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城外。”
“清凉城是什么地方?”
“不死不活之地。”
这么抽象?涂灵烦躁起来:“您能说明白些吗?魂魄怎么带回去,又用什么方法救活?”
昆崖缓缓抚摸长须,摇头笑道:“本座已为你泄露天机,不可多言,你且自行参悟罢。”
涂灵气得一屁股坐在竹筏上:“你这神仙,我费尽千辛万苦助你归位,就这么点儿忙你都不帮?什么意思?”
昆崖气定神闲向她解释:“本座只是微末山神,掌方寸之地,而宇宙有大罗天三清境,四梵三界二十八天,许多事情我也无能为力。不过听闻有一法器,名唤浊欲鼎,可用它收纳魂魄,找到这个东西带去冥河,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涂灵皱眉琢磨,快速消化他说的东西,正想细问,抬头一看,昆崖竟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这老神仙真是,跑得比贼还快!
涂灵回到土地庙,发现俞雅雅和大熊都呆呆地望着她。
“小宋哥来跟我们汇合吗?”
她摇头,拍了拍袍子站起身。
俞雅雅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你有什么打算?”
涂灵说:“我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清凉城。”
“行,一起。”俞雅雅说:“你是不是想甩开我和大熊?”
涂灵看着她,默然不语。
大熊道:“我们几个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活下来,干嘛要分开呢?”
“是觉得我和大熊会成为你的负担吗?”俞雅雅问。
涂灵抚摸额头,闭眼捏了捏眉心,不由发出一声轻叹。
大熊抬起袖子擦眼睛:“我知道自己没什么用,只会拖累你们……”
“要这么说,我也是个累赘。”俞雅雅垂下眸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遇到事情就只会害怕。”
说着他俩忍不住抱头痛哭。
涂灵面无表情看着,终于开口:“我爸妈死了。”
“……”大熊和俞雅雅满脸鼻涕眼泪,呆愣地转过头:“啊?”
“我爸妈死了。”涂灵重复一遍:“就因为玩这个游戏,我回到家发现他们变成两具尸体,死得不明不白。”
“怎么会这样?”
“我也想知道,所以点进游戏找线索。”涂灵道:“昆崖让我去清凉城找父母的亡灵,带回现实世界,也许就能把他们救活。”
“清凉城是什么地方?”
涂灵摇头:“不知道,但肯定十分凶险,估计还会遇见更可怕的东西,你们跟着我只会陷入险境,没有好处。”
周遭静了几秒,俞雅雅和大熊对视一眼,随后跳到她跟前:“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朋友本来就该齐心协力,要什么好处?再说这个破游戏到处都是险境,在一起人多力量大,才能渡过难关嘛。”
“对呀对呀。”大熊说:“我前两天就在想,只要有一个人回到现实,去另外两个人家里把他唤醒,那不就能逃出游戏了吗?”
“是呀!”俞雅雅激动得用力拍他肩膀:“我们都住在鹿城,为什么不交换地址电话呢!涂灵你别担心,我和大熊虽然不算聪明,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肯定比你单打独斗强啊!”
涂灵抚摸额头,心里有些抗拒这种热情,但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话也有一些道理。
于是三人交换住址和手机号,背下来,约定无论谁先回到现实,都要立刻去唤醒另外两个。
“启程上路吧。”
涂灵望着晦暗的天色,一会儿又要下雨了。
“那啥玩意儿?”大熊指着土地庙外弥漫的白雾,忽然大惊失色:“该不会是毒瘴吧?!”
涂灵眯起双眼:“毒瘴浑浊,没这么干净。”她心头猛地一跳:”我们要回去了!”
“回哪儿?!”大熊方寸大乱。
俞雅雅倒先反应过来,在被白雾吞噬之前大喊:“涂灵,等着我去找你,鹿城见——”
第16章
阴雨天, 淅淅沥沥,水声潺潺。
昨晚没有关窗,雨水把纱帘溅湿, 木地板也湿了一圈儿。
涂灵坐在电脑前平复许久。她仰头靠着椅背,胳膊耷拉垂下, 闭上眼,喉咙微微滚动。
蒋倦打着哈欠敲门进来:“姐,早餐吃什么?”
