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渝将笑未笑:“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诺说:“我看画是看不出来的,我又不是品鉴专家。但是我看这里,”她瞧着周嘉渝的脸,用手轻轻在空中画了一圈,从脸庞划到心口,落在他心脏的位置,“你怎么会要高仿呢?即便模仿得再真,不是原版,以你的心气估计送你你都不会要。你要么就不要,要么就一定要真迹。我没说错吧?”
周嘉渝不置可否:“白送的为什么不要?模仿到以假乱真,关键还省钱,为什么不要?”
赵诺大笑道:“装,你继续装。”
周嘉渝终于笑出来,露出整洁的牙齿。这笑容等于默认,赵诺忍不住说道:“真看不出来啊周嘉渝,你这么深藏不漏,刚刚那把吉他——”赵诺有些有知后觉,露出后怕的神情,“那吉他不会也是什么古董吧?我没搞坏它吧?”
“那吉他就是大学宿舍同学送的。”周嘉渝说。
“这画呢?”
“这画是几年前在香港买的。”
“我的乖乖……”赵诺吐了吐舌头。她很想知道多少钱,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啧啧”两声只说,“果然周总了啊。”
周嘉渝笑睨她一眼,将话题岔开:“书房还看吗?”
“要看,”赵诺跟上,“书房说不定还有宝贝呢。”她刚走进去,步子立刻停住了。
周嘉渝的书房是名副其实的书房——好多书!正对的那面墙和背对的那面墙,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两面墙上几乎摆满了书!这里简直一座小型图书馆。
“你说得没错,这全都是宝贝。”周嘉渝说。
“你怎么这么多书?!”赵诺惊叹道。
“有些是我爸妈年轻时候买的,有些是我买的,有些是朋友送的。”
“你都看过吗?”
“80%吧。”
赵诺再一次打量周嘉渝,特别认真的那种,像是第一次见到他。
“怎么了你?”周嘉渝问。
“我知道你喜欢看书,我们以前也会谈论点酸不溜秋的文学,但是我没想到你这么爱读书。”
“以前在电磁所的时候我家就很多书,”周嘉渝说,“那个时候阳台的书房就有一面墙的书架。我爸妈喜欢看书,这边的书都是从旧房子里搬过来。”他示意右手边好几排发黄发旧的书。
赵诺说:“我们做了四年的邻居,我没去过你家,你好像也没来过我家。”
周嘉渝说:“是的。不过那个时候我们自己也不怎么回家,住读基本都待在学校里。”
赵诺点点头。她其实想说在她电磁所的家里,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阳台的那个书房,也做了一整面墙的书柜——她家也有一墙的书。不过那一墙比这里的一墙小多了,大概只有1/3的宽幅;后来从沙家坝搬家回来,大房变小房,还扔掉了许多。
如果在学生时代他们曾经互相串门,就会惊讶地发现,他们两家在同样的位置布置了同样的书架。
但是学生时代他们没有机会做这样的事。
青春期的羞涩和课业的繁忙没有给他们这样的机会。等到他们终有一天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年。但这也是幸运的,十几年的光阴过去,他们非但没有走散,反而看到草蛇灰线伏线千里,好像有些东西历经岁月的厚重在一点一点浮现。
她以为她理所当然地忘记。
命运却教她要从头到尾地重新认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考试,
祝我好运!
第44章 她完全放弃,妥妥一副爱咋咋地的心态。
赵诺非常庆幸拒绝了周嘉渝周日帮她搬家的好心。
赵诺家的旧家具在姑姑赵敏的店里。赵敏九十年代初经历了下岗潮, 之后一直自己做生意,开过餐厅、做过货运老板,发过财也赔过钱, 现在在他们小区楼下开了个茶楼,主要供人打麻将。赵岭卖沙家坝的房子的时候,有一个双门冰箱、一个1米8的双人床、一台索尼电视机和一些琐碎的东西没舍得卖, 电磁所的房子本来有一套完整的家具, 沙家坝没舍得卖的家具又放不下, 刚好赵敏店里还有间无用的空房, 就搬到了赵敏这里。
赵诺要搬家,林淑芬和赵岭早上九点就收拾妥当,拽着睡眼稀松的赵诺到了店里。
林淑芬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还未启封的餐具:“我就说这套餐具没卖嘛, 电磁所的房子里也找不到, 原来是在这里,”她用抹布擦干净,“这是你爸爸的大徒弟上次来看他时候送的,包装都没有拆, 诺诺,”她把餐具放进身后的大箱子里, “这套你拿过去送给周嘉渝吧。”
赵诺说:“我正好差餐具, 那边啥都没有, 给我用不好?”
