟悉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82年7月,因为温州八大王投机倒卖引发的经济犯罪调查,黄俊诚不得已逃往海南。
85年4月,因为海南进口汽车倒卖案引发的经济犯罪调查,黄俊诚又不得已往外逃。
政策的反复,造成历史不断重演。
罗宝珠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怔神。
接下来日子,怕是又要举步维艰。
没想到坏消息来得如此之快。
没过多久,福建晋江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假药案。
晋江制造假药的乡镇企业主要集中在陈埭镇,这是福建省第一个工农业产值超过一亿的乡镇,是一手被福建的□□扶持起来的典型。
改课开放之后,食品工厂兴起,但是食品利润低,为了追求暴利,食品工厂慢慢转向了药品生产。
这些工厂制作的降压冲剂,实际上是用劣质银耳配白糖制成的。制造益肝灵冲剂的时候,用简陋炉灶和铁锅,四处到处是苍蝇垃圾,根本没有卫生可言。
这样的药厂,只要到镇上注册一下,把1%-2%的销售额上交,就算合法。
这样的药品居然通过各级医药公司打入公费医疗这种特定的消费渠道,公然销售给民众。
简直耸人听闻。
人民日报的曝光中,当地一共45家生产假药的工厂,生产100多种假药,共有10万余箱,销售额高达3500多万,参与案件人数超1000人。
事情被曝光后,全国哗然。
这里面暴露的问题不仅仅只是假药那么简单。
这么粗制滥造的药品,到底是怎么能够在市场上流通的?
监管部门呢?
后来随着调查深入,才知道原来有些医院明知道是假药,但是为了拿回扣,明知道是假药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采购环节贪腐成习,眼瞧着别人家卖假药拿高提成的回扣,甚至会主动邀企业合作,而所谓的监管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利益当头,相关人员很多都被拿到的好处蒙蔽了双眼,才会将这种昧良心的假药扶上市场。
舆论闹大,中央坐不住了,将这个案子定性为公共安全和市场秩序的大麻烦。
想想医药行业都这么猖狂,以后连道德底线都没了。
政策的模糊地带,成了某些精明商人的灰色天堂。
一时间,晋江的假药工厂遭到全国的口诛笔伐。
假药案最后导致了福建□□下马。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福建与广东深城一样,都是推行对外开放的改革先锋地区,福建如此猖狂的假药案,也让人对深城产生质疑。
五月份,港城一家媒体火上浇油。
一篇名为《深城的问题在哪里?》的文章发布,文章列举出深城特区失败论的几大观点。
首先,深城的发展,是靠大量的基建投资获得的。
1983年,深城7.2亿的工业总产值里面,建筑业占了6亿多,制造业的产值只有可怜的1亿多元。
其次,深城的经济结果不是以工业为主,是以贸易为主。
再次,深城的投资不是以外资为主,而是内资投资为主。
最后一点,深城的经济不是以出口为主,83年深城的出口值是5900多万元,只占当年工业产值的二分之一,即使与制造业产值相比,也仅仅只是一半,所以说深城的产品并不是以出口为主。
一时间,对深城的质疑铺天盖地。
这则报道全方位否定了深城改革开放的成果,无一不在说明,这几年深城的发展就是一个笑话,根本是失败的试验品。
一旦这种自我怀疑的舆论掀起来,国内的民众首先泄了气。
因为事实证明,人家说的也不算错。
例举的几点都是有根有据。
对深城的质疑一下子席卷而来,整个城市都笼罩着一股风雨飘摇的局势。
1985年,是所有人都不好过的一年。
经济特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争议。
舆论是从港城那边发起,然而,港城那边的局势也不容乐观。
随着世界航运业的衰退,罗振民的冠泰来航运公司终于要撑不住了。
公司的负债高达30亿,濒临破产。
罗振民这下终于知道慌了。
之前的他即使遇到一些困难,总认为公司能够挺下去,现在不同了,世界航运业的衰退终于明显的显现出来。
冷水都要摸过胸膛了,他才终于感受到凉意。
哪怕早点做准备,公司都不至于无可救药。
资产的贬值如兵败山倒,通常只是很短一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罗振民也不会想到,大型船只的贬值速度会如此之快。
面对巨额的债务,罗振民自持已经没法从债权人那里贷到款,他只能寻求自己母亲。
“妈,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
吕曼云得知罗振民公司如此高负债的真实情况后,差点气得没直接昏过去。
有没有搞错。
30个亿的负债,这怎么还?
“看吧,我之前就叮嘱过你,让你不要一个劲地扩张,你收购英国那家航运公司之前,我是不是给你提过醒?你不听,非得一意孤行,还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她确实对航运业的了解没有罗振民深刻,但是她有个理念,负债太多总是不好的,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很容易被套牢。
那会儿她盲目相信了自家儿子的眼光,现在看来,自家儿子哪有什么眼光,以前不过都是仰仗着罗冠雄留下的一点资产过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