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至中天,虫鸣不绝,借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掩护,大熊说:“诶,趁他们打盹儿,我们干脆逃走吧。”
俞雅雅睁开眼,原本软趴趴地靠在树边,这下顿时坐直:“对啊,干嘛任由摆布,这么多人还怕一个老道士和俩小孩?”
涂灵眉尖微蹙:“别冲动。”
可俞雅雅已经蓄势待发:“起来反抗,我宁愿死得壮烈也不要窝窝囊囊!”
涂灵说:“这一路他们三人全都走在前面,好像压根儿不担心奴隶会逃跑,肯定有蹊跷。”
“能有什么蹊跷,不就一条绳子把人串在一起吗?”
正说着,最边上那支小队里也有人打算逃跑了。
“走不走?”
中间两个壮汉手握锋利石块,准备割断皮绳。他们的队友却不敢动,连连摆手。
“废物!不敢跑就给我闭嘴,要是吵醒了妖道,我先拿石头拍死你们!”
俞雅雅屏息盯住:“看,我们也快走吧,别墨迹了!”
大熊四下摸索,想学他们找尖利的石头割绳子。
涂灵深呼吸,神经也紧绷起来,她望向火堆那头闭目打坐的玄松,蛮蛮伏在膝下睡得正香。
现在也许是最好的机会,倘若有人顺利逃走,剩下的奴隶就会被严格看管,再想找空子就难了。
仓促间涂灵有些动摇,但总觉得没那么容易。
大熊已找到石头,正准备割绳,突然被黑衣小哥按住。
“别拦我,再不走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凄厉惨叫猛地响起,林中的鸟儿都被惊得扑腾乱飞。
只见那两个壮汉抱住左腿,恐惧地盯住绳子,眼珠瞪得老大。
涂灵警觉,倏地站起身,就着惨白月光,看见他们脚腕处的皮绳竟然自动收紧,直接将皮肉勒穿,血汁子横飞。
同一条绳上的队友吓得惨叫不跌,拼命想躲远,却因为绑在一起而无法避开。
“哈哈哈哈,蠢货蠢货!”
玄松已醒,远远瞧着血腥的一幕,笑得无比阴狠。
“啊!我的脚!”皮绳绞到骨头才慢慢停下,两个壮汉痛得满地打滚。
大熊浑身僵硬呆若木鸡,石头从手中掉落。
俞雅雅被吓昏过去。
毛骨悚然,涂灵心撞如雷,用力盯住脚腕发绿的皮绳,原来它是……活的?
第2章
“此物乃肥遗之皮,别怪贫道没提醒,你们若弄疼了它,它可不会让人好过。”
玄松摸着胡子讥笑。
“爹,奴隶不听话,该杀!该杀!”蛮蛮兴奋蹦跳。
“不可杀生造孽。”玄松抬手示意:“此二人已受到惩罚,留他们性命吧。”
蛮蛮点头:“您老慈悲。”
这夜再不能眠。
天色微亮时,俞雅雅苏醒,睁眼看着这片林子,欲哭无泪:“我怎么还在游戏里啊……”
大熊木讷摇头:“完了,完了,难不成真要死掉才能回到现实?”
“死个痛快也比活受罪强。”俞雅雅撇下嘴角,嫌恶又恐惧地看着脚腕的绳子:“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越看越渗人!”
涂灵沉声道:“玄松说它是肥遗的皮。”
“肥遗?啥玩意儿?”
“《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上古怪蛇,长着一颗脑袋,两条身子。”
“所以这是蛇皮??”俞雅雅忍不住干呕。
大熊忙问:“书里说没说它的皮扒下来还能活?”
涂灵摇头。
俞雅雅强自按捺恶心:“肯定是设计游戏的人参考古籍资料,然后自由发挥,造出这种阴毒玩意儿!变态!神经!”
涂灵说:“上古时期以五服划分区域,荒服是流放罪人的蛮荒地带,我们现在所处的皮母地丘就位于大荒东南角。玄松买下这么多奴隶,长途跋涉带来这儿,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俞雅雅咬牙切齿:“臭妖道,没安好心!”
黑衣小哥阖着眼,始终默不作声,不知是否和别人一样当他们说疯话。
“都给我起来!”蛮蛮又发话了:“抓紧赶路,不许偷懒!”
昨夜试图溜号的两个壮汉哪里还能走,脚腕骨头都露出来,每动一下就是钻心之痛,只能抬起左脚,靠队友搀扶才能勉强前行。
约莫两三个小时过去,太阳高升,毒辣异常,血腥味引来不少蚊虫苍蝇,俞雅雅瞥着壮汉血肉模糊的脚踝,几乎干呕了一路。
“停!”玄松老道在山脚止步,跳下毛驴,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地图:“看来就是这儿了。”
前方是一段幽深峡谷,苔痕浓重,两侧山壁高耸,陡峭直立,仿佛夹出一条小道,约莫四五米的宽度。
而峡谷中央弥漫着灰蒙蒙的瘴气,看不清那头的情景。
“爹,我去探路!”
