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热意透过毛巾传来, 元宵舒服地眯了眯眼。
导演说:“现在请两位各自邀请一位异性,五点出发,前往高空夜景餐厅约会。”
路今夜听着,手上没停,握着毛巾细细绞干发尾,一心两用。面上冷淡,内心笃定,元宵带他赢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约会近在眼前。
他需要这样两人独处的机会,他认为元宵也需要这个机会。
录制这个节目到现在,一直活在镜头和乌泱泱的人眼皮子底下。
元宵的那些反常——发给别人的心动短信、说自己从不做梦、选择别人约会的举动等等,他认为都是这样的环境造成的。
她虽然常出入这样的工作场合,但以往都是执棋者,是操盘手,镜头后的人由她摆布,这次却成为一枚棋子,被操控者。
尽管这颗棋子看起来不太听话,时常打破节目组制定下来的规则。
路今夜认为,她多少还是不适应的。
导演又说:“请在一分钟之内做决定。”
路今夜手上没停,拧干毛巾,重新从发梢到发尾细细地擦了一遍。他没说话,他等着,他在等元宵先开口选他。
这场和好,总该是她更着急,她先递出橄榄枝,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接住。
这样才能不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心思。
得不到,她才肯在他身上花些心思。
她这样的资本家,付出的成本越多,才越舍不得放手。
以前他没想到这点,才让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踹了。
但既然这次她有了想和好的念头,他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被她牵着鼻子走,诚如他所言,他总该学聪明了。
导演微笑:“元宵你的选择是?”
路今夜拧水,抖了抖毛巾。
元宵目光从几个男人身上扫过,唯独没看站在她身侧正在给她擦头发的路今夜。
“梁恒。”
按照声音的传播路径,她的声音最先传达到了路今夜的耳朵里。
路今夜愣了下,脸色由故作冷淡逐渐变得阴沉。
她在说什么?
她口中那名字怎么只有两个字?
总不见得她叫他今夜吧。
导演:“好,元宵的选择是梁恒,路今夜你呢?”
路今夜整个人如被重锤击中,不可置信地看向元宵。阳光给她的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光,而元宵压根没看他,路今夜听见自己差点破音。
“你选他,那我怎么办?”
导演在一旁补充:“没说不能三个人一起约会,你依然可以选择元宵。”
路今夜太阳穴突突直跳,怀疑导演是在报复他昨天晚上卸了元宵和他的收音设备,还把车载镜头全关机了。
他下颌绷紧,想要的独处,怎么变成了三人行?
导演云淡风轻:“你不愿意,可以选其他人。”
贺远舟在一旁凉飕飕道:“余行和我都可以接受,怎么就你不能?”
“……”
路今夜指节捏得发白,这破节目组肯定和他犯冲,就没对他好过!
抽到红球还以为老天终于开眼了。
结果开得是□□。
前天她带着余行赢了,明明直接带着余行登艇约会。
今天轮到他,突然冒出来个劳什子的各自选择。
路今夜真没招了。
元宵似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安静地等着他选择。那样子,他甚至觉得哪怕他选了别人,她也没所谓,他胸口发闷。
她到底把他当什么?
蒋颂搂住他的肩膀,小声说:“兄弟,人家约会你就别插足了,你选明月呗,带她去吃点好的,她都吃三天泡菜了,都瘦了。”
人家约会,你就别插足了。
这句话像把利剑,扎进肋骨,路今夜听见被捅破的声音,又气又怒,觉得自己被背叛了。他盯着元宵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就选元宵。”
“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你们三位别忘了五点出发,车会在楼下等你们。”
场记板啪地一声响,其他人都冷得不行,作鸟兽散,着急忙慌地跑上楼洗澡换衣服。
路今夜走得很慢,落在最后,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贺远舟路过他身边时,故意慢下脚步,发出一声轻嗤,“没那个缘分,强要都要不来。”
路今夜掀了掀眼皮,扬了扬下巴,淡淡道:“鸟里塞东西了吧,露馅了。”
贺远舟趾高气扬的背影一僵,条件反射去捂,低头一检查见被耍了,脸色铁青,他发出一声冷哼才离开。
一瞬间风云骤变,厚重的云层从天边压过来,天空变成了灰蓝色,路今夜想起了元宵的眼睛。
他垂着眼,有气无力的。胸口堵着团棉花,说不清是怨还是气,或许两者都有,闷得他喘不来气。
但又拿她没有办法。
他迈进门,就看见元宵站在楼梯转角处。
他没说话。
元宵问道:“你这边的腿是不是受过伤?”
