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不是设计的，就这样吧。
涂灵抬手摸到头顶百会穴，那里有一小截突出的尖锐体，手机抠住，不做迟疑地，她把脑中封印的银针拔了出来。
——
长刀不知砍断了几把，温热的血液不断喷洒到她身上，衣服都已浸湿。
涂灵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个莽字军，一百？两百？五百？
起初边走边杀，后来他们发现打不过，随即号召士兵，在大街将她团团包围。
清晨到黄昏，瑰丽的晚霞在天边大片绽放，映照着这座屠杀之城。
即便真炁护体，涂灵的双臂也砍到失去知觉。
眼前阻碍的人越来越少了。
最后剩下几个士兵放下兵器求饶。
涂灵没有放过他们，一个一个戳透他们的胸膛。
残阳余晖笼罩，时间仿佛静止。
涂灵回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好多好多的死人啊，全都是她杀的。
啜泣，哭声，幸存下来的百姓跪在远处哀嚎，口中在喊着什么。
涂灵仰起头，喉咙滚动，夕阳烧红的光线笼罩山顶，她突然明白过来，哦，那是凤栖山，这个地方就是还没改名的神母县，她就是被后世供奉的血海神母，挽救天尊。
涂灵又笑了。
实在是太可笑了。
她快被这个游戏折磨疯掉。
第91章
“好徒儿, 你一天杀的人比我一辈子杀的还多。”
桑九活了过来。
数不清的心魔活了过来。
扭曲，丑陋，恶毒, 占据她全部意识。
涂灵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呕血。
尸山消失, 百姓消失，城池白雾弥漫，她望着天穹，四肢不可自控地抽搐, 全身细胞仿佛在爆炸，某种陌生的力量酝酿苏醒。
涂灵很难受，难以言状的痛苦折磨她的意识与身体, 似毁灭，似重构，似积木打乱重组，组成一个全新的人。
遥远的记忆也一寸一寸显现，填补所有困惑与迷茫。
“灵儿。”
有个声音回荡天际，有些熟悉。
涂灵眉心法印乌红，混浊的瞳孔颤晃, 是天穹之外的人在跟她说话。
“是时候该回来了。”那人的面孔若隐若现。
涂灵被血呛到, 剧烈咳嗽。
“师，师父……”
没听错的话, 这是随阳子的声音, 飘渺境的掌教真人。
“都想起来了。”他说。
涂灵逃避，不愿想起任何事，只问：“我父母在哪里？”
随阳子道：“他们一直陪着你，你竟毫无觉察？”
“什么、意思？”
“提取三魂, 幻化日月，悬于深瞳之上。”
涂灵模糊的视线拼命寻找，隔着飘渺白雾，她看见了同时挂在天穹的太阳和月亮。
“所以，段成风、无执真女、眉娘滕叔……”
“都是受日月之辉影响，面容才酷似你父母。”随阳子说：“深瞳是为师迎接你归来的贺礼，这个游戏你玩得可还尽兴？”
涂灵轻笑：“一般。”
随阳子叹道：“我看也是，当年你入虚极闯荡历练，天真残忍，行为处事比现在果断得多。”
深瞳，原来只是复刻记忆的载体，她一路经历的地图都是复制品，重现她当初进入虚极的遭遇。
地点相同，但由于人变了，许多细节和故事也有了差异，不过最终结果都一样，上一世她在神母县大开杀戒，觉醒了古宙之力，所以飘渺境才要她重走这条路，再次觉醒。
涂灵冷笑：“我不是死了吗？”
怎么去到现代社会成为涂灵的？
她明明是飘渺境掌教真人的嫡传弟子，从小就在飘渺境长大，与温孤让是青梅竹马，自幼形影不离。
前世的灵儿没有七情六欲，天性漠然，无知无畏，随阳子似乎也有意将她培养成冷血的机器，他认为古宙就是应该以万物为刍狗，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可灵儿一直没有觉醒。
直到虚极开启，二师父孤成子和三师父丹绝子提议，应当让她体验世间悲欢离合，养出人的心肠，知道什么是爱，什么会痛，再将她珍视的东西一一粉碎，如此这般才能催化神迹。
于是她和温孤让进入虚极，自以为是去历练，以为师父们器重，格外偏爱顾惜。
他们的任务是寻找上古神器浊欲鼎。
从皮母地丘、束悠城、白家村到慈婆婆家，涂灵不仅找到了浊欲鼎，还得到竹棍和弥烛。
在前世她和温孤让没有被昆崖下感应咒，他们天生就有法印。
前世温孤让也没有陷入九幽门十年，灵儿找到凌霄宫就把池修给杀了，还抢走她不少法器。
