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兰看了一眼兰霁,见他没有说话,这才开口说:“大人喜欢就好。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您想什么时候用膳?”
长赢:“现在吧。”
上官兰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兰霁,兰霁笑着说:“我也一起。”
上官兰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留长赢和兰霁两人围着桌子吃茶,一杯暖茶下肚,长赢舒服地眉头都展开了几分,这才开口说:“你将这些人管理的井井有条,确实成了一番气候。但先前你说要开宗立派,你可想过这不仅仅是有人就够了的事情?”
兰霁亲自斟了一杯茶递到了长赢面前说:“愿闻其详。”
长赢看着那杯茶良久,似乎是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最后还是认命一般地接过了那杯茶水。
长赢说:“开宗立派,首要的事便是要入派之人认同你的理念,你需要有一种精神或是个人特质,能将人团结在你周围,为你所用。”
“你现在可以靠他们对于神仙的恐惧将那些人拧成一股绳,可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依靠恐惧和仇恨得来的权利,最终也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尖刀。”
兰霁似懂非懂地问:“仇恨如果还不够成为我凝聚力量的理由,那什么才是?”
长赢:“力量,能让人心悦诚服的力量。”
兰霁追问:“然后呢?”
长赢:“赏罚分明。既然他们决定跟随你,那么你也要相应的提供好处才是。”
兰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扣了扣桌子,沉静的说:“我之前是有想过,将我自创的功法传授给他们。这样既能提高整体的战力,在面对敌人时也能多一分力量。但听你这样说,我似乎不应该这样做?”
长赢喝了一杯茶又吃了一口点心,说:“由你决定,这是你的宗门,你说了算。对了,你想好你的宗门要叫什么名字吗?”
兰霁摇了摇头说:“阿莹觉得叫兰影门如何?”
这不是命簿中兰霁给宗门起的名字。
长赢挑了挑眉,斜着眼看着兰霁说:“兰影门?为何取这两个字?不会是分别取了你我的名字中的一个字吧?”
兰霁坦荡地说:“是。”
……
长赢略显无语的说:“你带你的名字我可以理解,这毕竟是你的宗门。可你为何要带我的名字?难不成你认为我会加入吗?”
兰霁反问:“你不会吗?刚才你还在给我传授开宗立派的秘诀,难道你不想同我一同建立这个门派?”
长赢果断的摇头说:“不想。”
兰霁追问:“为何?”
长赢:“你似乎忘记了,我是要走的人。你我之所以同在一处,不过是因为我受伤之际,你乘火打劫和我结成了契约。待我恢复功力,你这劳什子契约自然拦不住我。难道你指望我待在你身边一辈子不成?”
……
兰霁沉默了片刻才说:“就算你要走,那也是之后的事,和我们现在一同建立这个门派并不冲突。”
长赢纳闷了,反问道:“我都说我要走了你还想把我名字留在你的门派里?为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啊。”
过客。
长赢这两个字敲在了兰霁的心头,让他正视起了他们两人的关系。
兰霁早就知道,没有谁能永远陪在谁的身边,只是和阿莹相依为命的日子过久了,竟然让他忘记了这一点。
他身边的人,终归都是要走的。
阿爹阿娘如此,师父如此,洛瑶如此,就连阿莹也是如此……
从前他觉得,他命里孤寡,六亲淡薄。留不住便留不住吧。
可这次,他不却对这该死的命运生出几分火气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所爱之人统统留不住?
凭什么他一腔真心,最后却落一个孤家寡人?
凭什么?
兰霁久久不回话,神情冰冷,双眼涣散,像是陷入到什么不好的回忆里。
长赢不得不出声说:“兰霁,你信命吗?”
兰霁闻言抬头,迷茫的眼神落在了长赢脸上。
长赢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般,淡定的说:“我不信。我从不信天命。我的人生,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兰霁喃喃道:“天命也定不了你的人生?”
长赢淡定的说:“自然。”
“我为我自己,战至最后一刻。就算我倒下,也无法让我屈服。”
“宿命?谁能决定我的宿命?谁敢决定我的宿命?”
这嚣张的话语渐渐拉回了兰霁的思绪,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从什么难以摆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啊?
