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我发现你们都是了不起的少女,巾帼不让须眉。
你们既有男人的理性,又有女人的感性。既有男人的刚毅,又有女人的柔软,你们雌雄同体,是苍珏大陆的未来。”
苗卫珩课还没讲,就被撵了下来。她觉得委屈,她明明是在夸她们啊,她们怎么不领情。她找到施浩然抱怨,施浩然对她也不耐烦,“你在这儿呆了七年,你还没意识到你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在你认识到你的问题所在之前,我不会让你再给徒女授课,免得教坏徒女。”
苗卫珩悟啊悟,悟了三年,终于悟通了。这次见到行色匆忙的唐凌,便存了巴结上位的心思,拦下她,急匆匆地表忠心。
苗卫珩在讲完她对她那三句话的错处分析后,冲唐凌羞愧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你当初为何骂我,身而为女,凡事却不以为女为根本。我自诩理性中立客观,却被男人的话术洗脑,潜意识都站在男人那一边,我竟然还毫无觉知。”
苗卫珩不是大仠大恶之人,她是那种有原则有操守的人。在相信男人的话术之时,她的原则操守便是恪守男人规训女人的那一套,成为男人的帮凶。可偏偏这样的女人还特有主意,不服气不听劝,当有人想要挑战她的固有观点,输入新想法时,她能有一千句话反驳。
苗卫珩是在和凌星阁的朝夕相处中被潜移默化地影响的,言语的力量是乏力的,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当苗卫珩听到大女人的言行,看到大女人的举止时,她不由自主地受到冲击,不断地蜕变着。
顿悟的瞬间是,某日清晨,苗卫珩又想到巾帼不让须眉这句话。她反复念叨着,猛地双眼圆睁,天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徒女们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了?
巾帼不让须眉,这句话就是在默认女人就是要比男人差。她看似在夸徒女们,实际上是在侮辱她们,侮辱女人。
她开始懂了,徒女们的那股子张扬自信,不是女人不比男人差的自信,而是女人本来就比男人强的自信,不需要任何附加修饰词汇,天生就比男人强的自信。
同样是自信,立足点却完全不同。她的自信,一直都是前者的自信,所以她潜意识里会认为男人是理性的、刚毅的,把美好品质都挂靠在男人身上。而徒女们能呈现出这些品质就是女人中的佼佼者,是雌雄同体。她却没想过,徒女们都是女人,女人身上能有这些品质,不正说明,它们本来就是女人应有的品质嘛。
她都说了些什么蠢话,傻得冒泡了。
苗卫珩醒了,很慢,花了十年时间。在这之后,苍珏大陆的女人陆陆续续地醒来了。
在唐凌剿灭情花,虞南星她们绞杀情茧的一瞬间,整个苍珏大陆的空气为之一振,所有女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她们并没有立刻意识到她们身上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随后唐凌在仙界斩断红线,苍珏大陆所有女人都感到她们脑中一根紧绷的线断了,浑身上下感到一阵轻松,再也没有往日那种被时光追着跑的紧迫感。
一股自凌星阁掀起的旋风,开始席卷整个苍珏大陆。
苍珏大陆,千年万年来,女人都是跪着的,曾经是用锁链牵着,后来变成用红线绑着。但是渐渐地,有些女人不愿意跪着了,她们斩断红线,站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女人站了起来。
情茧被灭,红线被斩,女人不用跪着了。但是有些女人跪惯了,她们站不起来,便死按住意欲站起来的女人;有的是胆小怕事,“你怎么能站起来呢,站起来就是死路一条。还是跪着吧,跪着能活下来”;有的是拉人下水,「我都还跪着呢,你怎么能站起来」;有的是攀附男人的女上女,大家都不跪了,她岂不是无人可欺……
她们死命地想要阻碍站起来的女人。但是女人没管她们,她们站了起来,迈开步,跑了起来。奔跑的旋风带动整个苍珏大陆的女人。当站立成为主流,当奔跑成为追求,跪着的女人被远远地甩在身后,整个苍珏大陆迎来新生。
而在这股奔跑的潮流中,还有一些女人逆流而上,成为逆行者,奔向被女人无情抛下的男人们。这些女人本就是半跪着的,单膝着地,膝下有软垫护膝。所以她们没有经历跪着的痛苦,她们的眼里看不见跪着受苦受难的女人重获新生,她们眼里只看见原本高高在上被无情甩翻在地的男人。他们好可怜,他们好痛苦,我们不应该这样追求特权,我们应该提倡平权。
她们奔向男人们,将关爱给了男人。贺兰亭就是这样一个逆行者。
自逍遥宗、玄天宗、缥缈宗和独孤世家围剿凌星阁失败之后,贺兰亭带着汀玉道长辗转修仙界,成了一名散修。汀玉带着逍遥宗围剿凌星阁,带走的是逍遥宗大半宗的中坚力量,留在逍遥宗的大都是练气修士和筑基修士。但是有少许结丹修士并未参与围剿一事。贺兰亭只是筑基圆满期,逍遥宗是大宗门派,她若是回了逍遥宗。反而会被想得到逍遥宗的修士视为眼中钉,性命不保。所以她干脆直接死遁,隐姓埋名混迹修仙界。
汀玉耗费毕生灵力,又受言语刺激,急火攻心,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的,早已不复当年倾倒修仙界的强者风采。带着疯疯癫癫的姑姑,贺兰亭不便远行,一开始是在万灵镇落脚。然后她就见到横行霸道的原万灵门,现凌星阁女修总是在修理男修,只要男修一说脏话骂娘骂女人,她们就会跳出来,揍他们一顿。
贺兰亭看不过眼,跳出来和凌星阁女修对线:“我也是女人,我都觉得你们太过分了。这些脏话都流传上千年,大家都这么说,已经成了大家的口癖,他们一时改不过来,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们怎么能打人呢?”
