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灵机械地吃酱牛肉,中途去冰箱拿两瓶冰啤酒解渴。她和她妈林娅真都是用啤酒当饮料喝的人,千杯不醉。
吃饱喝足,涂灵返回卧室坐到书桌前。
刚才她是被来电铃声叫醒的,也许这就是退出游戏的方法,虽然没把握,不确定,但涂灵没什么犹豫,调了一小时的闹钟,然后唤醒待机的电脑。
白色迷雾铺满屏幕,正中间只有单调的四个汉字:进入游戏。
涂灵移动鼠标,点击。
白雾在眼前移动,带着微风扑来将人包围,就是这熟悉的感觉,几秒钟后迷雾慢慢消散,面前的景象愈渐清晰,她回到荒服,仍在那条清澈的河边,天已大亮。
“啊——”
惨叫声刀子似的刮痛耳膜。
蛮蛮把一个奴隶丢进了河中。
玄松面色阴沉,眉心纹路深刻,他紧盯住水里的动静,见食人鱼密密麻麻涌向奴隶,不过须臾间将他包围,张开尖利的牙齿撕咬啃噬,鲜血好似染料被打翻。
玄松想趁机渡河,可脚刚沾到水,另一边的食人鱼闻着血腥味游近,成百上千,一个成年人根本不够它们饱腹,脑袋纷纷冒出水面,冲着岸边不停张嘴。
“孽障!”眼看这招不管用,玄松焦躁暴怒,不断来回踱步。
惨叫声停止,河里的奴隶只剩一堆骨架,吃到肉的怪鱼散开,另一波鱼上来,把骨头架子也给啃干净。
涂灵身旁的俞雅雅猛地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小宋哥还在凝气运息,满头湿汗。剩余的奴隶都被吓得几乎失常。
“爹,山神爷爷怎么没显灵?”
玄松骂道:“昆崖这臭老头,老子千里迢迢费尽心力来此地见他,关键时候却指望不上!”
“爹,现在该怎么办?”
玄松已经没了办法,焦急地转来转去,河里那堆独眼怪鱼扰得他怒火中烧,回头扫视奴隶,目光阴狠,忽然指着老头和郑大熊:“把那两个丢下去!我就不信了,一次两只活物,它们吃得过来?!”
蛮蛮得令这就上前抓人。
“不、不要啊!我不好吃的!”
“你这么肥,肯定能把鱼都引走!”蛮蛮揪住大熊的领子,拖他往河边去。
“救命!”
涂灵站起身:“慢着,我知道怎么过河。”
玄松转而盯住她打量:“你?”
“先放人,否则就算把我们全部喂给食人鱼,你也渡不了这条河。”
玄松冷笑,抬手示意蛮蛮停下:“说说你的办法。”
涂灵用力抿了抿嘴:“道长修行,想必知道自然当中万物相生相克,这地方既然孕育出能食人肉的怪鱼,便一定有克制它的天敌。”
“天敌?是什么?”
涂灵:“我在书上看过一种形似苏草的植物,名叫葶苎,开红花,可以毒鱼。水边草木茂盛,何不先找找?”
玄松狐疑地打量她:“小丫头片子,讲话倒很沉稳。”说着冷笑一声:“也罢,就依你所言,找到便万事大吉,若找不到,你自个儿麻利地跳河吧。”
涂灵瞥向水面张着大嘴嗷嗷待哺的怪鱼,用力攥紧手指。
一行人分成两队在四周搜索,俞雅雅小声问:“真有这种草吗?”
涂灵摇头:“只是书中记载,没人亲眼见过。”
俞雅雅大惊失色:“啊?那你……”
涂灵心想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尽量拖延时间,她定了闹钟,要是能撑过一天就可以回到现实,不用受生吞活剥的痛苦。
“爹,是不是这个!”女蛮举起一撮红色草花献给玄松。
草花丢入水面,被怪鱼吞进口中,顷刻间又吐了出来。
“不对,再找。”玄松阴鸷的目光盯向涂灵。
日头愈渐毒辣,俞雅雅满头虚汗,嘴唇惨白:“我真的不行了,头好晕……”
涂灵见她快昏倒,随手摘一颗果子递过去:“吃点儿东西。”
俞雅雅虚弱地拖着步子:“你体力真好啊,三天了,不饿吗?”
“我不饿。”
“我怕真要死在这儿了。”俞雅雅哀叹:“死了以后会回到现实世界吗?我好想回家……唉,算了,不想那么多,死就死吧。”
涂灵见她意志薄弱,竟然生出求死之心,不禁宽慰道:“天无绝人之路,别想那么多,现在还没到最后一刻。”
“嗯。”
毒日头底下约莫又找了一个多小时,忽然蛮蛮兴奋大喊:“成了!爹,成了!”
