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
温行安微微皱眉,没由来想起皇后像广场遇见的那个女孩。
他沉思片刻,最终点头,“可以。”
“太好了!”得到允诺的温梦仪欢天喜地挂断电话,“表哥你忙,我就不打扰啦。”
对方的语气太过欢腾,以至于挂断电话,温行安嘴角也染了一丝笑意。
他放下话筒,办公室骤然变得安静。
回头一看,才发现许经纬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离开,离开时还贴心为他合拢办公室大门,以防隔墙有耳。
不得不说,这个人办事很有分寸。
他提前看过许经纬的资料。
许经纬家境比较贫寒,家里有7个兄弟姐妹,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零工补贴家用。
19岁考入港城大学,主修经济,但是家里很穷,拿不出学费,家中还有很多兄弟姐妹需要养活,他是老大,如果家里凑不够钱,他只能放弃学业,去一个药厂当推销员。
快要放弃的时候,有个匿名的好心人给了他捐助,他得以读完大学。
21岁大学毕业,次年进入汇丰银行港城分行工作。
身份为华人,能在英资银行做到高管位置,他一定有他出色的能力。
可惜这已是他的天花板,再往上,怕是很难。
汇丰银行还没有华人当大班的先例。
这大概也是他跳槽去花旗银行的原因,花旗银行许诺更高的职位,给他更大的发挥空间,他这种识时务的人,向来懂得如何抉择。
温行安是有些欣赏他的。
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身上都有一股不同于常人的韧劲,他们通常更能忍、更能拼,目标也更明确,从来都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而且他身上还有一个难能可贵的优点——懂得感恩。
据说他现在一直没放弃寻找当年支助他上大学的那位匿名好心人,他想好好报答那位曾经用一份善念改变他整个人生的天使。
有能力且懂得感恩的人,去哪个舞台都会绽放出自身的光彩。
祝他好运吧。
收回思绪,温行安目光落在手边的文件袋上。
这是许经纬为他整理好的不良资产。
他拆开文件袋,粗略看了几眼。
一个熟悉的名字从眼前掠过。
他返回着翻了几页,赫然从一份破产延期的申请中看到“罗宝珠”三个大字。
温行安蓦地笑了。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当时她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5章
罗宝珠的行为有些反常。
最近两天,她总是守在座机旁边,似乎在等什么电话。
这种反常的行为出现在罗宝珠去了一趟浅水湾之后,徐雁菱问她,是不是吕曼云欺负了她,她摇头。
徐雁菱又问,是不是制衣厂彻底没救了,她也否认。
“那你是和彦嘉闹掰了?”
徐雁菱早有猜测,这些日子郭家那小子不曾来过一次,这桩由罗冠雄生前定下的亲事多半随着罗冠雄的离世而作废。
她在生意上没什么天赋,不代表不懂人情世故。
若是有意续亲,郭家总要派人来问一问,聊表安慰,现在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哪还有半点作为准亲家的觉悟。
作废就作废吧,徐雁菱也有自己的原则。
既然别人瞧不上,她也懒得上赶着卖脸,白白把自家女儿身价做低。
况且她打心眼里认为,这样拜高踩低的势利家庭,不是什么良好的归宿,郭彦嘉这种没担当的做派,也不是什么可托付之人。
细节见人品,风雨见真心。
这是老天爷在帮着筛人呢,未必不是好事。
若是自家闺女因着这件事闹心,那她可要好好开导开导了。
“听妈一句劝,别等他电话了,这样的人家咱也不稀罕。”
罗宝珠摆手,“和他无关。”
“那你守着电话做什么?”见她不吭声,几次三番追问不出结果的徐雁菱也不再追问,转身提起桌脚边的塑料袋,“我买了一些苹果,洗给你们吃。”
将买来的苹果洗干净,她拿出一只瓷盘,摆放成堆。
随后从中挑走两个,“我到你林婶家去坐坐,也给她尝尝。”
林婶是房东太太,也是徐雁菱落魄后结识的第一位朋友。林婶家处在隔壁街道,距离并不远,得闲时,徐雁菱总要去走动走动。