涂灵嗓子略哑:“冰箱有面包和黄油。”
蒋倦挠头,语气可怜巴巴:“面包要烤吗?我不会弄。”
他从小被宠惯了, 即便来姨妈姨父家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活脱脱一个小少爷。
可惜涂灵对他没有半点怜爱,起身关窗, 然后走向床铺,拉开空调被:“我要睡觉,你自己看着办,楼下有早茶店。”
说完倒在枕头里翻身背对。
蒋倦尴尬地扯起嘴角,拖鞋挪动,这时又听她说:“把门关上。”
“哦……”
涂灵这一觉直睡到夕阳西斜,黄昏落下, 屋子里昏幽暗沉, 仿佛一个异域空间,让人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游戏世界发生的事情好像她做的一个梦。
涂灵打开台灯, 拿起手机, 看见小姨打来的几通未接电话,回拨过去,聊了聊表弟的事。
“那么大个子在家里晃来晃去,我看着就烦。他不回家就算了, 你看着点儿,别让他跟同学鬼混。”
涂灵才懒得管,随便敷衍两句挂断。
蒋倦这会儿不在,给她留言说和同学聚餐去了。涂灵有些饿,起来洗漱一通,换了身干净衣裳,准备点外卖。
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涂灵接起:“喂。”
那边沉默数秒,忽然发出很大的喘气声,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涂灵!我、我、我是俞雅雅!”
“嗯。”
“没想到真能打通!你,你怎么样,还好吗?”
“嗯。”
“我们明天出来见一面吧!”俞雅雅提议:“叫上郑大熊,明天我开车接你们!”
涂灵犹豫两秒:“好。”
她把俞雅雅的号码存进通讯录,晚饭过后一直待在书房,埋进父亲收藏的古籍里寻找“束悠城”、“玉奴人”、“浊欲鼎”、“冥河”、“清凉城”这些字样。
凌晨三点,蒋倦满身酒气回来,以为她又梦游,吓得不敢进房间:“姐,你干嘛呢?”
“看书。”
“大半夜看书?”
听见他的话,涂灵查看时间,反问他:“这么晚才回来,还喝酒?你成年了吗?”
蒋倦笑道:“我上个月刚满十八,你不记得了?”
她当然不记得,也没跟他继续周旋,拿起书回自己卧室。
蒋倦关好房间门,忍不住发信息向同学吐槽:“我那个表姐怪得很,小时候就像一千岁的人,冷冷淡淡,没有一点儿少女的天真烂漫!我都没见她笑过!姨妈姨爹那么温和开朗的性格,不知道怎么会生出这么冷漠的小孩,有时候我觉得她比我妈还可怕!”
同学问:“高冷范儿么?”
“不是高冷。”蒋倦难以组织语言形容:“靠近她就会让人觉得……虚无?唉算了,我说不出清楚,她好像有社交障碍,总之是个异类,等过几天我妈气消了我还是回自己家吧。”
……
次日清早九点半,涂灵接到俞雅雅的电话:“二十分钟后我到你家小区,准备下楼。”
“好。”
涂灵戴上一顶鸭舌帽遮挡眉心伤口,背一个双肩包出门。
不多时,俞雅雅的跑车停在路边,大熊坐在副驾座,兴奋地招呼:“嗨!涂灵!”
他们三个在游戏世界要么做奴隶要么做道士,大多时候都是粗布衣的打扮,这一下看见对方的现代装束,别提有多新鲜。
涂灵默然上车,俞雅雅和大熊不约而同回过头盯着她瞧。
“我看,额头的疤真的在吗?”
涂灵略掀起帽檐:“在,缝了三针。”
“见鬼了。”大熊说:“还有个更恐怖的事情我没告诉你们。”
“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吧。”俞雅雅不放心自己的控制力:“否则我怕出车祸。”
“行,那就去我家。”大熊提议。
路上他们没法按捺激动,依然滔滔不绝。
俞雅雅说她昨天回到现实世界,桌边放着饭菜和汤,父母不在家,她飞奔下楼,抱住阿姨嚎啕大哭。阿姨说昨晚想喊她吃饭,但是见她戴着耳机玩游戏,就没有继续打扰了。
“中午爸妈回家,我向他们倾诉这些天的遭遇,他们居然当我在演戏!以为我接到剧本!”俞雅雅深感无奈:“我不敢多说什么,否则肯定会被当成精神病的!”
大熊叹气:“我也是,这种超现实的经历说出去谁信啊。”
涂灵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眉心伤口隐隐作痛。
到了大熊的公寓,一个大开间,餐桌上杂乱堆放着全家桶和披萨的外卖盒子,还有五颜六色的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