凌星阁的女修压根就没和她对线,她们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然后回道:“你再这么护着他们,下次连你一起打。”
贺兰亭觉得憋气,这种嫌弃她的眼神她见过太多次了,她心高气傲,觉得备受侮辱,好在被她维护的男修夸她,“现在像你这样的好女人不多了,全都是疯肩女修那样的疯子。”
贺兰亭自幼受过的良好教育不允许自己堕落成一个疯子,万灵镇俨然成为疯子的地盘,她便带着姑姑,辗转到了西吴地界。她混迹在男人堆里,交了一帮好兄弟,成为兄弟口中人人夸赞的好哥们。
她在西吴眼睁睁地看着修仙界的女人变得越来越自私自利,她不停地听到某个宗门的掌门夫人谋杀亲夫夺取大权,某个宗门的掌门之女谋杀亲父夺取大权的故事,听到后面,大家都见怪不怪了,有的时候夺权之人没有赶尽杀绝,留了亲夫亲父一命,众人还会感叹她的仁慈。贺兰亭觉得这个世界疯了,道理伦常都被颠覆了,她便整日和好兄弟一起骂修仙界女修。
在苍珏大陆修仙界掌权的女修越来越多,她们取缔了旗下的炉鼎坊和暗倡街,颁布了买淫入罪的法条。越来越多的女修认识到她们和男修睡觉毫无好处,有弊无利,便拒绝干这吃力不讨好的蠢事。情毒已灭,情教已殁,男修再也不能以爱之名哄骗女修睡觉。
无人可睡的好兄弟将主意打到了贺兰亭身上。贺兰亭拒绝了,她爱男人不是情爱之爱,而是博爱众生的爱,她并不想和她的好兄弟睡觉。
谁料她的好兄弟气急败坏,指着她怒骂:“你和我们混在一起,让我们夸着你,捧着你,兄弟长兄弟短的,眼下兄弟有难处,让你帮个忙,你都不愿意,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当兄弟。你也别标榜你是懂男人的好女人,你和疯肩女修没什么两样。”
贺兰亭再蠢也没有蠢到被这一套话术道德绑架,将自己洗干净打包送到兄弟床上,她和她的好兄弟不欢而散,只觉得她一片好心终是错付了,他怎么可以如此误解她?
回到租住的小屋,她的姑姑汀玉道长在疯疯癫癫地反复念叨一些不知所谓的话,像是——“我当初就不该让他当掌门,我自己当掌门,他就吸不到血了。”
“我不应该和他双修,他双修就是在吸我的血啊。”
“不,明明就是我在吸他的血,我怎么可能让男人吸血?我才是吸血的人,我要吸遍全天下男人的血。”
当贺兰亭去为她梳洗换装的时候,她抓住贺兰亭的臂膀,张大口咬下去,“我要吸血,我要吸你的血。”贺兰亭忍着疼,由着汀玉咬她,因为每次咬完之后,汀玉都会高兴好一阵。“哈哈哈,我才是吸血的人。”
贺兰亭看着她胳膊上渗着血的齿印,突然想通为什么她的好兄弟会如此恼羞成怒,他想吸她的血,而她拒绝了,他便不认她做兄弟了。
即便这样,贺兰亭也没有醒。她只是觉得她识人不清,交友不慎,遇人不淑,下次要擦亮眼,结交思想档次高的男人。为了摆脱好兄弟的纠缠,贺兰亭又带着姑姑换地图,这次她去了南星海域,她女扮男装,她自认为她是男孩性格,会很好地融入男性群体,她也确实如一条鱼一般丝滑地融进男性的汪洋大海之中。然后她就彻彻底底地见到海底隐藏的龌蹉、肮脏和淫-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