谁说他的命就要被别人决定呢?
他不服!
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决定他的宿命!
兰霁的眼睛里泛上了一丝笑意,他不太正经的说:“那遇见阿莹你,是不是我的宿命呢?阿莹你说,我们的相遇是不是命中注定?”
……
当然不是。
长赢在心里默默吐槽。
遇见我,纯属是因为你倒霉,我无聊。而我的无聊,让我也倒霉了起来。
总而言之,我们的相遇,是因为我们都倒霉而已。
报应啊,长赢在心里给她目前的境遇下了个贴切的定义。
第19章 沙砾和珍珠
兰霁行动力很强,不过半日,就已经将门派的门规拟定,拿来给长赢过目。
长赢在魔界都不管这些鸟事,现在就更不会帮兰霁掌眼他这劳什子门规。
于是长赢将兴高采烈的兰霁关在门外,无语的说:“不要什么事都来问我!我是你娘吗?”
关门的力气太大,惊起了满地尘土。
兰霁被这飞扬的尘土呛的不行,咳嗽了两声。兰霁:“咳咳……我第一次做这种事,咳咳……害怕有所疏漏……是我考虑不周,打扰阿莹休息了……咳咳……”
兰霁咳嗽声那叫一个声嘶力竭惊天动地,生怕屋里的长赢听不见一样。
长赢忍了又忍,那咳嗽声却连绵不绝,像在叩问她的良心一般。
她真是欠了他的!
长赢忍无可忍,起身开门。门口的兰霁双眼通红,看到门开,委屈的眼神里发出惊喜,却犹犹豫豫不敢上前,兰霁茶里茶气地问:“阿莹,你不生我的气了?”
???
长赢无语的说:“我何时生你的气了?我只是嫌麻烦而已。”
兰霁微笑着说:“是我考虑不周,阿莹你刚出关,我不该拿这些俗事来烦你。”
兰霁的态度十分良好,让长赢心里有火也发不出来。长赢叹了口气让开了路说:“进来吧,坐下聊。”
兰霁这才第一次踏进了长赢的卧房。
和他想象中的女子闺房大不相同,长赢的卧房除了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两把椅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家徒四壁这个词,简直就是为长赢量身打造。
兰霁楞了片刻才说:“你的卧房风格,倒是很简约。别具一格,别有一番风味。”
长赢毫不在意地说:“说不准哪天就要离开,布置那么仔细做什么?”
兰霁愣住,强笑着说:“哪怕只住一日,也得住的舒服才是。等下我叫人帮你添置些东西,你看着也舒心些。”
长赢摆摆手说:“随你。”
闲事聊完,便是说正事了。
兰霁正色说:“既然要建立宗门,那总该将职责划分清楚,我们目前人手有限,但该有的东西也得有。免得他日大战来临,我们还是一群乌合之众。”
长赢点头表示赞同。
兰霁说:“我是这样想的,既然建立了兰影宗,那从上到下也该规范起来了。目前我的想法是,凡入我门下的凡人都可解除诅咒,踏进修仙之路。根据凡人根骨,选拔弟子传授功法,对优秀的弟子或是在战场上立过功的弟子予以奖励。其余不能修炼的凡人,若是有亲人进入宗门,则这些凡人也由宗门保护,相应的,凡人也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粗活来换取奖励。大体方案是这样,具体实施可能还要细化。”
长赢:“可以,吸收凡人作为你宗门的有生力量,是个路子。”
兰霁继续说道:“可宗门须得赏罚分明,我在想,你愿意当这个执法堂主吗?”
长赢摇头:“不愿意。”
兰霁欲言又止地说:“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我身边人手不多,高手更少。我需要有人能帮忙镇场子。”
长赢:“镇场子可以,但我不会加入你建立的这个门派。而且门派初创,需要将权力划分的如此细致吗?就如同你说的,现在人手不够,当务之急,应该是吸纳进来可靠的人手才是。”
“至于什么执法堂、政事堂之类的,等战事了解之后再建立也不迟。”长赢说道。
兰霁沉吟片刻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
兰霁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开口。
长赢看不得这种磨磨叽叽的样子,催促说:“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