玄松眼见那一小撮杂草丢进河中,那些怪鱼就像猫儿闻到猫草蜂拥而上,含在口中,即刻便如遭到电击昏死过去,浮上了水面。
玄松睁大布满细纹的双眼:“在哪儿找到的?快全部割来!”
“是!”蛮蛮掏出匕首,嫌奴隶慢,推开他们,一鼓作气弯腰割草,不一会儿就割了满满一大摞,用衣裳兜着:“爹,够吗?”
玄松连连点:“好,好,即刻启程!”
女蛮率先下河走在前面开路,那葶苎洒下去,怪鱼便晕死一大片。
奴隶们怀中也兜着救命的草花,边走边洒。
“涂灵,我害怕。”俞雅雅嗓子发颤。
行至河中央,水已经漫过大腿,不断有怪鱼朝他们游来,脑门上的独眼像是蠕动的肉瘤,牙齿细长尖利,每每游近他们腿边就会张开大嘴,所有人吓得心脏绷紧,瑟缩不已。接着怪鱼被葶苎吸引,改道去吃草花,然后被毒麻痹。
玄松率先牵驴上岸,回头眺望河面,朗声大笑:“凭你什么食人怪鱼,能奈我何!”
奴隶们也陆陆续续成功登岸,这时涂灵发现女蛮不太对劲,立在原地晃头晃脑,左眼瞳孔歪到左上角右眼瞳孔歪到右下角,就像两颗滚动的弹珠,显得十分痴呆。
玄松也觉察不对劲,神色一紧,四下张望,这才发现男蛮竟然留在对岸不敢下水,想是昨天被怪鱼咬怕了。
涂灵眯眼观察,见男蛮也如女蛮这般痴痴傻傻的模样,仿佛失去神智。
玄松扬起三清铃,厉声高喊:“蛮蛮,还不过来?!”
第5章
男蛮听见铃声,摇摇摆摆走进河里,到了水中央,瞳孔不再乱晃,神志也恢复清明。
“爹!”
“快些上岸!”
涂灵再瞧,几乎同一时间,女蛮也变回正常。
好古怪的两个东西。
“师父保佑,天不负我。”玄松一扫阴霾,又露出一副和善的模样:“大家辛苦几日,一定都饿了吧,方才也算淌过鬼门关,休息片刻,好好吃一顿再走。”
说罢他便吩咐蛮蛮去打猎:“尽快回来,不要贪玩,你们两个切记不可分开太远。”
“放心吧,爹。”
玄松寻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盘腿坐上去,居高临下扫视一圈儿,目光落在涂灵身上,略笑了笑:“丫头,这次大家能顺利脱险,全靠你的功劳。”
涂灵不语。
“你有什么心愿,说说看,或许贫道能够帮你实现。”
俞雅雅低着头,悄声嘀咕:“让他放我们走……”
涂灵没那么天真,也不相信玄松会帮她实现什么心愿,思忖片刻,问:“道长可知起死回生的妙法?”
“什么?”玄松惊讶地瞧着她,然后仰头大笑:“好贪心的丫头,我修行数十载,只能求个延年益寿,增岁增福,你竟敢妄想起死回生?哈哈哈哈,也罢,等见了山神,贫道替你问问他老人家。”
涂灵点了点头。
大熊挪过来小声问:“你求这个做什么,谁死了?”
涂灵抬起眼睛,一声不响看着他。
大熊干咳,悻悻地闭嘴:“当我没说。”
没过一会儿蛮蛮回来,两人抬着一头野山猪。
“爹,这下够吃吧!”
玄松掀起眼皮瞥了眼:“嗯,分给大家。”
大熊叹一口气,轻拍俞雅雅的肩膀:“有肉吃了,饿不死,饿不死。”
蛮蛮用匕首插入猪脖子,往下划拉,割开猪肚,将内脏全部掏出,然后砍下猪头,对半切开,再分割猪肉。
“给,拿着吃吧!”
一大块血淋淋的生肉丢到奴隶们怀中。
大熊嘴角颤抖:“就、就这么吃?不如生火烤一烤……”
话音刚落,男蛮大步走来,掐住他的双颊,直接把猪肉往他嘴里塞。
“废话那么多,我们辛苦打猎,你还敢提要求?”
大熊满眼噙泪,嘴里堵着肉,含含糊糊求饶:“我吃,我吃。”
男蛮松开他,走向女蛮,两人坐在地上,抱起猪内脏大快朵颐,吃得满嘴血污。
俞雅雅又想吐,但强行忍住了。
大熊悄声啜泣,瘫坐在地,不住地流泪。
俞雅雅安慰他:“算了,这地方如毛饮血,就当吃三文鱼吧。”她垂眸看着手里带着血丝的生肉,咬紧牙关闭上眼,送入口中。
涂灵这会儿不饿,她前面的男人狼吞虎咽,吃完一块还不够,涂灵就把自己这坨肉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