这样平静。
这样若无其事。
路今夜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冒出来,尖酸刻薄地道:“刚刚贺远舟怎么没把我踹死呢?”
“这样你就能和你的梁恒,你的小狗,开开心心去双人约会了。”
元宵对他的情绪置若罔闻。
只是走近一步,递给他一只手,“要牵吗?”
“我拉你上去。”
路今夜气笑了:“你看不见我在生气?”
元宵望着他,点了下头:“看见了。”
路今夜胸口剧烈起伏,漂亮的脸覆上一层寒霜,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元宵,昨晚我就想问了,”他喉结滚动,“这样的游戏你要玩多久才是个头?”
他逼近一步,眼底晦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愿不愿意玩?”
元宵说:“游戏环节,选人规则,不都是节目组定的吗?你不想玩,当初可以不来这个节目。”
路今夜脸色骤然铁青,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他问:“可以不来?所以我来了,还是我的错了?”
“选择权在你,来不来,也在你。”
他一连点了几次头,气的。
麦克风虽然做了防水,但刚才的一番折腾还是进水了。路今夜、元宵还有春潮几人的麦都在导演宣告自由活动了时,被工作人员摘掉了,新的现在估计已经送到了各自的房间。
因此,他再无顾忌。
他大步上前,声响又急又重,将元宵逼到摄像机拍摄不到的死角里。他俯身,怒气冲冲:“节目组给你剧本了?让你演得那么动情。”
周身被他的气息包围。
元宵平静道:“或许我是真情流露呢。”
“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愠怒道:“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他问:“你为什么要选梁恒?”
元宵本来觉得他莫名其妙,此刻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她看着他那双因为生气而染上薄红的桃花眼。
往后一靠,姿态闲适地倚着墙,唇畔弯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你在以什么立场吃醋?既然没有想和好的想法,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我,”路今夜喉头一哽。
这话确实是他说的。
他被她伤害成那个样子,他确实不应该想和好才对啊。
他来上这个节目时,分明也是这么告诫自己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本来就没想过和好。”他别过头,撑在她耳侧的手缓缓放下。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选梁恒我不能生气吗?”
元宵抬起手拍了拍头顶男人的脸:“我昨晚和你说的话,忘了?”
路今夜一顿。
“还是说,”她声音很轻,“舔了我一次,就觉得我是你的人,该为你守身如玉了?”
“我选谁或者不选谁,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质问我?无论我和谁约会,和谁吃饭——”
她顿了下,朝他弯唇,“这些,你都没有立场生气。”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朝他歪下头:“我们现在连朋友都不是,你可以不要有这么多坏情绪给到我吗?”
路今夜呼吸一滞。
这是他昨晚对她掷的利箭,伤不到她分毫,却被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刺在心口。
他没有立场,他没有资格。
他只不过是个前男友。
他没有名份。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这样强硬,丝毫不肯弯腰,不肯低头,路今夜本该怒火冲天,可竟然奇怪地因为她还回来的这句话,平静下来,甚至隐隐觉得庆幸。
就因为她将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她居然记得他的话。路今夜为自己居然这样感恩戴德,自嘲地笑了声。
“男朋友呢?”
“嗯哼?”元宵挑眉。
路今夜一字一顿,目光紧紧锁住她:“我说,男朋友呢,男朋友这个身份,有资格吗?”