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过是想制造机会让自家儿子跟小花姑娘聊聊天,没想到一眨眼两人一起出门了。
嘿,事情比她想象中进展得更顺利呢!
李秀梅眉开眼笑,“怎么样,你满意不满意?”
黄俊诚没吭声。
他憋红一张脸,有些难为情地挤出两个字。
“满意。”
哦豁,这可了不得。
从前自家儿子还健全时,媒人不知道介绍过多少漂亮姑娘,她也没能从儿子口中得到“满意”这个回复。
看来这是对人家小花姑娘非常满意。
“那你觉得她对你印象怎样?”李秀梅追问。
“我觉得她也满意我。”
最后回来的时候,她还对他笑了呢。
黄俊诚想起她温柔的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一瞧这模样,作为老母亲的李秀梅立即知道自家儿子这次是动了真格。
好,很好。
她老妈的这门远房亲戚,她是要定了!
——
罗宝珠拎着吊壶返回时,卫泽海正在附近一户秦姓人家做思想工作。
沉船事故搜救工作还在继续进行中,卫泽海签收了设备,没法坐着干等,只能先按着计划来附近招工。
罗宝珠先前和他交代过,投资资金已经在走账中,不日将会到达指定账户。
也就是说,不管罗宝珠这次能不能够在灾难中幸存下来,这个合办的制衣厂都将运行下去。
想到此处,卫泽海有些伤感。
那么年轻那么鲜活的一条生命,明明前几天还开开心心跟着他一起在东门老街买土特产,一转眼就……
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世事难料啊。
“卫主任,卫主任?”旁边的秦小芬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你刚才说,要招多少个人?”
秦小芬的母亲以前在生产队是出了名的心灵手巧,一直负责给大家做衣服,做出的衣服人人夸赞。
秦小芬得了她母亲的真传,一双手也巧得很。
这是卫泽海特意上门给她做思想工作的原因。
“招20多个。”
“20多个?那不成。”秦小芬无奈,“我10个都凑不齐。”
别说10个,她1个都不想找。
她父亲是个退伍老兵,总给她灌输立本小鬼子良心大大的坏,资本家良心大大的坏,她也坚信不疑,所以卫主任上门让她去合办的制衣厂工作时,她一百个不愿意。
那不就是资本家的厂子么,她才不干。
直到……卫主任表明一个月的工资有80块。
那可是80块啊!
两个月就能攒下全家人一年的收入,这怎么能不心动呢!
她比她父亲更容易变通一点,心里说服自己,既然是合办的厂子,一半是资本家的,一半是政府的,那她是属于政府这一方。
于是很心安理得接受了这份工作。
但让她一下子找20来个会做衣服的年轻姑娘,这可有点难度。
“8个,卫主任我替您找8个吧。”不能再多了。
“行吧,那麻烦你了。”卫泽海也没强求。
招工的方式有很多种,找熟人只是一种他自认为更加靠谱的方式,毕竟知根知底。
不过看样子明天得写个招工告示,尽快把人招齐。
卫泽海起身要走。
秦小芬叫住他,有些忐忑地问:“卫主任,港城那个老板,人怎么样啊?”
想到即将要去制衣厂工作,秦小芬觉得有必要先打探一下对方的人品。
万一是个刻薄小气又爱训人的高高在上的做派,那她可受不了。
“她人挺好的,你放心吧。”
“哦,那到时候我们还要经过她的面试吗?”
这句话问得卫泽海有些伤感。
目前沉船事故37人死亡,42人受伤,9人失踪,搜救队继续搜救中,不知道罗宝珠是否在这失踪的9人中。
可惜已经过去一天一夜,即便能找到,也应该凶多吉少了。
卫泽海深深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她能来亲自面试你们。”
话音一落,门外罗宝珠扎着两条麻花辫,拎着一个吊水壶,大摇大摆地走过。
卫泽海:?
他是不是眼花了?
第17章
作为一位马克思列宁主义坚决的拥护者, 卫泽海不相信鬼魂一说。
再说了,只听过大晚上撞鬼,青天白日的也能见鬼?