罗宝珠点点头,看着徐雁菱揣上两个苹果跨出大门。
听到渐远的脚步,罗玉珠从房间里钻出来,她一眼瞥见桌上摆放整齐的苹果,欢快地从筷筒里抽出水果刀,坐在餐桌旁削苹果皮。
她削得极为认真,一下一下沿着边缘将苹果皮以圆圈的形式削下。
看她很是投入,罗宝珠没有打扰她,悄悄拎着水壶来到狭窄的阳台。
阳台上摆着上一任居户匆匆搬家时没来得及带走的一盆滴水观音。
滴水观音寓意很吉祥。
宽大肥厚的叶片象征生旺气场,尖锐叶形能抵挡外部邪气,开出的乳白色花朵预示观音显灵。
总之,招财、化煞、保平安。
徐雁菱有些信风水,见到这盆留下来的滴水观音,执意认为这是要进财转运的征兆,死活不肯扔。
养着养着,倒真愈发旺盛了。
罗宝珠提起小水壶朝盆里滴了几滴水,一只白嫩的手突然伸过来,手中捏着削好的露出甜酸味的苹果。
“给你吃。”
罗玉珠晶莹纯净的双眸中带着某种讨好的味道,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刻意亲近。罗宝珠有些愕然。
她静静望着面前和她长相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庞,为这久违的姐姐似的关怀微微愣神。
“你吃吧。”
辛辛苦苦削出来,也挺不容易。
“不,你吃。”
罗玉珠将苹果推给她,罗宝珠又推了回去,这么两三个来回后,罗玉珠大概意识到她真的不想吃苹果,也没再勉强,捧起苹果凑到嘴边,试了试,一时不知道如何下嘴。
她还没学会熟练地啃苹果。
以前住在罗家的大豪宅,吃穿用度一切有佣人照应。佣人会将苹果切成好看的薄片再端上来,罗玉珠从小过惯富贵人家的生活,哪里用得着自己啃苹果。
智商失常的那些年,她物质上也没匮乏过。
罗冠雄离世后,生活产生巨大落差,徐雁菱和罗宝珠两个智力正常的人尚且难以应对,更别提被困在旧时光里的罗玉珠。
她连削苹果皮都是刚学会的。
看着她犹豫半天下不了嘴,罗宝珠轻叹一声,拉着她回到客厅餐桌旁,重新拿起水果刀,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片一小片,放进碟子中。
苹果终于变成熟悉的样子,罗玉珠这才高兴地拿起小片品尝。
吃得尽兴时,还会跺跺脚,亲一亲捧在怀中的布偶熊娃娃。
嘴上遗留的苹果汁全沾在熊娃娃身上,罗宝珠看不过眼,伸手要将熊娃娃挪开,罗玉珠往后一缩,紧紧护着熊娃娃,不肯交出去。
这熊娃娃是去世的大哥罗振荣送给她的礼物,她当宝贝一样护着,谁也碰不得。
“好吧好吧,我不抢。”
罗宝珠只得放弃,继续切苹果。
两姐妹坐在小而温馨的租房中,明亮的日光从狭小的窗子透进来,营造一种表面的岁月静好。
这副短暂的岁月静好很快被门外响起的急促脚步声打破。
以为是徐雁菱赶了回来,罗宝珠抬眸一瞧,脸色骤暗。
没等到想等的消息,倒是等来了不想相见的人。
“罗宝珠,你今天得给我个说法!”
罗珍珠顶着一头漂亮卷发,气势汹汹闯进来。
“你老实跟我交代,你前两天是不是私下去找过彦嘉?你为什么去找他?你找他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不愿见我?是不是你对他说了我坏话?”
好一个无理取闹。
罗宝珠继续埋头切苹果,没理会这些质问。
本就在气头上,又被这样故意忽视,怒不可遏的罗珍珠上前一步,直接掀翻桌上的碟子。
碟子中切好的苹果片全洒落在地。
罗玉珠很是心疼,蹲下身一片一片去捡,捡起来还不忘拿到嘴边吹一吹。动作模样之滑稽,惹得罗珍珠几乎要发笑。
可她现在在气头上,顾不得嘲笑罗玉珠,满目的愤怒只对准罪魁祸首。
“罗宝珠,你哑了还是聋了,没听到我说话?我告诉你,这事你别想装死,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让你好看!”
出离愤怒的罗珍珠郁气难平。
天知道她知晓罗宝珠偷偷与郭彦嘉见面时到底有多愤懑。
难怪这两天郭彦嘉总是找借口躲着她不与她见面,原来都是受了罗宝珠的挑拨。
这个人太可恨了!
明明两天前拿地契时答应过她母亲会主动放弃,没想到一转眼就撕毁承诺,偷偷到郭彦嘉面前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