荒胥没有说谎，他和涂灵在虚极相识，后来被她打碎肉身，剩下元神逃回飘渺境。
神母县的屠杀之后，灵儿体内的古宙之力苏醒，一时承受不住巨大的能量，昏死过去。
醒来已回到飘渺境，她很听话，交出浊欲鼎，师父安排她搬到浮游斋休养，那里地处偏静，四周被大片茂密的竹子环绕，没有其他弟子打扰。
随阳子还在浮游斋给她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她和温孤让的婚礼。
涂灵记得他们应该没有圆房，因为她从虚极出来之后一直浑浑噩噩，虽然与温孤让拜堂成亲，婚后却要专注养伤，没有谈情说爱的闲暇。
有一天，荒胥附身飘渺境弟子，悄悄潜入浮游斋，告诉灵儿他在缥缈境游荡多日意外探知到的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从何而来？”
“你无父无母，是随阳子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炼化而成的古宙。”
“他们要利用你接通大罗天，逃离这个末世。”
“温孤让由你的意念而生，他只不过是你创造出来作为陪伴的一个慰藉。”
灵儿自然不信。
荒胥冷笑说：“不信你试试能不能走出浮游斋，这里被下了结界，表面是让你养伤，实则将你软禁起来。”
灵儿用炁试了试，果然有结界。
她又找温孤让对峙，无论怎么质问、发脾气，他都能迎刃而解，仿佛春风化雨。
灵儿屏住呼吸看着他，越看越觉得陌生。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境渊。”
温孤让凝神思忖，笑说：“你觉得我有些陌生，是吗？”
灵儿瞬间崩溃了。
与她十六年形影不离、一同长大的人，竟然是假的。他不仅由她意念而生，更是每一刻都因她意念而活，就像脑中幻想出来的人成为现实，有了真实的肉.体，但事实上他一切行为举止都由她潜意识决定，他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
当灵儿醒悟过来，顿觉毛骨悚然，温孤让因她的醒悟而愈发显得诡异。
“怎么了？我不好吗？这样的我不正是你喜欢的样子？”
灵儿打伤他跑走，冲破结界逃离浮游斋，直奔虚极。
荒胥跟在她身边，两人一同跳入虚极，在弥烛的指引下回到十六年前，她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降临人世的。
弥烛准确将他们带到十六年前，但地点有些歪，并不在缥缈境，而降落在凡尘市井之中。
荒胥觉得那地方眼熟，突然想起自己脱离万枯寨的那天，十六年前，他刚好十二岁。
果不其然，他看见了隐藏在烟柳巷外监视行动的师父。
荒胥还想叙叙旧，谁知灵儿耐心有限，竟一掌把他给打死了。
“原来是你……”荒胥反应过来，兴奋又惊喜地瞧着她：“竟然是你！”
若非她把师父打死，十二岁的荒胥必定逃不过万枯寨的魔爪，很可能早就死了，活不到现在。
“真没想到事情因果竟是这样！”
他喋喋不休，灵儿却充耳不闻，一心只往缥缈境去。
“诶，你就打算这么横冲直撞，逮着你们掌教真人质问吗？”荒胥赶忙跟着她：“不如悄悄潜入为好，你不是收缴了池修的法器，有一件可以隐身的帽子。”
灵儿用弥烛找到缥缈境所在，隐身上了山。
她亲眼见证自己的诞生。
由一团浑浊与诡谲光彩之中剥离而出的婴孩，在大光团旁边还有一个微弱的小光团，如影随形，仿若伴星。
随阳子、孤成子和丹绝子大气也不出，直至那些耀眼夺目的华光尽数沉淀，炼化成人的古宙以初生的婴儿形态降临世间。
“末世有救了。”
“我等飞升大罗天有望了。”
三位师父迫不及待讨论如何才能利用好古宙之力。
“宇宙开天辟地，混沌和美，无仁无义，无情无爱，要让这婴孩维持纯粹自然之天性才能觉醒吧？”
“她身怀毁天灭地的力量，万一不受控制怎么办？”
“不必担忧，她不是给自个儿造了个伙伴么，那就是最好的稳定能量。”
……
“你都看见了。”荒胥脑子动得飞快：“他们拿你当飞升的梯子呢。别回飘渺境了，弥烛在手，虚极之内任由我们来去，何必给人家做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