卫泽海不信。
可当他追出去一瞧, 周围半个人影也没有。
眨眼的工夫, 不知道人窜到哪里去了。
奇怪, 真是奇怪。
刚才那张熟悉的脸,分明是罗宝珠的模样,如果罗宝珠幸存下来,为什么没和政府联系呢?
难不成……
卫泽海想到最糟糕的一种可能。
或许罗宝珠落水后撞到暗石失了忆,想不起自己是谁,被附近的居民救上岸,暂住在农户家中。
想到这个可能,卫泽海匆匆赶往政府大楼,他急速组织几个小伙子, 分派任务, 让他们一人负责一个村子, 询问以及搜查最近村子里有没有新出现的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
罗湖区拢共才几个村子,周围人又都知根知底,调查起来并不困难,不出一天的工夫, 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卫泽海有些激动, 也带头在笋岗村附近排查。
拎着吊壶回家的罗宝珠对此毫不知情,她中途路过一个水库,抄近路过去查看一番, 起了心思。
将吊壶交给王桂兰后,独自来到水库。
水库里聚满了游泳的孩子,大的十六七岁, 小的八九岁,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短裤,在不平静的水里上浮下潜,姿态比鱼儿还灵活。
罗宝珠打算学游泳。
客船沉没时被海水淹没的恐惧她没法忘记,因为不会游泳,强作镇定地在水里胡乱刨了几下,仍旧没摆脱被下沉的轮船旋力拖进去的下场。
如果她会水,情况可能不一样。
这次她侥幸从死神手中挣脱,那下一次呢?
意外的情况谁也没法预料,但能掌控的那部分一定要自己掌控。
游泳这项技能,在关键时刻也能救命脱险。
罗宝珠打定主意后,像周围的孩子一样踏进水库。
水库边上是浅水区,她上身仍穿着蓝色短褂,下身还是那条宽松的灰色长裤,入了水,粗糙的料子紧贴肌肤,刺得皮肤发痒。
罗宝珠没空在意这些,一双手试着在水里呈现狗刨的方式。
独自在水里探索一阵,她果断放弃自学这条路。
现在的她对水还存在一些畏惧心理,在水中始终没法真正放开,而且她也没有大把的时间花在研究如何游泳这件事上,找个师傅教一教是最具性价比的做法。
水库中成堆的游泳能手,罗宝珠退回岸边,观察一阵,目光落在姿势最标准的那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身上。
她走上前,扬起笑脸主动搭讪:“你好啊,你学游泳多久了?姿态怎么这么标准,是自学的吗?”
男孩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拦住去路,一只脑袋冒出水面,抹了一把鼻尖的水珠才回答:“三年了,我天天自己过来练,一天练三个小时,姿态标不标准我不知道,不过我是这一片最能闭气的。”
话语中略带几分自豪。
罗宝珠敏锐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你练这个做什么?”
“练好了就可以游到港城去了啊。”男孩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一带的孩子都是这样。
一到夏天,全都挤在水库练习游泳,水库里人满为患。
孩子们学游泳不是为了好玩,不是为了炫耀,都是为日后偷渡去港城做准备。
男孩的话听得罗宝珠一阵沉默。
她学游泳是要保命,这些孩子学游泳,是要去送命。
“不用去港城,以后深城也会发展得越来越好,不比港城差,等你们长大后,就能见证深城的繁荣了。”
罗宝珠一番话对男孩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他笑了笑,完全没把这些话当真。
“你听过这首调儿没?”
不等罗宝珠接话,男孩已经拔高调门唱起来,“宝安只有三件宝,苍蝇、蚊子、沙井蚝。十屋九空逃港城,家里只剩老和小……”
男孩说,他家里只剩下他和年迈的爷爷。
他曾经有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哥哥,去年准备偷渡去港城,因为不太会游泳,所以选择扒火车。
这里的火车不是广九铁路的直通列车,而是运送货物的“三趟快车”。
港城面积小,人口密度高,大部分农副产品都由广东供应,一旦广东有灾情,自顾不暇的情况下,港城的供应就会出大问题,所以政府开创“三趟快车”供应港城。
三趟快车编号为751、753、755,分别从武汉、沪城、郑州出发,经由深城罗湖抵达港城,为港城送去猪牛羊等鲜活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