林淑芬说:“你这个孩子就是不懂事。周嘉渝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 就算是关系再好你也得感谢一下他。”
昨晚赵诺回家和赵岭与林淑芬汇报看房成果。在赵诺出去的这段时间, 赵岭给林淑芬做了思想工作, 女儿大了要出去, 这是拦不住的。赵诺回来后林淑芬也没再提反对意见, 只是迫切想了解租房的情况。赵诺见二老也做了让步, 便将情况实实在在地跟他们说了。林淑芬听到是周嘉渝帮忙找的房子,面上神情变化了一秒,问道:“好久没听你提起小周了,你们还有联系?”
赵诺说:“就是恰好聊到这件事。”
“他最近怎么样?”
“他挺忙的。毕竟管一个公司呢。”
林淑芬难得没有刨根问底,只说:“哦。回头你好好感谢下人家。”
赵诺说:“我知道。”
林淑芬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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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芬好像很想还周嘉渝这个人情。早上在赵敏的店里找出来这套餐具,又提起感谢的事。赵诺说:“我当然会感谢。只是这餐具是别人送给我爸的,现在转送给他,这样好吗?”
林淑芬奇怪:“有什么不好?这套餐具档次很高的,很拿的出手的。”
赵诺瞧了她一眼,懒得争辩,说:“我挺喜欢,正好我也差,给我吧。”
姑姑赵敏在一旁帮忙收拾,问:“周嘉渝这个人很耳熟,是诺诺的同学吗?”
林淑芬道:“他是老赵以前同事的孩子。高中也和诺诺同校。”
“噢——”赵敏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那次婚礼我把钥匙搞丢了,是诺诺的一位伴郎找到还给我。我问他叫什么,他说叫周嘉渝。我对他有印象。这房子是他帮忙找的?”
“是,”赵诺又一次说起这房子的来龙去脉,“这房子是周嘉渝表妹的。空了很久,她表妹想找人吸甲醛,然后刚好房子又离我公司十分近,我们各有所需,就有了这么个缘分。只是这屋子里啥家具都没有,空空如也,所以我得自己添家具进去。”
“那你这朋友周嘉渝还蛮好。他既然这么说,想来也是不会超标;如果实在不放心,姑姑这儿还有测甲醛的试纸,一会儿你带点走。”赵敏把地上的东西打包,又问,“他是一直都在远江市吗?做什么?”
赵诺道:“他现在做光伏,自己开了个公司。”
赵敏问出所有长辈都会问的问题:“成家了吗?”
赵诺说:“还没。”
“他也还没?你们年轻人真的是不着急啊。他有没有女朋友?”
赵诺说:“我和他就是朋友,一般也不聊这些。”
赵敏感觉到赵诺的抵触,不再多问,将话题回到房子上:“他表妹收你房租吗?”
赵诺顿了下,想了想,说:“稍微意思了点,没多少。”
林淑芬抬起头,一脸意外:“昨天不说没要钱?”
赵诺面不变色、心不加速:“怎么可能白住?要白住我真不好意思去了。只不过我自个搬家具进去,收得便宜点。”
林淑芬放下手里的活:“多少?”
赵诺头也不抬:“500。”
赵敏说:“那确实是象征性的收了点。”
林淑芬却想说“你看每月凭空多花500”,赵诺仿佛深知林淑芬所想,根本没给她机会,接着就说:“差不多每月一半的油钱。我搬过去了就不开车了,把车还给我爸吧。”
林淑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此刻赵岭进来查看情况:“货车师傅来了,你们收拾好了吗?”
赵诺说:“差不多了,让他们进来抬吧。”
于是进来两个精壮的小伙子,麻利地捆好了床板、冰箱、电视机和另外两大编织袋的零碎物件,一并装到了搬家货车上。赵子诺昨晚收拾出来一个行李箱的衣物,也跟着一块放了上去。赵敏因为要做生意,没有同往。赵诺一家人坐着搬家货车往乐苑小区驶去。
赵诺内心是不想让赵岭和林淑芬帮着搬家的,尤其是不想让林淑芬一起,可她自知这是逃不过的——哪有孩子住哪儿父母不知道的?她没有理由拒绝,只好让他们一起;但她心里一直泛着嘀咕,甚至有点担心——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周嘉渝就住楼下。要是林淑芬知道周嘉渝不但帮赵诺找了房子,而且还和他一个小区,而且就不正不歪地住他楼上,她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指不定会发挥到什么程度。赵诺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