“不用。”玄松抬手拦住蛮蛮,回过身,打量一众奴隶,阴鸷的眸子扫视着,最后落在俩壮汉身上。
“咋地,昨夜不是想逃么,贫道成全你们。”
玄松当即掐诀念咒,口中嘟哝几句,肥遗皮便从壮汉脚腕松开了。
“走吧,往前去。”
惊魂未定的俩人哪里还敢走,跪在地上直磕头:“道爷饶命,道爷饶命!”
蛮蛮呵斥:“没听见我爹的话吗?再敢违抗,把你们全身骨头敲碎!”
说罢揪住壮汉的衣裳,将他二人丢进峡谷。
俞雅雅抱住涂灵的胳膊,小声问:“那团灰雾是什么?”
“应该是有毒的瘴气。”
俞雅雅缩起肩膀:“原来老妖道抓我们做炮灰敢死队!”
涂灵紧盯着踉踉跄跄的壮汉,她听说毒瘴是由动物尸体腐败和湿热环境细菌滋生而产生的气体,以前也是疟疾的代称。
看玄松的样子,这段峡谷是他的必经之地,可是放人探路有什么用,毒瘴不会消失,只能把自己包裹严实些,一口气跑到对面……
正思忖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两个壮汉拖着血淋淋的脚挪至峡谷中央,那团灰雾好似感应到活物,疯窜一般,竟然从他们的眼睛、嘴巴、鼻子和耳朵钻了进去!
涂灵大惊,没想到这毒瘴如此可怖,简直闻所未闻。
玄松突然拍腿大叫:“果真如此,师父果然没有骗我!”
他牵起毛驴快步走入峡谷:“速速穿行,毒瘴马上又来了!”
男蛮女蛮在后面挥舞拂尘驱赶奴隶:“快走,别墨迹!”
两个壮汉倒在地上痛苦扭动,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众人经过才看清,他们全身变灰,七窍渗血,身体肿胀似气球被吹大,皮肤底下的血管成了黑色,狰狞蜿蜒。
“救、救我……”
好歹两条人命,大熊畏畏缩缩伸出手:“兄弟,你……”他觉得是不是把人拖出峡谷还能活?
身后的黑衣小哥当即一把扣住,力气很大,态度强势,阻止大熊接触。
玄松跑在前面头也没回,高声道:“毒瘴所侵之人碰不得,会传染!”
大熊惊得一抖,赶忙撤离:“小哥,还好你及时救我,多谢多谢。”
众人穿过峡谷来到对面的山脚,心有余悸,回头看着倒在谷中的两个壮汉,他们已经不再动弹,黑色浓稠的血液从眼耳口鼻流出,死状惨烈。
玄松唉声长叹:“瘴气钻进人体内,吃五脏六腑和骨血,任何活物都躲不过啊!”
须臾间峡谷内又漫起新的一团毒瘴,晦暗浮荡。
玄松从包袱里拿出黄纸、香烛和三清铃:“待贫道为亡灵超度吧!”
蛮蛮高喊:“您老慈悲!”
涂灵目不转睛观察他做法,俞雅雅脸色惨白,悄声吐出四字:“佛口蛇心。”
大熊失魂落魄:“活生生的两个人,就这么死了?”
俞雅雅听得不好受,撇嘴道:“游戏NPC,别太当真。”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这时涂灵沉声开口:“你们有没有仔细听道士念的经文。”
“怎么了?”
“似乎不像超度。”
本就神经虚弱的俞雅雅瞬间毛骨悚然,睁大瞳孔看着涂灵:“不是超度,那是什么?”
“镇压。”涂灵见玄松又取出一样法器比划,更加确定:“四棱金刚尺,镇鬼驱煞,不是超度用的器物。他害死这二人,还要将他们永世禁锢在这里,好阴毒的老道。”
大熊张着嘴:“姐,你怎么会懂这些?”
“我爸喜欢民俗玄学,家里满柜子书。”涂灵从小看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却没想有天竟然用得上。其实究竟哪本书里记载的,她毫无印象,只是听见玄松念镇魂咒,就像突然触发知识点,瞬间浮现脑海。
涂灵试图找出对付玄松的方法,可凝神细想,脑袋却变得一片空白。
那边仪式结束,虚伪的老道发现剩下十几个奴隶大气不出,脸色各异,对他的恐惧和憎恶不言而喻。
玄松掐了把泪,说:“你们可知这皮母地丘住着一位山神,名唤昆崖,他便是贫道的师父。师父神通广大,你们随我前往拜谒,日后添福添寿,必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